微微辣法兰西 第421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可很快护宪公就居高临下质问他,乔治三世去约克是怎么回事?英格兰银行和东印度公司用船只大批偷运出黄金储备又是怎么回事?另外,最近在爱尔兰发生的人道灾难又是怎么一回事?

  对此阿维森纳爵士采取了拒绝回答的态度,他辩解说这是英格兰王国的内政。

  “可贵方在爱尔兰的行径,可不是内政。”菲尼克斯凛然说道。

第61章 二次救国时刻

  阿维森纳爵士耸肩,答复护宪公说,按照枫丹白露和约,我国已解散爱尔兰旧议会,国教徒也要放弃在爱尔兰的资产,至于他们如何放弃,这绝非鄙国政府所能控制的。

  言下之意,国教徒或其他新教徒的“放弃”,可以是焚毁在内的任何措施。

  此外爵士还声称,进入阿尔斯特区的近十万国教徒和效忠派,全是“矢志追随英王陛下的忠良臣民”,他们也完全拥有这种自决权,至于留在爱尔兰中部郡区的爱裔天主教徒,我方完全尊重先前签署的《枫丹白露和约》,认可他们归属新独立的爱尔兰国家和政府,不再对他们的天然权利横加干涉(不再过问他们的死活),最后他甚至还用传统的英国式嘲讽语调对护宪公说,连都柏林我们都让给爱尔兰国了,夫复何求啊。

  “尊敬的爵士,我奉劝您不要这样用自以为是的讽刺来激怒你面前的一个强大的国家,更何况这个国家连带它的同盟还对贵方王室政府的所作所为抱有严重的敌意和怀疑。如果你要谈和约,那我倒想要再度询问您,贵国迄今为止的赔款不见踪迹,黄金又在被大批大批偷运去印度或加拿大,同时和约规定的,贵国必须削减舰队的条款迄今没有得到认真执行——所以我认为该由阿姆斯特丹主权国神圣联盟及亚琛欧洲理事联合会议牵头,组建个督查委员会',分别入驻贵国的伦敦、布里斯托尔、约克及爱丁堡,及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和都柏林六座城市,全面督查贵国对枫丹白露和约方方面面的执行情况,并随时汇报到阿姆斯特丹和亚琛的会议上...”

  这下巧舌如簧的阿维森纳爵士也按捺不住了,他高声抗议道,枫丹白露和约是英法两国签订的,其余的联盟无权也不该随意介入。

  但杜伊勒里宫国民公会上,几百名议员在乔治.丹东的带领下,呼声如山崩海啸般压倒了外交代办,他们宣布要即刻进行神圣投票,运用手中的立法权,将督查和约实施情况的权力”授予”阿约议会,并欢迎其委员会入驻巴黎,那么同样的英格兰也应接受委员会的调查组入驻护宪公所述的诸城市。

  “鄙国绝不会接受如此苛刻的条款,如是等于是贵方彻底推翻了枫丹白露和约的精神主旨,责任全在法方!”阿维森纳爵士继续坚持发出抗议的声音,但十分微弱,他也明白在法国人的主场中,自己只要尽人事即可。

  “若是贵方认为这样便是推翻枫丹白露条约的话,那就在限期内派遣使团来巴黎修约;否则,既然贵方执意要选择战争,那我就代表全体法兰西公民,给予你们想要的战争!”菲尼克斯以手指着台阶下的英国外交代办,用极高的声音宣判了“刑罚”,四面就座的法国议员无不起身,挥动拳头,声浪如潮。

  “这不是对等的外交场合,这是完全不公的审判法庭,我及英格兰是无辜的受审方。”阿维森纳爵士摇着头。

  但菲尼克斯却继续施压,他居然拿出英方在1782年于爱尔兰通过的《加德纳第二宽容法案》,说这个法案明确规定,凡在1778年宣誓效忠过的爱尔兰天主教徒,可以按照与国教徒同样的条件购买、持有或遗赠自由掌管地和租种权。随后菲尼克斯又拿出来了先前在阿马郡暴力冲突里,被驱逐出的七千爱尔兰天主教徒的集体请愿书,“这里面绝大部分人都曾在78年对贵方宣誓效忠,可他们却被新教徒武装组织黎明小伙和橙色亲卫队'用残忍的手段,赶出了在阿马郡世代耕作的家园,而今他们要重返阿马郡,领回自己依法所有的田地,并要求贵国政府给出二十五万英镑的赔偿,否则他们将上诉到亚琛的理事会法庭。”

  “无法接受。”阿维森纳爵士面如死灰。那就等着瞧吧!”菲尼克斯恶狠狠地说。

  “战争,战争,战争!”杜伊勒里宫的天井、墙壁和窗台处,无不回荡着这样的呐喊,阿维森纳爵士和随员们屈辱愤恨地绕过S形的围栅,当他们走出门口时,还遭到格鲁塞尔广场巴黎市民的指责和奚落,无数横幅和画板在爵士眼睛里颠动晃悠,全是斥骂英国人是爱尔兰屠夫、会子手和纵火犯的,并要求亚琛理事会主持公道。

  “他们在布列塔尼和旺代对说盖尔语的反抗民族犯下的累累屠杀罪行,现在居然被视而不见,却用双重的标准来勒索我们!”阿维森纳爵士愤愤不平。

  但他也明白,英法间哪里还有可能实现和平呢,每次签署和约都不过是争取短暂的备战期罢了,七年战争时查塔姆伯爵老皮特就在下院里叫喊过:“无论是为了生存还是霸权,英国都必须将法国给击倒在地。”

  法国也必然是相同的态度,这是两个强权民族间你死我活的争斗,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只不过阿维森纳爵士没有想到的是,在过去的97年法兰西农业歉收的情况下,对方还是执意发动战争,他本来还设想会有一年左右的缓冲的。

  在平等宫部长会议上,护宪公掷地有声:“我们必须帮助爱尔兰人民渡过难关,这不仅关系到法兰西和亚琛理事会的声誉问题,还能彰显出革命的政府和整个法兰西民族、制度,对盎格鲁民族的巨大优越性,也让对爱尔兰北部英军攻势的胜利有更加非凡的意义!”

  但对此,列席的部长们却各个面露难色。

  收款问题很现实地摆在眼前,而法国要承担的不仅仅是爱尔兰一个战想办法从国内和国际上调运粮食,利用亚琛理事会议的声威。”菲尼克斯说完,指着诸多部长说,现在正是你们发挥才干的好时机,为国辛勤效劳的日子到来,恰如你们当中部分人在大革命救国时期所做的那般,日夜在杜伊勒里宫的委员会办公室里忙碌,累了就睡地板上,饿了渴了就吃些面包加酸啤酒,用钢铁般的意识和精力,再度领导法兰西民族取得辉煌的胜利吧!

  而我在这段时间,直到英格兰无条件屈从前,不回枫丹白露宫了,就和你们一道驻扎在这里,在平等宫和你们并肩作战。

  女新闻部长劳馥拉.赫尔维修斯第一个站起来,清脆地表态说:“我部将发动所掌握的一切报刊,在国内外举行向爱尔兰募捐的援助行动,这段时间,护宪公不回寝所,我也不回去,平等宫部长办公室将是我的阵地,我将像战士般,在这里守卫住自己的大炮!”

第62章 百年不易之基

  受此鼓舞,财政部长康庞和审计署署长罗贝尔也表态说,将动用国立银行的资金储备启动三条途径购买粮食,一条是自奥斯曼帝国的亚细亚省区买入,集结在马赛港;一条是从美洲的巴西、路易斯安那买入,集结在布雷斯特海港;还有一条则是从莱茵兰各国收购,随即集结在汉堡。

  “这就对了,三路购买好的粮食,在尽最大力量装船..不,不是送到科克郡,那里太靠南,应该是都柏林,是的....英国人敢于丢弃,我们就敢于接受。富歇的电报我已看到,现在迅速回封信函告诉他,我对援救爱尔兰的意见有以下这么几点。”菲尼克斯吹浮起一团雪茄烟雾,“利用都柏林通往内陆的各条运河实施赈济救灾,不过对困境中的爱尔兰人来说,不能为了显示我们的慷慨而给予每人太多的粮食,请富歇和爱尔兰临时政府做好精密规划,尽量以保障不要大批饿死人、不要出现大规模瘟疫为准则,另外尽快将原本被国教徒占据的大部分田地无偿分配给爱尔兰天主教徒们,督促他们开展生产自救活动,改变以前以土豆耕种为主流的情况,尤其是东部排水良好的土地,应重新恢复种植大麦和小麦——另外,得尽快成立一家银行,使用法郎结算,用于接受和配给救援的物资。”

  说到这,菲尼克斯望了望康庞,说了声爱尔兰银行和救援非常重要,你这个财政部长不用留在杜伊勒里宫,还是亲自渡海去都柏林公干比较合宜。

  “我领受您的命令!“康庞顿时明白肩膀上的重担,咬咬牙,起身表示领受。

  而后菲尼克斯又对军需后勤委员会的克朗塞询问:“新式的拉吉尔雷汞步枪有多少支装备到爱尔兰集团军手里了?”

  得到的回答是已有四千支,现在巴黎国立兵工厂采用先进的“肖.耶斯考特生产模式”(见前文,耶斯考特是一家比利时的棉纺织企业的名字,它采取的两种生产模式影响深远,一个是工厂要统合一个产品的所有制造工序,还有一个则是只生产一种标准化的产品),开辟新式步枪的工厂,每天的产量有二百五十支。

  “太少了!”菲尼克斯严厉而不满。

  克朗塞受到这样的批评,只能勉力解释说,拉吉尔步枪是线膛枪,制造工艺是非常繁琐的,为此我已亲自去厂里,集中所有优秀的制枪匠师来保障产量。

“你和身在布雷斯特军港的军工部长让.邦.圣安德烈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

  “你也不用留在这,赶赴到军港,那里有巨大的军火作坊,和圣安德烈一道,开辟新的拉吉尔步枪车间,雇佣更多的工匠,布雷斯特如果还不够,那就在拉罗谢尔、南特再建新厂,生产线和图纸、工序都要保持一致,最终的目标是每日能产出一千支拉吉尔步枪来,统统运往爱尔兰战区,我要更多的新式步枪装备到猎兵小伙子手中。”

  于是克朗塞也衔命告辞。

  外交部长塔列朗则主动提出请求,自己再次赶赴萨克森王国的德累斯顿宫廷,去合纵连横,“现在的春季快要结束了,通往俄国的道路也足以行军,是该组织起普奥波萨联军,出发干涉俄国内战的时候了。”

  对此菲尼克斯很是赞许,他特意起来,在部长会议大圆桌边走着,口述了对俄国局势的处置意见:“我们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扶植个癫狂激进又短视的沙皇回去,抑或是切割掉俄国历代扩张的成果,更驱需的是建起一个遏制这个东方专制大国力量的屏障来。让我们回想下历史的过往吧,那还是在伊凡雷帝时,莫斯科公国就曾对利沃尼亚地区进行过疯狂而贪婪的扩张战争,这一度是有效的,可很快却给伊凡雷帝召来了吞并土地的恶人形象,当然这种形象大部分属他咎由自取,从而促使了一个强大的反莫斯科国家联盟的产生,波兰-立陶宛国王西吉斯蒙德.奥古斯都就利用了伊凡邪恶的臭名,极力拉拢丹麦、瑞典、英格兰和法兰西诸国君王及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停止对纳尔瓦的贸易以示制裁,称莫斯科公国为野蛮部落,并呼吁欧洲各国不要加强基督教世界'自由敌人'的力量,也即是说,以波兰的亚盖洛王朝领土作为捍卫欧陆的藩篱屏障,全力以赴地将波兰以东的这个蛮荒强大的俄罗斯给排斥出去!”

  说到这里,菲尼克斯就一手插口袋,一手夹着雪茄烟,来到会议室西侧墙壁的欧陆地图下,指着现在和历史相比小了一整圈的波兰王国说:“现在,是重建亚盖洛王朝的时候啦,信奉天主教且时刻处于俄国威胁下的波兰简直是我们法国最天然的盟友,必须重新扶持他成为一道强大的屏障,应该将立陶宛外加拉脱维亚重新划归给她;而爱沙尼亚则按照传统割让给瑞典——这样的话,俄国前三个世纪的扩张成果将损失一半,它在北面将丧失掉出海口,重新退回到内陆国行列中去,当初莫斯科公国的科学技术并不如欧洲,依靠的是人多势众,而此后我们将继续以波兰为前线,封锁俄国一百年。”

  可怕,在座的部长们不禁倒吸口冷气,护宪公的这个措施简直是保罗沙皇自己答应的条件还要狠辣数倍啊!

  若是俄国再把面向黑海的克里米亚和敖德萨给丢掉的话,那它也差不多将彻底回归到黑暗蒙昧的深渊中去,一个数千万人口的大国说不定就此被逐出列强的队伍。

  但菲尼克斯却振振有词:“诸君,欧洲也许很难统一,但确实只需要一个主导的强国就好,她没必要处于欧陆的中核地带,恰恰相反,地处西陆的法兰西是最好的人选,即便不是,只要实现我交待给诸君的俄国计划,法兰西也把所有竞争者给打垮趴下啦。此后的岁月里,拥有自然疆域的法兰西将哺育出最灿烂的文化,以及最强大富庶的工农业,神圣罗马帝国已等同于为我肢解,沦为碎了一地的附庸;意大利呢,则会只处于某些人的幻想里,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政治实体,阿尔卑斯山内的波河流域已成为法国的姊妹,南面则是西班牙的双子星;至于海峡对岸的英格兰,这个迦太基是绝对要将其灭亡掉的,若是同时再能执行好我的俄国计划还有美国计划,那我便会为法兰西开创百年不易的基业啊诸君!”

第63章 浴火重生的波兰

  重建波兰并使其强大起来。

  这便是护宪公菲尼克斯东方政策的基盘。

  当着法兰西诸多部长的面,他公然嘲笑去世的叶卡捷琳娜大帝:“这个女人入主圣彼得堡后便感染了俄国病,这种病症用俄国人自己的说法就是莫斯科只有在扩张时才能呼吸,否则便等于死亡',她一味趁着我们法国虚弱时,从路易十五时代起直到大革命爆发伊始,疯狂地向各个方向吞噬领地。她对波兰和土耳其的战争使得国内债台高筑,她根本就是忽视国家预算,国库经营得一塌糊涂,先是向阿姆斯特丹银行大量借款,后来又疯狂印刷纸卢布,导致卢布急剧贬值,她付出这样严重的代价,就是为了让俄国领土不断向欧洲心脏地区延伸,当再次瓜分波兰时,连她的朝臣别兹博罗德科都抱怨说波兰被瓜分得太小以致无法再充当俄国和西边欧洲强权间的缓冲地带,必须要花费高昂维持一支强大军队才能镇守。可她却视若无睹,而是恬不知耻地宣称说'自己只是为了解放和俄国同一信仰和血统的人民',并光复'了所有的'本属俄国西部的领土',因对叶卡捷琳娜来说,扩张的现实比未来还要重要,她的目光在七十年代便已变得短浅,瓜分波兰这桩无耻行径对她来说,带来了疆域前伸四百英里抵达涅曼河的由衷喜悦。现在反噬到来了,俄罗斯帝国过分的扩张,带来的却是臃肿的虚弱和混乱无章的秩序,并且再度如伊凡雷帝那般,于四面树敌,时隔二百年,我们要给俄国再带来一次'大混乱时代’。”

  说到这菲尼克斯冷笑数声,很有信心地继续说道:“诚然在叶卡捷琳娜的统治下,俄罗斯民族开始觉醒,他们为自己与世界其他国家相比时所处的地位十分敏感,并且在传统上对公私花费毫不吝啬,与过去的三四十年间国家财力的破产和振奋人心的领土扩张比较起来,不过是很小的代价而已。那么现在...”菲尼克斯将插在口袋里的左手伸出,有力地虚空打出个弧影,“是新的欧陆联盟将它击趴下来的好时机,让它清醒清醒,过去几十年间我们忍让得太多了。法兰西现在容不下英格兰,自然也不会容得下在东方边际有个能与我们相抗衡的帝国!“

  “多么漂亮的一记左勾拳啊,护宪公。”教育部长巴雷尔推着眼镜,眼眶瞪得溜圆的,阿谀奉承道。

  “你啊,也算懂些拳击的常识了嘛。”哄堂大笑里,菲尼克斯上前拍了拍受宠若惊的巴雷尔。

  接着他就对与会的总参谋长贝尔蒂埃吩咐道:”让布洛涅、敦刻尔克还有汉堡的舰队与英国起义水兵共和国取得联系,英格兰集团军的其余两个军准备向英国的多佛尔渡海进发,而麦克唐纳的第五军、苏昂的第六军则准备自安特卫普,同样向英国本土迸发,丹麦的分舰队扑向约克进行牵制骚扰;然后拍一封电报前去德累斯顿宫廷,让他们为塔列朗部长的莅临做好迎接准备,而奥地利、波兰在华沙城集合的大军,也可以正式出发,前往立陶宛的库图佐夫集团军会师,正式向祖波夫叛党宣战,拥戴保罗沙皇回銮——而若是爱尔兰和英格兰战事结束后,祖波夫叛党还在据城顽抗的话,法国舰队和其他精锐集团军队伍将进入波罗的海,和丹麦、瑞典联合,直接在与圣彼得堡毗邻的纳尔瓦上岸,围攻俄国的这座宏大的京城,随即让它沉沦到沼泽和蛮荒里去吧!”

  部长们无不欢欣鼓舞,只有老成的塔列朗微微在心底叹息,如果未来法军真的强击纳尔瓦或圣彼得堡的话,那不仅是给俄国带来了深重灾难,更是对法国流亡贵族的致命歼灭:大革命后贵族的逃亡主要集中在三地,一是英国,即白徽团,现在多追随在乔治三世身旁,很可能会一道去印度或澳大利亚;二是皮埃蒙特王国的都灵,这批现在不是被消灭掉就是投诚了;第三个便是远行跋涉去俄国,大部分有号召力的贵族如孔代亲王、黎塞留公爵等都在圣彼得堡,依附于祖波夫党,那么未来这座城市会成为他们最终的葬身之地吗?

  华沙城中,波兰议院座无虚席,所有议员一致通过了遵从亚琛欧洲理事会关于”出兵俄国,镇压祖波夫叛党”的决议。

  十八世纪的波兰政体,已沦为臭名昭著的没有效率的典型,国王居然是靠选举而产生的,他的权力因两年就召开一次的贵族议会而不断被迫让步、缩减,中央政府和中世纪比起来毫无进步,国王被七名任期仅有六个月的“大臣”辅政,国王权威在议院里遭到全面抵制,他向省区派出的官吏又被地方议院处处掣肘,议院甚至还通过法案,称“允许塔德乌什(贵族)在不满时发动对国王的武装叛乱”,也即是匪夷所思的“合法叛乱”。

  波兰在此世纪后期惨遭瓜分,可以说与此政体脱离不了关系,待到有识之士猛醒而来时,其四周的普鲁士、奥地利和俄罗斯,都依靠君主制而强大起来,随即这三个国家的君王变成了道貌岸然的骗子,巧妙又残忍地将波兰给瓜分掉了,如同神甫讲道时将教义进行分段般自然。

  现在恢复独立的波兰王国再也不愿回到原来的政体,虽然议院还存在着,可却设立了一个“首席议长”加以统制,担任第一人议长的便是“两个世界的英雄”科希丘什科将军,而萨克森来的女国王更多的是担任虚君的角色——波兰议院实则推举科希丘什科为名副其实的狄克维多,任期为两年,兼有立法、行政和军事的最高权力,波兰迅速运转起来,不但组建起一支三万人的新锐国防军,还实施了”华沙中央区工业计划”,在法国科学家和工程师的援助下,准备在华沙至克拉科夫间广泛建起各类工厂,在自制部分武器的同时,还从普奥两国进口,将东进的军团给武装起来。

  “最近,波兰大学里的历史教授们在审视我们民族悲惨过往时,分为了悲观派和乐观派。”议院中央讲坛后,刚刚被任命为军团司令官的科希丘什科将军发表了临别演说,“悲观派认为,波兰过去的悲惨遭遇是我们民族自己那胡作非为的政体所造就的,波兰的衰亡是它始终不愿为建成一个强力政府和近代国家而牺牲政治自由,而乐观派则认为瓜分实则是欧洲君主国间流行的政治手段,西班牙的继承权也曾被分割,奥地利在国事遗诏战争里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当君主们共谋时,就会对类似波兰这种复合制国家进行海盗式的瓜分,所以我们的国家不可避免地会成为这种共谋的牺牲品,过去是这样,未来也会是这样。你若问我对此的看法的话,我认为悲观派恰恰是乐观的,而乐观派恰恰是悲观的,因为按照悲观派的看法,既然所有都是波兰民族自己的罪恶造就的,那也就意味着可以靠我们自己来克服!波兰会发展,波兰绝不会再度因邻国的欺诈而丧失掉独立,浴火重生的波兰对内可以维护宪法和秩序的尊严,对外则可以在盟友协助下抵御侵略!”

  而后,科希丘什科将军当即宣读了一项法案,严厉惩戒昔日俄军入侵瓜分波兰的帮凶、叛国者”塔戈维查联盟”,凡此联盟的中坚人物,“无一例外,统统判处绞刑”,决不允许宽恕和赦免。

  数日后,在华沙城郊外赤黄色的土地上,一座座绞刑架被竖起来,面向着军营,对抓捕到的塔戈维查联盟成员的死刑公开被执行了。

第64章 二王子

  塔戈维查(也可称塔尔哥维查),这个词汇现在于整个波兰国已等同于”叛徒”。

  此联盟的成员几乎都是波兰大贵族,头号领袖名曰斯坦尼斯瓦.斯泽斯尼.波托茨基,这位在波兰-立陶宛东部地区拥有广阔无比的庄园,年入达到三百万兹罗提金币,他终生的梦想是要将波兰变为一个由贵族寡头轮流执政的乐园,故而当波兰独立者颁布了国家宪法后,这位联络同伙,立刻成立”塔戈维查同盟”并卖身投靠俄国,充当俄军入侵的带路党和急先锋,在和俄国将军波波夫、波将金签署了卖国条约后,吸引着六万五千名俄军杀入波兰,其后他被授予”波兰-立陶宛联邦元帅”的军衔,还从叶卡捷琳娜手中得到了亚历山大.涅瓦斯基勋章。

  当波兰终于独立成功后,波托茨基仓皇丢弃了自己的产业,去俄国躲藏起来,波兰议院中还有不少议员想要包庇、赦免他,但都被科希丘什科将军严词拒绝:“如果连塔戈维查同盟这样臭大街的叛国者都不能惩处的话,我们如何让数百万波兰人民相信我们是个正常的国家?”

  在科希丘什科及自由爱国党的不懈坚持下,波托茨基的庄园产业被没收充公,分配给贫苦农民,他本人被缺席判处绞刑。

  可塔戈维查同盟里没来得及逃走的其余党徒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华沙城郊区的普拉加要塞,这里曾是苏沃诺夫军队大肆屠杀起义民众的血腥地狱,现在则化为塔戈维查同盟成员的刑场。

  “约瑟夫.安科维奇!”

  听到会子手报出这个名字,在四面围观的上万名市民和士兵都举手高呼起来。

  约瑟夫.安科维奇,波兰贵族,前议院议员,曾在欧洲各地担任大使,失业后立刻卖身投靠俄国,得到了俄国主子赏赐的丰厚退休金,现在这位特意穿着整洁的衣衫,并把一个金怀表交到会子手手里,“记下我被绞死的时刻。”

  踏板悬空,绞索猛地下坠,一声巨响中安科维奇的脊椎骨被扯断,脑袋歪斜着晃荡起来

  随着他的下落,要塞广场的叫声陡然高涨起来!

  紧跟着安科维奇后被绞死的,是他的岳父兼同谋比博斯坦.斯塔罗维耶斯卡。

  其后是科萨科夫斯基将军、奥扎波罗夫斯基议员,还有马萨叶林主教....

  一声声颈椎断裂的脆响,伴随着一阵阵快意酣畅的欢呼。

  而罪魁祸首斯坦尼斯瓦.斯泽斯尼.波托茨基的肖像画也在一片怒骂声中被吊起在绞刑架处,市民和士兵们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把石块、鸡蛋还有油漆雨点般地向画像上投掷,就这样画像代替肉身,被国家执行了死刑——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波托茨基丧失了作为一名波兰贵族所有的产业、荣誉和权利,他的余生将如丧家之犬般。

  人们的喧嚣,至普拉加要塞最西侧临靠维斯瓦河桥梁的前波兰陆军司令部大楼处,已被空气隔绝掉大半,在楼顶栏杆后,一位相貌英俊、头发乌黑茂密并蓄着胡须的年轻将官,穿着法式蓝色军服,正闭着眼睛,拉着一首悠扬而悲凉的小提琴曲,似乎在对着苦难深重的维斯瓦河诉说着衷曲般。

  “约瑟夫,真的是没有想到,在对奥斯曼的战争后,我俩还能并肩战斗——如我所见,你还是那么爱着小提琴。”等到曲声缓缓停息后,提琴手对面,一名奥地利白色将官服、目光坚毅的年轻人说道。

  约瑟夫.波尼亚托夫斯基王子,波兰-立陶宛末代君主奥古斯特.波尼亚托夫斯基之侄,放下了提琴和琴弓,转身向远处望去:

  要塞城墙处冒起阵阵炮焰,隆隆的声响中,波兰复国军两个先遣师连带三个骑兵团及一个炮兵营合计两万人马迈步出发了,复国军的步兵打着红白双色波兰国旗,着灰蓝色燕尾军服,明黄色马甲,白色长裤,头戴有羽饰和金色白鹰徽章的筒帽,还拥有强大的野战炮、骑炮的支援——波兰先前亡国,但军队却没被彻底解体,大部分被编入普奥俄三个占领国中,现在几乎全都回归报国。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波兰轻枪骑兵团即“乌兰轻骑兵”们,这群剽悍的骑兵穿着双排扣的短尾夹克,头戴着“罗加蒂夫卡”四角尖顶军帽,腰间系着彩色束带,手持锋利轻捷的长矛,矛头下的彩色小燕尾旗迎风招展,当真是雄越起。

  而伴随着波兰军团旁侧的,则是奥地利的两万陶土白军服的官兵,由卡尔大公带领,这位同样也是武装镇压俄国乱党的联军总司令官,只是不晓得卡尔大公此刻又是何种滋味在心头呢?

  于最后面担当殿军的,是萨克森选帝侯的两个步兵团和一个胸甲骑兵团。

  此四万五千名联军,严格说是奉亚琛欧洲理事会的指令集结起来的,法军最强大最精锐的德意志集团军及意大利集团军,压根还呆在莱茵河左右的城镇无所事事,并没有出动,理由是“充任总预备军”。

  “对波兰来说,这是场对叶卡捷琳娜侵略瓜分罪行的复仇,也是一场正义审判。”波尼亚托夫斯基王子将提琴收入囊中,像步枪那般背在身后,这位曾参加过科希丘什科将军的起义,对沙俄是恨之入骨,“很高兴,现在你是我的战友,而非是敌人,菲利普。”

  王子口中的“菲利普”,即他身旁的那位奥地利军队的年轻军官,正是卡尔.菲利普.施瓦岑贝格亲王,奥地利的骑兵少将,也是此次出征卡尔大公的副官。

  “因意大利战败而蛰伏这么久的奥地利新式军团,也要发扬出和我们国家相匹配的声威来。”施瓦岑贝格亲王看着河川、桥梁、城墙和远处的行军纵列,不无自傲地说,“不晓得你们波兰人如何?”

  “绝不会比你们差的,别以为我只会拉小提琴,我还会用凌厉的骑枪夺人性命,大家都是骑兵,就竞赛竞赛吧。”波尼亚托夫斯基王子搭住朋友的肩膀,非常自信地回答。(按,本位面中,波兰波尼亚托夫斯基王子和奥地利施瓦岑贝格亲王在1788年对奥斯曼土耳其战争里结下生死情谊,后莱比锡会战中,效忠拿破仑的波尼亚托夫斯基王子阵亡在故人的手中

  此刻,绞刑架边沿最靠近的一座要塞塔楼中,“这就是革命对反革命,爱国对叛国的恐怖!真正的爱国者对其欢迎,而只有为富不仁、叛卖祖国的那群宵小才会畏惧咒骂。”塔楼窗孔边,一名披着骠骑兵斗篷头发披散的“亚马逊女战士”,正昂然而立,说着这些话语。

第65章 ”转进”

  她的对面,坐着名矮小且相貌不扬的男子,耷拉着眉毛,胸前佩戴着醒目的马耳他骑士勋章,男子的身后则站着名身穿波将金绿军服的胖子,一只眼睛似乎已瞎掉。

  “你,你也要参加到朕的战争里来吗?”戴勋章的男子声音尖细。

  “这可不是您的战争。”特鲁朵.德.梅利库亚夫人哂笑起来,“这场战争的宗旨有二,一个是波兰王国该恢复她曾有的疆域,你母亲所侵占的统统都要归还来;还有一个,便是对俄国人民的解放之战...保罗沙皇,我在华沙城时知道你,了解到你还是做过一些身为统治者的本分善举的,这便是你赢得我支持的原因,我已当选为全波兰雅各宾俱乐部的总主席,在未来的战事里我将带领一支辅助的志愿兵军团帮助你,所以你在这里应该当面答应我,当你成功复辟后,要承诺全面给予农奴平等的权利,并撤销掉俄国先前的种种反动措施,尤其是你母亲所制订的。”

  保罗沙皇是专门赶到华沙城来,和波兰、奥地利、法国使节交涉的,而亚琛理事会的决议到来后,他完全是欢欣鼓舞的,因对祖波夫党的劝降已失败——这使他身旁的俄罗斯立陶宛集团军司令官米哈伊尔.库图佐夫元帅非常伤心。

  但沙皇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只要复仇,只要重新夺回皇冠!

  “我当然可以答应你,若是我倒台,那整个俄国就会被束缚在母亲那套制度下最终窒息而死,普拉通.祖波夫是母亲亡魂的走狗,我知道,要是母亲还活着,我们母子间也迟早有场争斗,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陛下请您审慎用词。”库图佐夫忍不住说道。

  保罗沙皇不耐烦地蹦起来,对元帅说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要击败祖波夫党就得倚仗欧陆其他国家的军队,然后给他们些回赠,君主制国家间的规则,“瑞典的国王也被贵族们流放过,君王得倚仗人民,才能和那群狼争斗——我知道你自诩为苏沃诺夫的学生,可你最终还是得效忠我,你平日里不是经常要对着几千上万名士兵布道,说”小伙子们,要证明对皇上和俄罗斯的忠忱啊!”

  “是的,我的忠忱绝不会有丝毫的变更。”

  “那就这样吧,让我们回到立陶宛的军营里去,检阅部队,等着这群友军到来汇合后,前进到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去,击败祖波夫乱党们,那时再造俄国...我相信俄罗斯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失去些土地也不过是暂时的委屈。”

  等到特鲁朵走下塔楼后,库图佐夫的独眼里含着泪水,动情地对沙皇说:“可现在连奥斯曼都让我们吃了委屈,一支土耳其人军队正在猛攻伊兹梅尔,而我和许多同袍都曾在苏沃诺夫的座下于这座要塞血战过,它是俄国军队的精神纽带。”

  “你不用说下去。”沙皇截然打断,“这支土耳其军队其实是法国将军拿破仑在指挥,他同样是勤王的一分子,如果让祖波夫叛党盘踞在伊兹梅尔,那才是俄军莫大的耻辱,懂不懂?”

  黑海海滨,方兴未艾的敖德萨城,街道上都是慌乱的马蹄声、响板声和车辆坐垫的咬呀咬呀弹簧声,原本驻防在这座城市四周的一个营俄军,现在正杂乱地往北面“转进”,从总督府里推门而出的黎塞留公爵懂得,“转进”就是“失败逃跑”的同义词。

  海面上的几艘漆成黑色的俄国战舰,白色的帆在风中摇摆翻动着,似乎也带着惊恐不安的情绪,丢弃了这里的港口,三三两两向克里米亚岛退走。

  “伊兹梅尔被攻陷了。”一名被公爵拦下来的俄军少尉喊道。”伊兹梅尔,这么快?”公爵也不由得失色。

  “整条河的防线看来都要崩溃。”“你们要退哪里去?“

  “可能是基辅,也可能是莫斯科。”说完,那少尉和自己所处的连队一溜烟地就跑走掉了。

  心事沉重的黎塞留公爵微微驼背,走上了港口高处的防波堤,在他身后是抱着图纸的城市设计师德.沃兰德,公爵极目望去,下面就是他凝聚心血的敖德萨啊,用地被街道规划为方方正正的“格子”,在卡吉贝伊这片沟壑纵横的土地上,已冒出数百所木制房屋、粮食仓库和土坏板房,簇拥着中心的喷泉广场,另外还有座剧院和几所学校已破土,蜂拥而至的人群与设计者着力强调的秩序和理性便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和平的时节,乡下赶来的农民沿着宽阔的大街一字排开,有的在叫卖商品,有的在码头上寻找暂时的工作机会,而在城市围墙外,还有不少骑马的鞑靶匪徒在放纵着劫掠暴力。

  敖德萨总督府,处在一片绿荫的环绕下,黎塞留公爵默默念起了其门楣上镌刻的“城市铭文”——”完善、鼓励、峻工”,这就是本届市政厅的精神所在,黎塞留公爵要为本城的六千四百名居民负责。

  按照公爵的理念,他要把这座夹在蔚蓝色海洋和黄色草原间的殖民地城镇建设成个“财富和文明的绿洲”,要超越圣彼得堡、莫斯科、里加、基辅这些城市。

  然而现在挡在南面的伊兹梅尔要塞失陷了,敖德萨又能保有多久呢?伊兹梅尔的炮声沉寂下来,白色、灰色、墨黑色的烟雾搅杂在一起,重重叠叠,自法军南岸炮兵阵地一直浮动覆盖了整座要塞的轮廓,被炮弹犁过的高达二十米大斜坡和残缺零散的土垛口处,铺满了穿着波将金绿制服的俄军尸体,还有常胜军及瓦拉几亚团士兵的遗体。众多将官簇拥下的常胜军指挥官拿破仑,骑着马来到被轰碎的要塞下,他亲眼看到了四千俄军士兵被全歼的过程。

  当奥热罗的军团出现在伊兹梅尔的背后时,短短数日就把彼处的俄军哨所和堡垒清扫一空,四千俄国守兵根本没法突围,人数的绝对劣势会让他们在出城的半路上惨遭消灭。

  于是数万常胜军及辅助队伍完成对伊兹梅尔的铁壁合围。

  俄国的黑海舰队也没法接近援助要塞,一切都像是土伦战役的翻版,拿破仑亲手训练了一批士兵充当合格炮手,把南岸的炮台扩充开来,一面瞄准要塞,一面则瞄准海面:待到确信俄国舰队无能为也后,所有炮口被集中起来,于总攻信号后,对伊兹梅尔发起毁灭性的炮击,数个小时后,拉纳领着最为精强的三个混编掷弹兵营,突袭了要塞东北角的城门,而其余军队则向心式地对其余各处城门猛攻,俄军守兵顾此失彼,无法有效招架,结果拉纳的掷弹兵勇猛地杀穿了几道城防,入夜前即扯下了俄国旗帜

第66章 豺狼们

  “攻陷了这里后,再突破德涅斯特河将是易如反掌。”拿破仑眯着眼转动着向北的望远镜筒,“路易,路易!”

  于是乎路易.波拿巴上前敬礼。

  拿破仑取来地图,“你准备将原本在加拉茨的军储仓库,前移到敖德萨去。”

  “可那里还是祖波夫党在据守呢。”

  “没关系,三日后我将在敖德萨用早餐,届时你的装备和物资也差不多能同时抵达。”拿破仑雄心万丈。

  他乘马所经处,无论是常胜军,还是埃什金吉军团,亦或是瓦拉几亚步兵们,都举高枪支和刺刀,在号令声后向他呐喊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