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第15章 对妙逸庄园的拜访
对梅的疑惑,菲利克斯侃侃而谈:
就欧洲内陆来说,原棉和棉纺业的链条,都是短的。
对英国来说,原棉主要来自西印度群岛,部分则是奥斯曼土耳其,前者大约占三分之二,后者约三分之一,美国还未进入利物浦商会的视界里;
印度孟加拉有很好的原棉,可它却垄断在东印度公司里,这个公司只会将其运去中国,然后再换来茶叶,来弥补其巨额的亏空;
我们法国,只是承接了部分运往英国的原棉;
欧洲其他的纺织业中心,就更分散了,比如马其顿棉花供应威尼斯,安纳托利亚棉花供应的是瑞士琉森或阿尔萨斯。
随着棉纺工厂数量,在这十年,和未来十年爆炸式的增长,全世界的棉纺业商人就算现在还认知不到,但早晚会需要个辽阔、丰产、便捷、安全的原棉种植帝国,这样才能填饱百万千万数量级的纱锭。
“这个帝国在何处?”
“所以我说,这个白色的黄金帝国,还在迷雾里。”菲利克斯狡狯地笑起来,捏住梅的手,“棉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种植成功的作物,它几个条件都得具备,他需要有密集的劳动力,广袤肥沃的土地,苛刻的气候,畅通快速的交通运输,还要稳定的政治环境,放眼全球,能同时满足这些的地方,真的还不明晰。西印度群岛缺乏土地和劳动力,巴西则被宗主国葡萄牙牢牢压迫,缺乏自主性,这两个地方还有个问题,棉花种植将面临蔗糖种植的强烈压制,因为两个产业某些程度上太类似了,无法共存,而奥斯曼土耳其的缺陷我已提及,所以需要时间去好好选择寻找。”
其实菲利克斯心底早有答案,将来白色黄金帝国的冠冕,花落在美国。
可那是在美国购买路易斯安那成功后的事了。又比如埃及,埃及十九世纪二三十年代,与原棉种植上,还曾是美国最强劲有力的对手,也有可能蜕变为“白色黄金帝国”,但随着阿里改革的最终失败,埃及也就丧失了竞争资格。
现在既然我穿越来了,历史线可就未必如原位面啦。
棉花毕竟只是棉花,它们依旧可以种在密西西比河、尼罗河,还有巴西的圣弗朗西斯科河,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但拥有它们的主权实体是谁,可就难说了。
最终,菲利克斯说服梅,先答应你父亲的嫁妆条件。
交换是,我成为霍尔克公司的合伙人,利用圣德约公社的人力和土地,把织布这块链条给承接下来。
“那老东西还说,邀请爱尔兰的斯通先生来做客,要不要......”
“不用担心,斯通来就来,最好多些英国商界和科学界的人士来,索性让你父亲拿出点奖金,在鲁昂举办棉花优良种子博览会,我们借机看看有没有机会。最起码,能与斯通先生签订购买土豆的合同,用他的土豆来办酿酒厂,对了他应该不会缺土豆吧。”
“酿酒厂你也经手?”
“梅,想要做大,要么是搞纵向联合,要么是横向联合,用些其他的紧俏产业,来帮衬核心的棉纺业,也是可行的。对了,我在塞纳河的半桥码头盘下座小楼,原来这里是旧的彩票承包商的,现在归我,一楼卖王室发行的彩票,二楼则作为我的律师事务所,你马上也是那里的女主人了,装潢的事情就交给你,按照你喜欢的风格来。”
“呵,装潢可是需要很多钱的。”
接下来让梅震惊的是,菲利克斯微笑着,从带来的灰羊皮小行李箱里,取出一叠崭新的银行提款券,“这里是一万里弗尔,应该够装潢和购置家具了。”
等到梅接过来后,她看菲利克斯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你搞公社赚到大钱啦?”
“不,我在巴黎为你父亲跑业务的同时,也发了点财。”菲利克斯竖起手指,做出个噤声的姿势,“但公社早晚会让我俩有钱有势的,我准备在西城区再买下一幢房子,那是位破产的船主着急出售的,大概三万五千里弗尔就可以接下来。”
“我的上帝!”梅几乎把嘴都捂住。
菲利克斯居然能买得起西城区的大房子。
看来他在巴黎真的发财了,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成为彩票承包行、律师事务所还有西城漂亮房子的女主人,梅认为这可不比在霍尔克方楼当个待嫁花瓶强多了?
“好了,你给我帮帮忙,最好在事务所多添置几架书橱,英国的杂志、年鉴和学刊是绝不能少的。我得抓紧时间,去鲁昂主教府,去拜访问候德.普鲁瓦雅主教,得有件要紧的事和他商议。”说着,菲利克斯匆匆忙忙提起行李箱,就向未婚妻告辞。
这时他习惯性掏出怀表来,看了下时间。
梅看到,菲利克斯已有了金表,很高档的那种,那块旧的银怀表,当年可是他父亲勒内先生狠心花了三周的薪资买下的,不过让梅宽慰的是,表里微缩画像里笑靥如花的,还是她。
“我俩根本不像是未婚的夫妻了。”梅翘起嘴,抱怨道。
菲利克斯这才醒转过来,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于是梅在他的腮帮和脖子上,热烈地吻了两下,说我会替你装潢好事务所的。
就在菲利克斯离开霍尔克方楼时,在妙逸庄园里,欢迎俄国萨申卡伯爵的沙龙宴会也举办了。
站在新装修好的前廊下的拉夫托侯爵,看到萨申卡的队伍仪仗时,不由得被庄严而高贵的氛围深深打动:
伯爵并未乘坐马车,他几乎把所有的车辆都扔在了钟楼大街的佩提特旅馆内,这位俄国伯爵黑色的胡须非常漂亮,骑在一匹花点的骏马上,穿着一件暗褐色的高档呢子料短上衣,银扣子上还刻着家族徽章,白皮长裤,卷边靴子,白色亚麻衬衫,领子上系着彩带,他的马儿四周紧紧跟着十几条猎犬,大部分是瘦长敏捷的狐狸狗,各个眼神机灵,叫声热诚,宛若一支小小的掷弹兵连队,牵着它们的仆人,都戴着大沿扁平三角帽,彩条丝绸号衣,筒袜皮鞋,腰间系着猎号,更后面则是伯爵的亲卫队伍,他们的步伐像是禁卫军,人手肩膀上都扛着把扫帚,再往后是位骑着柏柏尔骏马的女士,浅绿色的军服,英姿飒爽,眉眼逼人,她的身后有四辆骡马牵拉的——雪橇,雪橇上载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包裹。
“晚安,非常高兴能来您典雅堂皇的庄园做客,我是来自彼得堡的亚历山大.冈察洛夫.马卡洛夫.费多雷奇,您叫我萨申卡就可以了!”俄国伯爵下马后,非常热情地和拉夫托侯爵拥抱,又殷勤地亲吻了侯爵夫人的脖子,当然艾米莉只让他亲了自己的手臂。
第16章 骗局
“您的......法语说得太流利了吧?简直不像是俄国人。”侯爵夫人非常惊讶。
“可惜,还是有一点点俄国的口音在里面。”萨申卡伯爵的胳膊被艾米莉挽住,谦逊地向侯爵全家解释道。
“是有家庭教师专门教授发音和语法吗?”拉夫托侯爵接着问。
“我们俄罗斯的大贵族,从娘胎出生起,母亲就把我们扔给教师和乳母,从喝奶时起就接触全法语交流的环境。这位是我的女管家帕普罗夫娜,她的母亲便是我的乳母,对不起她有些不苟言笑了。”萨申卡伯爵指着身后的这位穿着浅绿色军服的女士,向侯爵全家介绍起来。
雷米萨啧啧称奇。
妙逸庄园的餐室已翻修好了,一改过去的老旧阴森,墙纸是淡蓝色的,窗棂则是乳白色的,明亮的格子形瓷砖,搭配灰色的棉质大窗帘,英国制造的玻璃器皿琳琅满布,“很好。”就座的萨申卡伯爵,满意地对女主人,和艾米莉评价说,他用了句拉丁语。
这让侯爵觉得萨申卡受过很好的家庭教育。
接着萨申卡的仆人们,给侯爵全家送上丰厚的礼物,漂亮的小钻石,阿留申和阿拉斯加的皮毛,带着俄罗斯精钢箍圈的紧身长裙,等到端来鱼子酱时,女管家帕普罗夫娜脸色有点变,她敏锐地嗅了嗅,低头对萨申卡伯爵说了两句。
侯爵全家便看到,端着鱼子酱的那名仆人浑身发抖。
“多么严重的失误,没保管好珍贵的鱼子酱。”萨申卡伯爵拧起两道浓眉,语气严厉地就像冬天俄罗斯大地上的暴风雪,“这样可不行伙计,嗨,帕普罗夫娜这事你就处理下吧。”
帕普罗夫娜迅捷一挥手,那保管鱼子酱的仆人便急忙退到门庭外跪下,然后被几人围起来,用扫帚狠狠抽打,但他不敢吭声,就这样沉默地挨了顿。
这暴虐的权威,连老派贵族拉夫托侯爵都不免惊讶。
“帕普罗夫娜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下贱胚子,让他现在就滚,步行回俄罗斯格拉奇农庄去。”萨申卡伯爵怒气犹自未消。
那仆人听到处置后,没任何申辩,当即脱下帽子和号衣,向着东面,也就是俄罗斯的方向,奔跑而去。
艾米莉忍笑,忍得非常痛苦,表面上还得装一本正经的模样。
此刻,女管家给萨申卡伯爵的太阳穴,抹了点定神的樟脑油,他的心情才平复些,连连用法语说“抱歉”。
用餐时,侯爵询问,刚才所说的格拉奇农庄,是您的产业吗?
“格拉奇,是的,是的,是我所有的七十五座农庄其中的一个,我能记得它的名字,是因为它那里出产的蜂蜜太出色。我平日里都住在彼得堡中。”
“您的先祖?”
“我的曾祖父是一名出色的军人,他是彼得大帝的传令官,早年在‘大使节团’时就伴随左右,他晚年还记得,那时大帝在汉诺威侯爵夫人的舞会上,和德国女人跳舞,摸到对方紧身胸衣里的鲸鱼骨,其后就对大伙儿说,‘德国女人的肋骨可真硬啊!’,您得体谅,那时我们俄国人对欧洲什么都不懂,包括女人的胸衣在内。后来曾祖父跟着大帝和瑞典人、波兰人、鞑靼人还有奥斯曼人都打过仗,在狂风暴雪里的波尔塔瓦,他和查理十二(瑞典国王)麾下的好汉们硬碰硬打过一场恶战,俘虏了好几千瑞典佬。他得到大帝的命令,押送着这批俘虏,建造了彼得堡的第一个大建筑‘拉多加湖船坞’,大帝很开心,就喊来我的曾祖父说,你要什么样的奖赏哇,五百个农奴,那好,就给你这么多,您瞧我曾祖父便这样发达起来,不过还是比不过缅希科夫亲王,他在发迹前不过是个走街串巷卖酥皮馅饼的......到我这代时,农奴数量增加到一千多,九月份一过,大地上的水蒸气就全都凝结成冰雪,我不坐马车,就坐雪橇,得花费三天三夜的时间,才能从我的采邑这头到那头。”萨申卡伯爵畅谈着家族荣耀往事,让侯爵夫妻都听得入迷。
拉夫托侯爵很快就对这位“萨申卡”有了评估,对方所有的需求,都能靠对农奴的剥削得以满足,并且还有大量富余,如兽皮、蜂蜜、木材、焦油、鱼子酱、鱼胶、条铁顺着波罗的海,出口去英国,有忠心耿耿的帕普罗夫娜替他运营这些商务,每年入款就有十五万卢布,我的女儿艾米莉若是嫁过去,绝对会成为彼得堡的阔气名流的。
俄国的这群贵族,最崇尚的就是我们法兰西文化和品位,德国和荷兰人去了那里当工程师和水手,英国人去那里当土地测量员,法国人到了那里,便是当红的结婚对象。
这会儿,谈到了艾米莉嫁妆问题,萨申卡伯爵便很豪爽地说:
要不要现金有什么关系,按照你国编的《完美的商品》(法国审计官雅克.萨瓦里主编的一本商业辞典名字)所说,神圣天意不希望生活所需物品都在相同地方被发现,而是将它赠予人类的物品四散开来,这样人们便不得不聚在一起互相交易,可我很显然超脱了这种天意,因为我不缺任何东西——这样吧,我先垫付十万里弗尔,请贵庄园分出等值的地皮来,当作拉夫托小姐嫁妆,待到小姐将来嫁去彼得堡,我便将其无偿归还给贵庄园,如何?”
拉夫托侯爵吃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在旁侍应的管家科尔贝,眼珠也在刺溜刺溜地飞速转动。
艾米莉瞅见管家的神态,晓得这位又开始算计了。
而雷米萨则恨不得欢呼雀跃,他觉得以后的人生全是金银的色彩,有了这样财大气粗的妹夫,还用悲愁什么?
侯爵摇了摇铃铛,科尔贝立刻上前,“尽快把这事办一办,让我女儿好风风光光嫁出去。”
“可十万里弗尔不是个小数目,妙逸庄园名下的地产还具备各种各样的特权,要是卖出去,可连这些特权都要丧失掉......”
“怎么是卖呢,你难道没听到刚才萨申卡伯爵的话?只要找到一位公证人,把部分地产所有权转给我女儿就行,她是贵族出身,她未来丈夫萨申卡也是贵族,特权是不会被废除掉的。”侯爵有些不高兴,他觉得同样是管家,科尔贝比不上准女婿的帕普罗夫娜来得机敏。
“遵命,我即刻去办。”科尔贝瞥了眼萨申卡和艾米莉,便应允道。
第17章 迅速的失败
沙龙晚餐结束后,“萨申卡伯爵”得到许可,伴同艾米莉在庄园的槌球场上散会儿步。
而女管家帕普罗夫娜则落落大方地立在餐室中,伴同侯爵夫妻和雷米萨。
“萨申卡平日里有什么爱好吗?”
帕普罗夫娜想想就回答说:“大概就是早晨起床后翻翻报纸吧,主要看看有没有会芭蕾舞和裁缝手艺的农奴在彼得堡市场上出售。”
“雅兴,雅兴......”侯爵也只能咧着森森的牙齿,应付说。
“那这样的农奴漂亮吗?”雷米萨急不可耐地询问。
“漂亮,但是一位要值三千卢布。”女管家报出的价格,让雷米萨闭了嘴。
那边,槌球场上艾米莉终于无所顾忌地笑出声来,“塔尔玛先生您,还有维斯特里斯夫人的表演真是惟妙惟肖呢!更让我吃惊的是画家大卫,他居然能牺牲自己,扮演那个被鞭笞的仆人,他现在跑到俄罗斯了吗?嘻嘻,要不是我去过巴黎,看过你们演的《苦役犯》,我也会信以为真。”
“对于一名出色演员来说,熟悉各国历史和风土人情,是必需的功课。”塔尔玛说完后,就正色对艾米莉说,“这十万里弗尔可是菲利克斯,也就是仲马先生掏出来的,也即是说,拉夫托小姐您是债务人,他是债权人,如果事情未来露馅,或者这块土地经营不良,这笔钱您可怎么归还呢?”
向来傲慢的艾米莉,此刻也严肃地下定决心:“这本来就是菲利克斯的建议,我的家族已开始陷入奸诈管家科尔贝设计的陷阱里,父亲的爵位刚刚晋升,他就撺掇父亲加大排场、翻修庄园,购置维持费高昂的马车、衣服还有家具,他想让我父亲债台高筑,然后乘机压低价格,操控买卖,大肆吞噬妙逸庄园地产,这是管家常用的卑劣伎俩,可怜我父亲和兄长对经济一无所知,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挽救家族的颓势。”
“你可以和仲马先生联盟,只要公证人的合同签订好,这价值十万里弗尔的地产在法律上便归您所有,而这笔钱你也完全不用交给拉夫托侯爵,因为这是您的嫁妆钱,您有权拿去投资的,不妨将其托管给仲马先生,他现在是法院律师,有资格承担这样的委托。”
面对塔尔玛的提议,艾米莉摇摇头,“我害怕菲利克斯和科尔贝是一路货色,管家科尔贝企图用债务来害我的父亲和哥哥,而菲利克斯则可能用同样手段,来害我。”
“情债吗?”塔尔玛带着惊讶的神色,看着那拱门式的两株巨大槐树,然后问艾米莉。
幸亏是夜晚了,艾米莉就算脸儿绯红,也不那么明显,她很快恼怒地否认掉这项“罪名指控”。
“不管如何他愿意帮你,也是好的。对了,他快和鲁昂城的霍尔克小姐订婚啦。”
“我知道。”艾米莉回答的语调尽量平淡。
她抬头望去,初秋夜空里的几颗星星,很高很亮。
两日后,管家在庄园漂亮的前廊下,特意和艾米莉碰上面。
“公证人那边你办成了吗?十万里弗尔,现在可已进了我在鲁昂银行的户头了。”艾米莉主动问责道。
管家皮笑肉不笑:“小姐您去了趟巴黎可厉害起来,十万里弗尔,不晓得是哪位大人物赞助您的,不过您可得提防这人用心不善,天真的姑娘总是容易被欺骗,待到察觉身陷债务里再想抽脚已来不及,别到时候被人骗色,还连累父亲庄园地产也丧失掉。”
“萨申卡的事可用不着您来管,他说要在回彼得堡前看到这事办妥。再者,合同里会写得明明白白,这可是我的嫁妆,得失与否,绝不会影响拉夫托家族的。”
“那这笔钱,您为何不转入侯爵的账户里呢?未出嫁的女儿,嫁妆可也是归侯爵所有的。”
“别妄想了科尔贝,钱到了父亲手里,就等同于落入你的口袋中,在你眼里,我父亲和兄长应该就是白痴吧,我怎么会落入这种圈套里。”
这话让科尔贝报以由衷的轻蔑,他摊开双手,嘲笑道:“听小姐的话音,该不会您要亲自经营分出来的这份地产吧?太可怕了,像您这样娇嫩白皙的小姐,应该弹弹琴、画画,骑骑马,和英俊情郎们跳跳四组舞就好,别瞧不起万物之母—土地啊,艾米莉.德.拉夫托小姐。看看您那修长的手指,再去看看佃户们的手,你不属于泥土,而属于石膏,泥土卑贱但千变万化,石膏虽洁白但却只能按照人的主意被塑造,各安其命,这完全就是场闹剧啊小姐。”
“如果这是上帝的旨意,就算双肩柔弱,我也必会承受,不会退缩,因为这是我的嫁妆,是我的产业。”艾米莉说这话时,前额迎着阳光,亮晶晶的。
坦白说,就算是看着她长大的管家科尔贝,在心中也不免有震撼的感觉。
“那就分割好了,我这就去办,等着看您的笑话。一个贵族小姐却要去经营地产,管理那群佃户,好像只羊来放牧群狼。马上就是收割小麦和黑麦的时节,把马洛姆河谷里价值十万里弗尔的地产,外带三十家拉夫托佃户就给你,您去监督麦收吧。”科尔贝冷嘲热讽,鞠了个躬,便扬长而去。
艾米莉是认真的。
过了几天,管家科尔贝恶狠狠地在侯爵面前进谗言,他说那个什么俄国伯爵很可能是假的,巴黎的罗亚尔宫集市里有专门研究谱牒的专家,我有信心揪出这个骗子,他很可能在骗小姐的爱情,还有拉夫托家的财产。
“真假我不关心,就问萨申卡伯爵的十万里弗尔到账没有。”
“到了,可全拿捏在小姐手里。”
“我女儿不值得十万陪嫁吗?”侯爵突然反问科尔贝。
虽然平日里科尔贝对主人财产屡屡得手,但一旦侯爵发威,他还是有几分忌惮的,便赶紧说值得值得。
“那就随便她去好了。”侯爵不咸不淡地说,然后换上衣服,去散步了。
时光荏苒,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典型的诺曼底秋景铺在了鲁昂城,斑驳的城墙上点缀着赤黄色和深红色的叶子,丛丛簇簇,时不时滴下些深秋的露水,落在枯萎的草,或碎裂的铺路鹅卵石上。
艾米莉蒙着件斗篷,下面的靴子上沾着不少泥土,原来处处傲慢的表情,这时候却变得低沉抑郁。
她坐着自己黑色蜗牛式样马车,来到鲁昂城的“半桥码头”处,随即一步步,艰难地向船坞街挂着“法兰西彩票鲁昂分匦”招牌的小楼走去。
马洛姆河谷里的麦收,给她彻底搞砸了。
第18章 彩票新贵
当时法兰西的彩票行,全国一起有六处,巴黎、里尔、鲁昂、里昂、波尔多外加斯特拉斯堡,就连马赛、南特这样繁华富庶的城市都没有分匦。
这玩意儿不但是王室的摇钱树,还是穷人的精神鸦片,很多男女每天连面包、泥炭和床褥的供应都困难,可每个月还神奇般地捏出两个里弗尔,乃至五个十个里弗尔,去买彩票,做着五颜六色的梦,他们心底彩票是个底层翻身发达的机会,而根本不晓得它的本质不过是稳赔不赢的赌博:三连号、红与黑、“意大利乐透”,奖池里的赏金随着红的眼睛和热的鼻息越垒越高,动辄几十万里弗尔,乃至上百万里弗尔,谁都在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有的人买三连号,已坚持了十几二十年。
分匦行的雨棚下,几位助理待售贩子正在叫卖着,悦耳的声音传入艾米莉耳朵:“三连号的奖金,鲁昂一地就是八十万里弗尔!”
“博博二里弗尔,下分钟就变一千二百。”
买彩票的人,大多衣衫褴褛,有的是在码头扛苦力的,有的是做织造短工的,还有戏院里晃大腿的(舞女),还有退伍没着落的军人,他们买完后,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会儿,到午后就陆续散去,剩下的便是到开匦日子,再来看张贴的公告。
“小姐要买现成彩票吗?”
艾米莉愣住,摇摇头,但想了想,便真的拿出两里弗尔来,买了张乐透。
随后她走上楼梯,一位柜台边的助理看着她,“您是找菲利克斯.德.高丹先生?”
“是的,那个新贵族,彩票贵族。”艾米莉恢复了些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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