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66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法国小姐,盯住酒瓶标签画这么长时间。”大约半刻钟后,一位高个子的英国老绅士站在艾米莉后,微笑着打趣道。

第25章 New luxury

  阿克莱特这位棉花大王只会说英语,所以和菲利克斯的交流,要靠梅的翻译才成。

  可这位英国绅士却会说流利的法语。

  “我们法兰西特别是贵族,都时兴从事门手艺,连路易十六也是锁匠的爱好者。”艾米莉不卑不亢,现学现用。

  “其实标签画很有意思,贵族和有产者喝的酒瓶上的标签画,和底层人喝的酒瓶上的就完全不同。”那绅士提醒道,“所以若是您有兴趣,就会发现前者酒瓶标签画和这里的展品一样,都是农庄田野的优美风景,至于后者就难说了,大多是粗俗不堪的。用户心理不同,商品的设计便不会相同。”

  “您法语说得挺好。”

  “谢谢夸赞,毕竟英国人也以会说法语,去巴黎旅游过为荣。”

  “但只要离开巴黎,在法兰西乡村绕绕,便会发现满是萧条,然后如获至宝,伦敦报纸就连篇累牍地加以嘲笑,对吗?”艾米莉不能忘怀自己父亲被英国报刊攻讦的仇恨。

  “农村被贵族、教会搞得一团糟毕竟不是好事,农村贫困带来的症结太多。”然后那老绅士就自我介绍,“约书亚.韦奇伍德,斯托克城的工厂主......嗯,其实我也不晓得该如何界定自己的身份,我算是名拥有田地的乡绅,也是名学院毕业的工程师,同时还是名经营庞大工厂的实业家,我是做陶器制造销售生意的,规模还挺大的。我就在这三个角色间转换,祈求上帝,让我最终成为最赚钱的那个。”韦奇伍德这段话说到中间时,明显有点顿挫。

  约书亚.韦奇伍德,是当时的陶器大王,他在设计和用料上精益求精,力求物美价廉,现在已覆盖全英及美洲的市场,这让艾米莉不由得想起先前和菲利克斯的交谈:在陶片上设计花纹图案,应该也是这位关心的,事实也确实如此,韦奇伍德麾下的优秀美术设计师不计其数。

  “英国人都是这样的嘛?身兼多职,全才全能。我觉得法语自带虚荣和自傲的气息,而英语一字一顿,就透着一股聪明劲儿。”艾米莉这话让韦奇伍德哈哈笑起来,然后这对忘年交很快熟稔不少。

  艾米莉不同往日,她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最近还组建一个财团,游说政府核准条运河,连通墨尔西河与特伦特河,这样我在斯托克的陶器工厂,就能更顺畅地与外界沟通商务,不至于被孤立。”

  “这样有什么好处?”

  “有了运河的便利,我的陶器价钱可以降低三分之一,再凭借漂亮图案和牢靠质量,便可击败竞争对手。”

  “可是挖运河,付出的代价应该很大吧?在法兰西,得有王室敕令,和无数人力才可以。”

  “这笔钱就是靠我们自己,议会表态支持,我们财团负责具体的一切,前期有十三万英镑投资,后期再追加七万英镑,开出股票来众筹,两百英镑一股,收回成本的方式就是运河通行费,每英里一点五个便士。相比较之下,英国公路通行费则是每英里十个便士,无数企业都希望运河河道穿过它的所在,所以筹钱问题不大,我们有信心和勇气完成这项事业,事实上整个英国都在开挖运河。”

  “所以说,您还是位运河家。”

  “人,总要不断超越自己产业和身份的束缚,才能建造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韦奇伍德的这句话,给艾米莉的震撼挺大的。

  随后韦奇伍德便提起那位埋头吃个不停的阿克莱特,说他现在的身家有五十万英镑,并且成为贵族:被国王封为骑士,当时有位爵士嘲笑他,“阿克莱特先生,我记得你以前只是位做假发的师傅。”

  阿克莱特则反唇相讥:“阁下,我以前确实是做假发的,但我现在是名贵族骑士。而您,如果您以前是做假发的,那我敢保证,您现在肯定还是做假发的。”

  “是啊,我们法兰西的贵族,不就在数十年如一日地‘做假发’吗?”艾米莉心底如是想到,久久不能平静。

  而后韦奇伍德谈起自己的本行,陶器制造。

  他说:一百年前,英国和法国没什么不同,那时候的消费属于宫廷和大贵族,是“Oldluxury”,门槛很高,常人无法模仿,精英们正是通过来自遥远外国的昂贵奢侈品,和普罗大众区分开来,但这一百年不同,“新式奢侈生活”崛起了,它不存在于王朝,而存在于市民和乡绅这个庞大的阶层中,“我们英国哪怕是非熟练工人,食谱也可以包括面包、肉、鸡蛋和芝士,以及豌豆、啤酒,他们在获得日用品煤炭、蜡烛、肥皂和灯油后,还能偶尔享用糖、咖啡、巧克力、茶这样的奢侈食品,‘英国两个乞丐遇到好天气也要饮杯茶’这句谚语便是如此。更不要说口袋里颇丰的小商人、小工厂主和公职人员了,他们要桌凳、铁锅、锡器,要书籍、钟表、瓷器、茶具,也要碗柜、抽屉柜、铸铁火炉,人人都关心热爱更新更好的商品,这是种普罗心理。我的陶器便是这样,以前人们只能从中国买到陶瓷,只有贵族家才能买些作为收藏,现在陶器色彩、款式、质地不逊于中国货,且价钱更加低廉,所以韦奇伍德陶器在中产者里尤其受到欢迎,每次展会上的样品都会被主妇们抢购一空。”

  “这是一种渴望模仿更高层次生活的心理,对吗?”

  “完全如此,拉夫托小姐。我国作家笛福就说过,穷人想学富人,而富人则想学伟人,世界陷于一片混乱当中。但这种混乱不可怕,消费是种美德,而不是恶行,人们在购买商品里获得的该是乐趣,而不是罪恶感,最终人们会不满足于仅仅购买眼前需要的商品,他们还会对长期化的商品做打算,比如公司,比如教育,社会便由此发展起来。”

  听到这里,艾米莉没忍住,她直接询问韦奇伍德:“我有份面积一百阿尔邦的农庄,抵押了大概十万里弗尔,但我依旧对农庄有经营权,依您的看法,我该如何做,才可以让资产在三年内增值百分之三十或五十呢?”

第26章 霍尔克们

  韦奇伍德愣了下,然后继续笑起来:“我也在家乡经营农业,依我看,您最好雇佣一位职业的农林师和地产家来打理(和菲利克斯所言一样啊),法国农业的潜力据我所见,前途远大可远远没有发挥出来,您要增值百分之五十很简单,购买石灰做麦田肥料,再让佃户分割四分之一田地,强制种植经济作物,比如油菜,就可以。”

  “油菜?”

  “是的,别小看它拉夫托小姐,油料、肥皂都需求它。鲁昂作为屈指可数的大城市,不愁没有市场。”

  艾米莉咬咬嘴唇,又问:“那我该如何让佃户听我的话呢?”

  “你们法国贵族不是用棍子的吗?”

  “您这话可算是讽刺了,韦奇伍德先生。”

  “抱歉拉夫托小姐,无聊的英式幽默——我们对待工人的话,如果能类比到对佃户的话,那用一组词语可以概括,便是‘强势而周全’。强势,我在陶器工厂里,是最早使用计时卡的,对迟到、酗酒、犯错、浪费时间和乱花钱完全不会容忍,就算这些行为没有违反法律,但绝对会被工厂扫地出门,且我不会给他们写重新就职的推荐信,阿克莱特的棉纺工厂里,最早有工人用机器偷偷纺羊毛做私活,然后阿克莱特就强迫计件付钱,不达标的统统辞退;但另外一面就是周全,在工厂里我们往往将自己当作家长的角色,对工人进行免费的行业培训,博尔顿和瓦特会亲自教工人画图和设计,我则教美术师和工人怎么把握制造陶器的原料和温度,阿克莱特还开展了保险计划,包括疾病、受伤和死亡的赔付(事实上,阿克莱特的儿子继承棉纺业后,大大提高工人待遇,并让工人宿舍更清洁卫生,并支持法案,禁止雇佣九岁以下的孩童,且每日工作时间限制在十八小时以下,考虑到十八十九世纪之交的时代背景,也算是比较良心的,毕竟人家是全吊子资本主义,比半吊子强)。”

  “强势,而周全。”艾米莉觉得学到了东西,但她还是不够满足,又进一步,“您觉得我作为一名贵族女继承人,有可能兴办像霍尔克公司这样的工业吗?”

  “可是按照法兰西规定,工商业公司必须破落贵族子弟才能从事呢。”

  “我就是个破落贵族。”艾米莉就这样说出来,她觉得不必要再迷惘下去了。

  于是韦奇伍德颔首,便详细和艾米莉谈了谈,并留下通信地址,表示会给艾米莉提供商务便利,毕竟他对一位“热衷工商业”的法兰西贵族小姐很感兴趣。

  那边,爱尔兰的斯通先生,正在众人前低调炫耀自己的发财经:“我的财富积累很简单,爱尔兰遇到了好时候,我有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种植谷物,又得到爱尔兰议会和关税支持,外国丰收时,便抬高本国粮价和进口谷物关税,我的谷物优先在本国销售,若是外国歉收则相反,我的谷物优先去国际销售。”

  “还有点优势,爱尔兰农民的劳力很低廉对吧?”菲利克斯不怀好意地询问。

  斯通先生倒也不羞赧,坦然承认,大概已习惯了。

  “毕竟让他们只吃土豆就行。”梅在心中,也揶揄道。

  然后梅对着数尺开外,和父亲不断交杯换盏的那位英国娘们,恶狠狠瞟了眼。

  她叫海伦,在伦敦、都柏林都颇有艳名。

  “二哥,她在勾引父亲。”待到大的聚会分散开来,梅拒绝了斯通先生的共舞邀请,气冲冲地对盖斯特.霍尔克抱怨说。

  “父亲也成为鳏夫很长时间啦,能理解。”盖斯特倒很平静。

  “如果不加以阻止,她三天后就会成为我们的后母,遗产方面你就不担心?”

  “老霍尔克能让一介女人占据遗产吗?我倒不担心。”盖斯特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晃动酒杯。

  菲利克斯则站在一旁,对兄妹的争执保持中立。

  “这女人,是不是斯通先生介绍来的?”梅要刨根问底。

  “不清楚......对了,菲利克斯小兄弟是想成为公司合伙人吗?”

  在盖斯特的眼中,菲利克斯便是“小兄弟”,亲昵里也有那么点瞧不起。

  “我想用二十万里弗尔合伙,能让我承接部分公司的棉纱,然后织布销售就好。毕竟光是依靠我作为律师的收入,太委屈梅了。”菲利克斯弱小又识趣。

  “妹妹愿意嫁给你,确实不容易,几乎都和父亲吵翻了。”随即盖斯特大度地表示,“放心,只要你能忠诚父亲的公司,搞搞织布工场,每年获得三四万里弗尔问题不大,我全力支持小兄弟你。”

  梅看了下菲利克斯眼色,便明白了,立刻向二哥撒娇卖好,说了许多恭维话。

  在梅的前面,有四位“霍尔克”,全是她哥哥。

  不过梅的大哥华莱士,和二哥盖斯特、三哥艾金,是老霍尔克和第一任妻子所生,长相是典型的盎格鲁风格,白红相间的粗糙面皮,斑点很多,鼻尖皱起,华莱士原本走的是家族长子路线,在法国军队里当一名少校,再往上因不是贵族,便遇到天花板了,后来因庞蒂耶夫尔公爵在家族遗产官司里,得到老霍尔克及梅的四哥沃顿的帮助,沃顿是当时的枢密院律师,为公爵出力良多,作为交换,华莱士便娶到庞蒂耶夫尔家的一个女儿,最后得以中将身份退役,在巴黎专心致志地享用年金;沃顿呢,很快也不当律师了,他买下枢密院官职后,在剧院看戏时,爱上王室剧团的圣于贝蒂小姐,最后把自己陷进去了,因老霍尔克反对儿子娶一个戏子,沃顿和梅都是老霍尔克和第二任法国妻子所生,长相英俊很得喜欢,本来是被定为重要的继承人,现在也放弃了资格,如今沃顿在当官之余,还靠给《法兰西信使报》兼职当出纳会计,又有份每年八千里弗尔的收入,在巴黎也算富足,于是便沉醉于看戏、斗犬、扑克牌等娱乐活动,菲利克斯在巴黎一年,都没能见得上他的面。

  至于梅的三哥艾金,娶的是日内瓦银行家的妹妹,家宅在勒阿弗尔港口,单独从事金融行当,据说在背后默默支持二哥盖斯特。

  盖斯特.霍尔克,老霍尔克的二子,鲁昂城肥皂大王勒努瓦家族女婿,毫无疑问在未来是这个商业小帝国的不二继承者,他现在已经将自己目为王太子殿下,至于菲利克斯这位小镇来的青年,自己的妹婿,可不就是“小兄弟”嘛。

  可此刻,小兄弟菲利克斯已重新找到阿克莱特,偷偷商谈起合伙西印度棉花种植园的事来。

第27章 黑奴是一种金融抵押品

  阿克莱特对商业永远是敏锐的,他在英国的棉纺帝国包含工厂建设、人才培训、商品流通及专利壁垒等方方面面,现在他也清楚地和菲利克斯有共识:在蒸汽机催动下,工厂的棉纱产量呈现指数级别的爆炸式增长,原棉的渠道未来会成为生死攸关的问题,当大家都有蒸汽机和工厂时,谁拥有原棉,谁就赢得天下。

  老霍尔克只满足于从英国港口转运原棉,满足于“功成名就”的喜悦,去年就开始盘算找个年轻貌美的新太太,可阿克莱特眼光则更远,按照他的讽刺:“约翰.霍尔克被法兰西的香风蒙蔽了鼻孔,他满心底里想着风流,若是他还在曼彻斯特,面临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竞争,是不会这样贪图安逸的。”

  不过阿克莱特也问菲利克斯:你可是霍尔克公司的人,将来还很可能是梅小姐丈夫,这样私下找生意,是触犯霍尔克家族忌讳的。

  “我绝没挪用公司的财产,说实话理查德,我在巴黎遇到贵人,对方有兴趣在棉花买卖里抽一笔,我就在其中拿五点佣金。”菲利克斯一手端着香槟,一手插在马甲口袋里,通过趁机靠过来的梅小姐的翻译,不慌不忙。

  于是阿克莱特抖了抖肥硕的肚皮,给菲利克斯指出两个地方:英国的巴哈马群岛,还有法国的圭亚那,都会是棉花种植在未来三年飞跃的宝地,值得投资,“圣多明各嘛,那里黑人太多,压迫太重,我觉得不安全。”

  “二十万里弗尔够不够?”

  “合股我的投资,足够了。”

  说实话当梅小姐翻译出这个数据时,不免惊愕,菲利在巴黎遇到的“贵人”到底是谁,如此财大气粗?

  可这时,菲利克斯和阿克莱特的手早已握在一起,表示成交。

  现在菲利克斯的财产,从王后项链里获取的四十万里弗尔,三十万投资海獭皮毛贸易,十万入股哈布斯堡和奥斯曼的战事,而后朱斯蒂娜给他三十万里弗尔的酬金,加上父亲老本十万里弗尔,共四十万:十万赞助艾米莉当“浮动嫁妆”,又在购买房产、事务所,及阿芳希娜餐室,还有魔笛会报纸上,七七八八花去了八万五千里弗尔,其余的全都存在鲁昂银行里当储备资金,准备启动友好公社办织布企业;至于劳馥拉托管的五十万里弗尔嫁妆,他也知道这是朱斯蒂娜给自己表达的“爱恋”,三年后增值十万里弗尔就行(没的话朱斯蒂娜也不会怪他),说实话随便贷款出去收利息便好,可菲利克斯却要赚票大的:把嫁妆分成两股,其中三十万里弗尔留在巴黎圣马丁街的拉威银行,托付给丹东打理,而其余二十万则要以汇票性质,转给阿克莱特,去西印度搞原棉生产,掌握十九世纪的白色黄金。

  若是把劳馥拉嫁妆亏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带着梅卷铺盖跑路。

  而那边,阿克莱特畅谈的投资模式是这样的,“我拿着各位大股东的钱,让我们英国的非洲公司来买黑奴,也就是说,黑奴某种程度是菲利克斯你投资的抵押,一个黑奴按三千里弗尔计算,你可以买七十个黑奴(买多有优惠),足够大种植园所需,然后再把黑奴这种‘黑色黄金’,‘贷’给愿意去渡海打拼的英国、法国年轻种植园主,他们会帮你搞好所有,获得租赁土地,入手棉种,督促黑奴种植、生产、梳棉、打包、装船,只要收获时的棉花包分给他们部分便好,大家共赢,你出钱,他们出力。就算某位经营不善也没关系,他滚蛋破产,黑奴归还给你,你再找个去接手种植园就好。”

  “好,很先进,理查德,干杯。”菲利克斯对十八世纪末的经济学叹为观止。

  霍尔克方楼里的展会晚宴已然结束。

  梅摆脱了那位爱尔兰巨富斯通的追踪,她将一盏盏灭掉的瓦斯灯和蜡烛抛诸身后,在蒙蒙细雨里跑下马蹄形的前廊台阶。

  “梅。”艾米莉所乘的马车,后面挂着的煤油灯晃动几下,发出信号。

  梅蒙着披肩,跳了上去。

  原本看起来醉醺醺的菲利克斯,这时很清醒地坐在艾米莉的马车里。

  “你父亲的心思全在那英国女人海伦身上。”他带着点讽刺。

  “没想到我们三位居然能同乘一辆马车。”梅揭去披肩,整理下被秋雨湿润的头发。

  “顺路而已,你俩就在对岸半桥的彩票分匦行下车。”艾米莉倚窗托腮,坐在对面椅垫上,语气不容置疑。

  “拉夫托小姐还回妙逸庄园吗?”菲利克斯问道。

  “......不回......准备直接去马洛姆河谷。”艾米莉可不愿再看到管家那张臭脸。

  “天太晚,去河谷道路遥远,可不安全。”

  “我和艾米莉就留宿事务所,菲利克斯你去西城区的新房。”

  “让你们两位小姐在事务所里绝不可以,这样你俩在二楼事务所休息,我在一楼彩票行里,也好充当保护。”

  “你可真是位骑士。”梅欣喜地说道。

  “你们俩,这对未婚夫妻,决定第三者去向时都不用征询当事人意见的嘛?”艾米莉不满而冷淡地抗议。

  “你在巴黎对待女士,是不是也这样,那你会很受欢迎呢?”梅根本不理会艾米莉。

  “他在巴黎的名声倒很好很清白——据我所知。”艾米莉难得帮菲利克斯解围,但不晓得是不是暗讽。

  而菲利克斯知道,关于自己从哪位贵人那里搞来这么多钱,免不得要和梅解释番。

  次日清晨,彩票行开门后,菲利克斯就匆匆离开,他留下封信件,承包辆四轮马车,带着早收拾好的行李,往圣典港也即是勒阿弗尔赶去,理由是“去英国的航船票已买好,可不等人。”

  两天后,菲利克斯在勒阿弗尔标志性的“弗朗索瓦一世大圆柱灯塔”下上船,向英国驶去。

  “艾米莉你居然摆脱家族,把马洛姆的地产当作嫁妆而亲自经营了?”梅和艾米莉则前往彩票行旁边,阿芳希娜开的餐室包早饭,此刻梅明白艾米莉昨夜要去“马洛姆河谷”的理由。

  “一个人要时刻挣脱加诸己身的束缚,才能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事。”艾米莉就是这样答复的。

  “有些羡慕你。”梅这话,说得倒是真挚。

第28章 马洛姆农庄

  “好了,你回去后好好看看未婚夫给你写的信吧,你从方楼里溜出来也是这个原因,对不对。”

  中午时分,和梅分别后,艾米莉不再彷徨,她命令马车直驱鲁昂城的森林海洋法院。

  律师们办公的大厅里,艾米莉在许多人惊艳的目光中,穿过一排排文件柜子,直接找到了“弗朗西斯.巴贝夫’名牌所在的办公桌。

  巴贝夫从一堆马粪纸卷宗里抬起脸来,用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眼前这位眼睛明亮的美丽小姐,这不是拉夫托家的千金嘛,便有点纳罕,“您好,我是......”

  艾米莉将巴贝夫名片从手袋取出,搁在桌面上,“您是位封建土地法律专家,也懂田产测量,我说得没错?”

  “是。”

  “您也是夏多布里昂骑士决斗时的裁判。”

  “是,要反攻倒算吗,侯爵小姐?”

  “不,若是雇佣你当农庄经理人,怎么算?”

  “农庄多大?”

  “一百阿尔邦左右的面积。”

  “田产测量分配好,制订好农庄计划,大概两个月,酬金一千二百里弗尔。”

  “没问题,现在就跟我来。”艾米莉言毕,转身离开法院,她的身姿又恢复傲慢和自信。

  妙逸庄园中,侯爵夫人正细细端详着几幅画行里的作品,不由得叹息两声,想起夏多布里昂来,他离去后,这座鲁昂城可没有人在绘画上比他优秀啦。

  “夫人是都不满意吗?”画行商人毕恭毕敬。

  侯爵夫人轻轻点头,说了声抱歉。

  在客厅壁炉前,管家科尔贝果然对侯爵进谗:“爵爷,我不得不对您坦白,小姐接管马洛姆河谷后,麦收亏空了快五千里弗尔。”

  “她有十万里弗尔嫁妆呢,够她亏空二十年的。”侯爵的反应没那么大。

  “我担心的依旧是,这萨申卡伯爵其实是个陷阱,小姐会变卖地产来抵偿,这可是拉夫托家族的命根子。”

  “艾米莉很聪明,这点像我,她不会轻易服输,也许能闯出条路子来。”侯爵翘起系着筒袜的腿来,难得地对女儿有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