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6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在法兰西搞产业革命,不能盲目地模仿英国。”圆帽街的二楼房间中,菲利克斯点着烟斗里的叶子,对诸位开宗明义,“我之前在谈米卢斯家舍工业时,就提到过它相比英国,更适合于法兰西土地。英国工商主集团已拥有自己独立权力,可以对国策施压的程度,可法国这个集团还很孱弱,它寄希望于王室的特许、贷款和订单,满足的是王室、宫廷和都城的需求。再者,法国的煤铁产业还在刚刚起步阶段,你看霍尔克公司在荒地森林的厂,还得倚重海外的原棉、燃料和机器,还得给理查德.阿克莱特这样的英商交纳专利费,故而我们走织布的道路,一来飞梭轻便,适合社员和农民单门单户使用;二来棉布等于现钱,有了货直接交到圣典港去,就有商人交钱收货;三来织布虽然辛苦,但无需大量使用煤炭资源,只要农民转化过来的织布工勤勉点,每年增加四五百里弗尔的收入不难。”

  “哦!”众人听到这个数目,都眼睛发亮。

  五百里弗尔,等于是一家中农的女儿陪嫁数目啦。

  “工业大概是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旧制度下,贵族庄园或自由城市行会里搞的,毛纺、印染什么的;第二阶段是近代,可以在农村举办的‘家舍.小镇工业’,承包商分发农户们料子,农户将其制造好交货,再去城市商行集中贩售;第三阶段便是以而今英国为例,以大工厂为核心,人力、资本和机器空前集中,劳动慢慢和土地脱离关系。”

  “要到第三阶段,有前提条件对吧?”巴贝夫说道。

  菲利克斯点头,“是的,前提条件就是有大量廉价的煤炭来提供火的力量,接着便是蒸汽机运用,以及工厂主雄厚的资本储备。但可惜,这三点我们法兰西并不具备。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先做好第二阶段的事。这样,劳动继续和土地保持密切关系,农户还能通过织造棉布得到额外的财富。”

  “这便是勤勉革命?”艾斯图尼神甫似乎懂了。

  菲利克斯水到渠成,说确实如此,他很快说出“勤勉革命”的几点要素:

  首先,农民必须能承受高强度的连续劳动,不管是耕作,还是织布,都不是轻松的活计;

  而后,农民的这种高强度劳动,必须能得到回报,棉布是最好不过的;

  再后,通过勤勉慢慢富裕起来,便会使得勤勉美德深入人心,公社秩序井然,凝聚力也会逐步提升;

  最后,勤勉革命可以储备大量人力资本,公社里壮年耕田放牧,妇人和儿童可以在织布机前挣钱,且半工半读,这样农民和农民的下代能得到教育,再将其分散去鲁昂的各个领域,如法律、钟表、五金、船舶等,各个不但有知识,且有勤勉美德,如是便能促进整个地区的腾飞。

  随后菲利克斯惧怕巴贝夫和艾斯图尼,对工业化持反对态度,便又补充道:“想要将教会荒芜的地产变为肥沃田野和繁荣的家舍工场,非要进行这场勤勉革命不可。现在法兰西,土地问题最为严重,贵族和教会占据大片土地,既不纳税,又不辛劳经营,农村里失地无地的农民数量又极多,每逢歉收灾荒便沦为饿殍。所以友好公社的路线就是,吸纳这些农民,去有免税特权的堂区土地上耕田做工、互帮互助,既可以让赤贫农民富有起来,也可将几乎废弃的土地得到利用而富庶。否则是不会让更多有产者前来追加投资的,我还是要表率下,已经买了五十架新式飞梭织布机,一年后要仿制二百架的数量,霍尔克公司还有一百台水力纺纱机在公社里,我们将它们的部件给拆卸下来,准备仿制新的自动织布机,为此我要拿出六万到十万里弗尔来,推行圣德约的勤勉革命。”

  “这投资可比蒸汽机磨坊大多了啊!”大伙儿都很惊讶。

  但巴贝夫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心底清楚,菲利克斯口里“米卢斯家舍工业”确实适合鲁昂周围的农村乡社,这本就是法国北部的织造业中心,人人都易于接受这种工作,另外家舍工业对市场和商人的依赖性非常大,单个家庭亟需的是经济上的支持,而魔笛会里的大金主非菲利克斯莫属:这位年轻阔佬出钱,其他人有力出力有才艺出才艺,最后公社收益,阔佬也就是分走部分利润,不可谓不良心。

  谈妥后,菲利克斯就是,我得花几日时间将鲁昂这边事务处理下,随后去圣德约的公社。

  神甫就说好的,到时我在教堂前恭候。

  待到大伙走下楼梯,到了一层的过堂时,气氛活跃起来,都开始说两桩婚事,菲利克斯与梅小姐的,还有布格连和艾蕾的。

  现在菲利克斯也就公开喊布格连叫“妹夫”了。

  他还说,待到启动圣德约公社的棉织业后,咱俩就和妹妹和老父亲一道,打扮得整整齐齐,去波尔多城,和你家把这事也谈妥。

  “那敢情好!”丝绸商韦林非常热情地说。

  布格连有点儿尴尬地笑笑,说我家那边父母都没什么,只是可能这趟行程得再多个人一道去。

  “谁,神甫吗?”菲利克斯纳闷,波尔多那边习俗,订婚也需要神甫在场的嘛。

  “不,是阿加德姨娘,也差不多是你马上的继母。”

  “?”菲利克斯双手插口袋里,叼着的烟斗,扑哧扑哧,亮红了数下,看起来心情有点儿猝不及防。

  这老爹,趁着我去巴黎一年学业,也没闲着,还搞了出续弦来!

  “那敢情更好了!”韦林拍起巴掌来。

  中午时分,菲利克斯晃到了鲁昂彩票分匦行楼前,到新开的阿芳希娜餐室用了餐。

  这餐室生意可真不错,量足并且实惠,价钱便宜,来这儿的三教九流,一边喝酒吃饭,一面热烈交流彩票心得,更有不少“彩票行大股东”(老彩民)索性在这里包饭,每月大概需要五十里弗尔也就够了,而在鲁昂相同档次的则需七十里弗尔,不过结余下来的,这群“大股东”们也不会闲置,当然是把它们带到旁边的彩票匦行里,热情投资菲利克斯和法兰西王室的事业啦,有的人追三连号已追了十几年了,甚至怀疑是不是他追的号有意被彩票行每次都剔除掉了。

  “还没雇人?”菲利克斯来到柜台前,问忙乎的阿芳希娜。

  “他不是来了。”阿芳希娜意思是自己丈夫马尔尚勒也从乡下赶来帮忙啦,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在调酒呢。

第34章 布拉默锁

  “这可不够,得有前场招呼的,最好是年轻姑娘,得了,我来做这事,不过姑娘来啦你可不要欺负她。”

  “你就看我像刻薄人?”阿芳希娜半开玩笑地回答说。

  然后菲利克斯仔细打量下阿芳希娜的丈夫,别看这位胖墩墩的,半秃着的脑袋就像颗长毛的土豆,可调酒的手法着实娴熟,就好奇问道马尔尚勒先生您会酿酒吗?

  “我们那里所有种葡萄的农夫都会。”马尔尚勒回答。

  阿芳希娜不言语,但看丈夫的眼神很骄傲。

  菲利克斯就对厨娘建议,马上我把帮佣带来餐室来后,马尔尚勒先生就帮我去用土豆酿酒,我给他每年九百里弗尔的酬金。

  等到菲利克斯走回彩票行时,司务给他送来几封来自巴黎的信。

  当头便是朱斯蒂娜的。

  等到菲利克斯来到二楼事务所办公室,拆开信后,朱斯蒂娜在里面就抱怨说,她和保罗.巴拉斯风流快活一个多月后告吹了,“这家伙就贪图我的钱财,我能看出来,他却压根不想和我结婚,甚至还想勾引劳馥拉”,“法迪.赫尔维修斯还活着时,我寻欢觅爱倒没什么负担,现在多了三百万里弗尔的家产,反倒处处受着拘束,我清楚如今来追求我的,除去好色外,还得有个贪财在里面”,“还是我俩那时候好,最甜蜜的时光,还能合作干大事,但你对劳馥拉的手脚也不干净,那五十万里弗尔的托管嫁妆,你可别贪渎卷跑喽”,“你明年四月该要来凡尔赛呆一个月,也许我俩和艾格尼丝,能聚聚,叙叙往日情谊,她也很想你......有空闲,我们还能和斯塔尔夫人、卡耶维多夫人再来几次沙龙。”

  “畜牲,居然想对可爱的劳馥拉出手!”菲利克斯怒不可遏,他抓起笔,立即给朱斯蒂娜回信,先是嘘寒问暖,情爱绵绵,然后便怒斥巴拉斯中校是“披着漂亮军服的双足禽兽”,这种当兵的可不行,满脑子不但只有金钱,而且教养粗蛮,对女人完全没有尊重和体贴,他又建议朱斯蒂娜,在歌剧院找两位年轻的,急于求成的男演员不更好,“只要你掏个三千五千里弗尔,能在信使报上给他买个头条版面,雇些记者吹嘘吹嘘,他从身子到心,还不都是你的?”写到这里,菲利克斯灵光一闪:餐室里的女佣,同样就在鲁昂剧院里找好了,来两个漂亮的龙套,没乡下的土气和拘谨,能开开心心露胸脯露大腿的,给点钱给点版面就死心塌地的那种。

  结尾处,菲利克斯又拜托朱斯蒂娜替他找人:

  “穿梭在英国和法国间的发明家约翰.凯伊,你可以去让丹东先生想想办法,只要到法兰西科学院调阅下奖励年金档案,1746和1770两个年份,这位应该都位列其中,我得晓得凯伊在法国住在哪,死在哪。”

  朱斯蒂娜信的下面,巧得很,是巴拉斯中校的。

  巴拉斯的来信,满不在乎地提及他和朱斯蒂娜“已经算了”,不过我们男人情谊不用受到影响,我有位同袍叫夏尔.德.弥涅南,是陆军上尉,在美洲打仗伤了只眼,但他枪法和刀法都是一流的,骑术也不错,为人除了喜欢吃喝嫖赌外也没什么其他的缺点,对金主很讲义气,他是朗格多克的小贵族,始终跟着我,现在伤残退伍,只有每年九百五十里弗尔的半俸,太可怜了,我特意请求陆军大臣将他安置来鲁昂,菲利克斯你照顾照顾他,“交往了你就会发现,我们军人很单纯,为国尽忠不行的话,吃好喝好有个窝棚就能满足。”

  唔,这个弥涅南上尉倒是可以拉拢。

  于是菲利克斯给巴拉斯中校回信说,我很惋惜你和朱斯蒂娜的结局,唉,她皮肤和身段那么曼妙,只能说明你没福气啊老兄(菲利克斯很狡猾,他知道自己可以在给朱斯蒂娜的信里大骂巴拉斯,但反过来则不行),至于弥涅南上尉我负责到底,我会想法子,给他在鲁昂谋个年金丰厚的差事。

  回信结束,菲利克斯摇铃,把信件交到司务手里,委托他去邮寄。

  而后他走到第五组书柜处,将两本书给挪开,里面赫然有个嵌入墙壁的保险柜,外面则是大名鼎鼎的布拉默锁,英国制造,大小也就如同一个橡子,纯黄铜造,但却经过高度复杂设计,有一百多个精密金属部件环环相扣,十四道机械程序,整个鲁昂乃至整个诺曼底地区,没有锁匠和小偷能成功打开它,除了菲利克斯,他从最内的衬衫口袋里取出一把刻着密集凹槽的管状钥匙,一节节伸入锁孔里,一阵顺滑而细密的齿轮声,保险柜被打开,菲利克斯将信放进去。

  虽然事务所的装潢全是梅一手操办的,但菲利克斯紧接着就在这里增设了自己的“私密空间”。

  处理好公务,菲利克斯踱下楼梯,恰好迎头看到梅的使女,站在彩票行门口,要找自己:“霍尔克先生,还有梅小姐,都在方楼等您呢。”

  “关于嫁妆,终于要摊牌了吗?”菲利克斯暗自想道。

  事实也果然这样,方楼二层的小待客室,老霍尔克坐在正中央的交椅,抽着雪茄,兴致勃勃地望着桌子上个小半身裸女塑像,二儿子盖斯特坐在左边的天鹅绒扶手椅上,梅则坐在对面,高跟鞋踏着个矮墩,眼神充满杀气,而霍尔克公司的“私人财务公证人”埃隆先生,则夹着大大小小的文件,站在旁边。

  菲利克斯进去后,鞠躬致敬。

  “坐坐,菲利。”老霍尔克心情倒是不错。

  接着老霍尔克迂回一大堆,大致意思就是原本梅可以找到更出色的丈夫,不过我爱她,她爱你,婚事就显得挺急的,而我个人账户的现金不算多,先前暴乱损失很大,合伙人又撤资不少,所以陪嫁上就委屈下,二十万里弗尔,至于剩下十五万,等到明年开始逐步付清,每年一万五千......

  “我妹妹出嫁,怎么也要三十万里弗尔现金吧!”盖斯特有些不满。

  梅则低头冷笑两下,不言语。

  老霍尔克苦笑说,真的只有这么多,再来十万就得挖我的心肝啦。

  “这样菲利小兄弟,公司算你份,棉纱优先给你配额,只要你的织布厂能每年赚到三万里弗尔的利润,父亲少的那部分,不出几年也可弥补了。”盖斯特.霍尔克语气很诚恳。

  “感激不尽。”菲利克斯再度鞠躬。

  梅用牙齿咬着自己指甲,眼睛有些涨红,但菲利克斯的眼神,明显是“你给我安逸点”!

第35章 嫁妆落地

  其实不管先前菲利克斯如何劝梅,梅也算是初步应允,可打小就生活在“七十万里弗尔嫁妆”这个数目里的布尔乔亚的富小姐,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接受这种腰斩。

  她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同时老霍尔克的公证人埃隆先生就宣布,二十万现款便在鲁昂的莫利克银行里,立刻便能把票据交到梅小姐手中,至于其余十五万的陪嫁,我来公证合同,另外拿完嫁妆数目后,梅小姐等于自动放弃对霍尔克家族遗产的权力。

  老霍尔克当即就吹着口哨,提笔在合同上爽快签名。

  接过来的梅,也带着冰冷的神色,签了名。

  作为妻子嫁妆受益人,菲利克斯也在边角里写下自己名字。

  签名完毕,二哥盖斯特.霍尔克甚至都要哽咽,他说看到小妹能拿到这笔钱,开开心心地出嫁,心中别提有多欣慰了。

  “我的沃顿哥哥,大概也是这样的丰厚待遇吧?”梅翘起裙子下的美腿。

  “是啊,我让艾金在勒阿弗尔那边,转给他一份年息两万里弗尔的债券,他下半生在巴黎绝对是衣食无忧的。”还没等老霍尔克说,盖斯特便抢先回答,“还有大哥华莱士中将,则准备将巴黎几处庄园统统转到他的名下,华莱士无所谓,他有每年一万八千的年金不说,妻家也有偌大的家私,这几处庄园也值得几十万里弗尔......”

  “父亲和家族的遗产这就被您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哩!”梅辛辣地讽刺说。

  盖斯特嘿嘿笑下,没有做出回应。

  这话倒引起了老霍尔克的伤感,他眼睛良久瞪着梅和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察觉,他的恩主和庇护人这一年没见,确实老了,皱纹增多不说,眼圈也发黑凹陷下去,毕竟也是六十六岁的年龄,也该对财产做出分割啦。

  虽然先前老霍尔克愿意保护女儿,坚决回击了拉夫托家族的骚扰,可到这步时,大布尔乔亚的本性还是让他做出“尽可能削减女儿陪嫁”的决定。

  因为嫁妆让女婿收益,女婿毕竟不是霍尔克家族的。

  “梅我的女儿。婚礼上,你还会让我挽着你的手,还会让我看到你圣洁的婚纱吗?”老霍尔克这时对女儿的语气,又充满了宠溺和讨好。

  “当然,只不过我不会邀请那个迈锡尼的海伦(梅小姐用了双关,实指那个英国的海伦)的,将来您也别指望我和菲利克斯承认她。”气冲冲的梅说完这话后,忽然又嫣然一笑,她从衣服架上取下漂亮的帽子戴好,挽住菲利克斯,留下一句温和的话,“父亲,请务必来我的婚礼。”

  “她就这样,快言快语,但可没坏心。”等到妹妹和准妹夫离开小待客室后,盖斯特这样对父亲说道。

  鲁昂西城区,靠着半桥码头不远的沿河后街22号,菲利克斯和梅花大钱经营的“婚巢”,是座打开窗户就能望见塞纳河风景和船帆的大房子,带着舒适的花园和院落,二层卧房雕刻精美的四柱床,带着轿厢式的垂幔,菲利克斯搂着有些委屈的梅,轻声安慰说“有这笔现金不是很好?等我再去和波尔多的大船主布格连结亲,把妹妹嫁过去,这样便可以联络上波尔多和南特的商人与海船,将来能得到比这笔陪嫁更多的收入,我会让你生活富足的。”

  “你之前买事务所办公室,买这幢房子,还有投资公社织布工场的一大笔钱都从哪里来的?”梅不满足于菲利克斯在信件里的解释,开始凭借女人的天性,盘问起来。

  “其实我在巴黎......除去写论文外,剧本创作更让我出名。”

  “......”

  “我笔名就是维尼.仲马。”

  “你是现在鲁昂剧院热演的《苦役犯》和《戴先生》的创作者!”梅惊得半坐起来,靠在枕垫上。

  菲利克斯做出个“嘘”的手势,微笑着说所以有个在巴黎的大富翁,是我的戏迷,他听说我马上要在索邦法学院毕业当律师,就将一大笔金钱托管给我,还给我捐了个彩票承包人的职务,让我自由去投资生利。

  “啊,你现在的庇护人不止我父亲一位?”

  “我姓高丹,你将来是高丹太太,我们马上要做的事,都是要拓展高丹的合作伙伴——如何,现在高丹可是鲁昂法院骑士,不会辱没你吧?”

  “海军上将到哪个国家,都能指挥一支舰队!”梅当然是开心地反搂住菲利克斯的脖子,替未婚夫的才华和能力兴高采烈,“那你去波尔多,也带我去,我想散散心。”

  “好的好的。”菲利克斯拍拍未婚妻娇嫩的肩膀,然后他低声对梅说,巴黎画家大卫先生给您作的画像,已邮寄来了,我让画行用纯金来镶边,你去看看,要是满意的话,那这幅画像此后可就要作为“女主人的正像”,悬挂在这幢楼的一层大厅中。

  感于未婚夫的嘘寒问暖,梅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不久,鲁昂城里开始流布传言,来自英国的“法国臣民约翰.霍尔克”(他在法兰西从事工商业,且有住宅,并宣誓效忠波旁王室,所以是标准的法国人)要续第二道弦,和一名活泼而诱人的英国女士海伦结婚,而对方才二十六岁,刚好是女人展现妙处的最美年龄。

  梅坚持认为,这个海伦.布莱恩女士,是个可耻的肉欲交换,她原本就是爱尔兰谷物富商斯通的情妇,但斯通一来对她已腻歪,二来商人都追求利益最大化,所以斯通就和老霍尔克通过“詹姆士党人”的通信组织勾搭上:斯通想娶梅,而同时则将情妇海伦塞给老霍尔克,让这老家伙晚年也可风流。

  据说代价是,极其富有的斯通先生许诺不要任何陪嫁,这很对老霍尔克的胃口。

  虽然最终这桩婚事因为梅的坚持而告吹,但老霍尔克也达成心愿:利用其压制了梅和菲利克斯,让他俩不得不屈从于仅有二十万里弗尔的陪嫁现金。

  但幕后更大的操纵者是她的二哥,“霍尔克王太子”盖斯特,他利用这次的风波,圈定了梅的嫁妆,把她剔除出父亲的遗嘱,然后有样学样,花了两笔小钱,把大哥华莱士和四哥沃顿也排挤出竞逐圈,至于三哥艾金就是他的应声虫而已:数百万里弗尔的家产,待到老霍尔克一命归西,便全是盖斯特的。

第36章 飞梭

  这段时间,被爱和恨同时支配的梅开始迅速向高丹家靠拢,有了未婚妻的光环,她便公开和菲利克斯来到圣德约镇,就下榻在“高丹花园”中,当她将属于自己的嫁妆,足足二十万里弗尔的银行票痛痛快快塞给艾蕾时,勒内老先生、阿加德姨娘、让.布格连,包括艾蕾本人都惊呆了。

  “已经公证过了,勒内先生您就不用再负担艾蕾的嫁妆了!”梅的脸儿红扑扑地宣布道。

  老先生拿着烟斗的手颤抖不已,神态良久不能平静。

  然后父亲的目光转向艾蕾。

  他知道艾蕾素来对这位有些矫揉造作的“英吉利小姐”抱有成见,而这位棕皮肤的小美女,性格上也是有些宁高不下的,于是父亲便用眼神央求艾蕾,“这可是二十万里弗尔啊!你得表现出感激的态度来,我的宝贝女儿......”

  “嫂子,谢谢您,我实在不晓得该说什么好......”谁想,根本不用父亲提醒,艾蕾即刻便握住梅的手,回以真诚的目光,泪珠都要坠落下来,就又用手背擦拭。

  勒内老先生这刻便像突然从热气球上坠落,又被茂密浓厚的树枝给撑住般,身躯在摇椅上猛地缩下,便又悠闲地吱呀吱呀地继续摇起来。

  接着艾蕾热情地让梅小姐坐在壁炉前的餐椅上,她喊着布格连,一道去自己家的大花园,要给未来的嫂子亲自张罗顿美味的大餐。

  “看看他俩的背影,多般配啊!”梅透过餐室的落地窗,对小姑和布格连赞许道。

  “你和菲利克斯也是相同。”阿加德姨娘立刻走入旁间的厨室,准备起来。

  勒内老先生浑身都被幸福包裹着,觉得客厅落入的阳光里全闪烁着金子:儿子娶到了鲁昂首富的女儿,小女又能嫁给布格连医生,马上他也可与美貌贤惠的寡妇阿加德.布鲁内尔结婚,两人合股扩大木工作坊,他现在可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本来还盘算把作坊卖给大徒弟卡陶的......对了,阿加德的儿子伊桑巴德.布鲁内尔(注)听说也是位优秀的年轻人,希望他和菲利克斯兄妹合得来。

  “伊桑巴德什么时候来做客啊?”老先生在摇椅上,掏出怀表,慢悠悠地问。

  “傍晚六点,他会和马克上校一同来的。”阿加德姨娘在厨室里的声音传来。

  “菲利克斯是不来了吗?”

  “他在公社那里,要看织布机,然后吃完‘邻里聚餐’再回来见伊桑巴德,勒内先......父亲。”坐在餐桌边回答的梅,最终索性直接喊起“父亲”来。

  “唔,好的好的。”勒内老先生表面压制住,可心底就像吃了足足两包圣多明各白蔗糖般,美滋滋的,坐在摇椅上摇得更起劲了。

  现在的友好公社,一切都是崭新而有着勃勃生机的。

  穿过旧的圣德约镇和荒地森林的大棉纺厂,便可以见到矗立在河边,标志性的“高丹蒸汽磨坊”,它一年能给高丹家带来六千里弗尔的收入,现在正是它最繁忙的时刻,因为四面八方秋收的麦子都送来,于此处磨成面粉,妒忌的人不是没有,比如对岸的哥昂.德.勃郎东老爷,及几户和高丹家起过冲突的富农,可菲利克斯赢了,他已在鲁昂高等法院取得认可,“乡村有力者新建的磨坊,不受旧的封建领主法律约束,可以享有商业自由和企业自由。”

  沿着接下来的河岸,公社一排排圮柳已成材,大约磨坊五十寻开外便有座新的气派小楼,连带着一个工作坊,大堆的柳枝扎成捆,放在棚子下,艾斯图尼神甫让名叫西卜的年轻人承接了柳条编织的事务:篮子、食盒、筐子、篓子,送去圣德约乃至鲁昂的市集去卖,短短一年西卜就靠这门手艺得了七百里弗尔的收入,娶了镇子上个有八百里弗尔嫁妆的姑娘,现在孩子都要生出来啦。

  除去柳条编织工坊外,这片还有土豆酿酒坊、石灰窑,及一座压榨作坊,可以榨油和葡萄,更北面大圆丘顶还有座烧砖厂,这里面工作的年轻人,是公社里最先富裕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