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不,我一定会去拜访你的。”布格连脱口而出。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路边行人纷纷避让,另外一辆蓝色的更大的“旅行式马车”,在足足双排八匹骏马的牵拉下,气势十足,在菲利克斯和布格连后方的街边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转过来,有些发愣。
淡粉色的帘子被拉开半面,露出梅.霍尔克小姐的芳容,她望住自己的骑士菲利克斯,还没来不及说什么,在对面的座位上也探出个脑袋来,小小的脸颊上带着些不高兴。
“艾蕾?”菲利克斯有点讶异。
“原来是艾蕾.高丹小姐。”布格连觉得自己何其幸哉,先是画像,现在居然立刻就看到真人,简直比童话还要童话,他将手紧紧摁在胸膛上,努力不让它跳出来,“天啦布格连,要是现在给你一把手术刀,你稍微划一下,这颗心脏绝对会带着血,像颗炮弹那般射出来,把这辆八马的六轮车给轰翻掉!”他如此想道。
看来约翰.霍尔克直接把勒内和艾蕾,全都接来,其中勒内先生被留在方楼内讨论些事,据梅小姐说,英伦那边有父亲的一些朋友前来。
而艾蕾呢?
“你真忍心把她留在僻静的圣德约镇,菲利克斯。”梅小姐狡狯地笑起来,“我让仆人把她也接来,今晚鲁昂城招待富兰克林的晚宴,将荟聚全城乃至外地最优秀的年青人,这也会是艾蕾的‘白色舞会’,你这做哥哥,可真的不称职。”
白色舞会,是女孩子参加社交活动的首次舞会,她会在舞会上展现自己最青春最美丽最纯真的一面,以求吸引到如意郎君,对于优异的女孩,她的终身大事,往往在这次舞会便可以确定下来。
听到这话,艾蕾闭上眼睛,不置可否,秀美的脸庞又隐没于帘子后。
还没等菲利克斯回答什么,突然听到大石桥那边的水面上,传来隆隆不绝的炮声,及人群巨大的欢呼声,四周好像都是看热闹的人和车马,正在向炮声响起的地方涌去。
“开始了,菲利克斯,上车吧!”梅小姐举起手来。
第24章 来自英吉利的热气球
“这是你的朋友吗?”
“让.布格连。”医学生布格连跟在菲利克斯,轻车熟路地也上来了,大啦啦地坐在菲利克斯的旁边,对询问的梅.霍尔克回答了自己的姓名。
马车行驶起来,梅与艾蕾面对面坐着,几乎不发一言。
而菲利克斯本能感到尴尬和危险,便坐在最后的座位上。
布格连则伴在菲利克斯的身边,决心要主动打破僵局,“也许我们可以先打一局穆士牌?”
梅温婉地笑起来,便小心翼翼猜测布格连的身份,“您是布列塔尼人?”
听到布列塔尼这个地名,艾蕾的脸色明显有变化。
“不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呢?”布格连很客气地回问。
“布列塔尼人最喜欢打穆士牌,他们不喜欢复杂的惠斯特牌或波斯顿牌。”
“我是波尔多人,那个阳光赤热的海港城市,我们的性格不像布列塔尼人那么固执阴郁,但我们也喜欢穆士牌,因为它确实够简单。”
“也许您该失望了,再简单的穆士牌也短不过这段路程。”
就在梅小姐说出这句时,他们一行的目的地,正对着塞纳河的鲁昂市政大厅到了。
市政广场外围,早已站满了来看热闹的市民,他们欢呼着,水面上驶来一艘双桅杆的炮船,确切说是艘重型护卫舰,它身形狭长,只有一层火炮甲板,涂成了黑色,但却挂满五颜六色的旗帜,四十门舰炮陆续不绝地鸣放着礼花,美丽的烟火从它的侧舷不断向两面喷射着,四周的船只都停下来,水手们站满各自甲板,对这艘船只挥动帽子,高声欢呼,“和蔼的老理查!”
市政大厅的门前,看到这艘船的富兰克林,也很自得地笑起来。
这艘船是海上的功臣,它的名字就叫“和蔼理查号”。
当富兰克林来到法国当大使后,法国将军拉法耶特曾有个大胆计划:进攻英国沿海地区,来支持美国独立战争。
法国海事部果然借给富兰克林一艘旧护卫舰,叫“杜拉号”,装备四十门炮,富兰克林随即任命名叫琼斯的船长,接手这艘战舰,改名为“和蔼理查号”,来纪念富兰克林的名作《穷理查》。其中这艘战船,和拉法耶特的陆军密切配合,取得了不小的胜利,鼓舞了法美联军的士气,而后“和蔼理查”作为私掠船,沿着英吉利海峡,直到法国西部的波尔多、南特,频频出击,神出鬼没攻击英国商船,沉重打击英国的商业航线,虏获大批战利品:富兰克林让孙子谭波尔负责售卖战利品,但他在公开场合却反对这种海盗行为。
现在,和蔼理查号干净的甲板上,法国和美国的水兵们都制服整齐,刮了胡子,精神抖擞,在众人的中央,是穿着漂亮将军服,佩戴着圣路易勋章,佩戴着锋利宝剑的拉法耶特将军,他刚刚结束了对俄罗斯、普鲁士的巡游,所经处无不收到君王的热烈款待,待回到凡尔赛后他会跃升为侯爵之位,成为国之重镇。当他乘坐荷兰船只来到母国的勒阿弗尔港时,“和蔼理查号”迎接了他,因这艘船不但象征法国和美国的同盟,也象征着拉法耶特和富兰克林私人的情谊。
欢呼声和礼炮声此起彼伏的码头,停满了各色车辆,人们都穿着节日盛装,真诚地高声赞颂着战争英雄拉法耶特,刚刚调防鲁昂的法兰西拉斐尔军团士兵,高举着飘扬的白色鸢尾花王室旗帜,敲响了激越的鼓声,士兵们阵列整齐,擎着上了枪刺的步枪,凛然不可侵犯,将“和蔼理查号”的水域,和码头上的人群截然分离开来。
霍尔克家族的马车,占据个醒目位置,菲利克斯、布格连、艾蕾和梅下车时,威严的拉法耶特将军已在贝尔蒂埃等随从军官的跟随下,穿过两侧欢呼的人群,从船只上走下,和迎面而来的富兰克林博士紧紧拥抱起来。
“来个法国式的礼节!”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于是拉法耶特和富兰克林真的互相亲吻了下脸颊,欢呼声至此达到了巅峰。
但鲁昂城市民的惊奇远不止此,“看啦那是什么!”惊呼声里,人们都仰起头来,就算是打了重重的发蜡,把青丝和假发高高绾起如山峰的贵族仕女们,也奋力如此做着——映入他们眼帘的,居然是两个热气球,气球篮里有人,装置在不断喷着火,一个气球涂着英格兰的圣乔治十字标识,另外一个气球则涂着法国的鸢尾花,一前一后,在极高极高的天空,惬意如飞鸟般,越过了鲁昂城外的塞纳河、圆丘山,和蜿蜒曲折的城墙,以及高耸坚固的塔楼,然后在万众瞩目和惊叹声里,它俩飞过了鲁昂城的教案,闪闪发光的钟楼塔尖,向着广场的所在,不断降落下来。
“这是你的安排吗,我亲爱的朋友?”富兰克林大声询问道。
就在五年前,法国的孟戈菲兄弟,发明了热气球,并且很快在巴黎城作了环城飞行,富兰克林对此做出了高度评价。
拉法耶特点点头,“这次飞行比您在巴黎城所见更加宏伟,他们是从英国升空的,是的,他们越过了整片海峡,也飞过圣典港即勒阿弗尔海滨的高原,直到这里来!”他是个非常喜欢有排面的将军,甚至有人讥讽他爱慕虚荣,但英雄都是爱慕虚荣的,不是吗?拉法耶特伸开双臂,接着告诉富兰克林,“美国的炮船,英国和法国的热气球,在鲁昂城要进行历史性的会面,我希望它会象征着欧洲和美洲长久的和平,和平万岁!”
“万岁......”富兰克林虽若有所思,但情绪也挺高涨的。
法国鸢尾花标识的热气球先着地,在围观里一位军人打扮的先跳出来,他对拉法耶特致敬后,就和富兰克林热烈握手,自我介绍,“克劳德.昂利.德.圣西门,法军上校,我和贝尔蒂埃一起,追随过侯爵阁下在美洲作战。”
“如果在美洲战场上就有热气球的话,我们的胜利可能会提前到来。”富兰克林拍着圣西门的肩膀,赞叹道。
第25章 穆士牌
跟在圣西门后面的,是一位英国绅士打扮的中年人,他走出来,也向拉法耶特和富兰克林打招呼。
“帕斯夸莱.保利?”这下拉法耶特也有些愕然,这可真是个不速之客。
“侯爵阁下,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是吗?既然美利坚可以获得独立,那么科西嘉也可以的,天赋自由。”保利的脸上,带着某种程度的嘲弄。
“伦敦方面,让我把这位法兰西叛国者带来,他似乎要重新粉墨登场,叫嚣些王上不能容忍的事。”圣西门脱下手套,向拉法耶特如此报告。
“不,上校,我不是法兰西叛国者,因为我根本不是法国人,我是堂堂正正的科西嘉人。”保利对圣西门反唇相讥。
帕斯夸莱.保利,是科西嘉的“民族英雄”,他是岛民们崇拜的对象,是精神的战旗,在他的努力下,科西嘉岛一度快要成功了,甚至还得到卢梭亲手为他们起草的《科西嘉宪法》,不过关键时刻,科西嘉原来的宗主国热那亚,将这座岛屿卖给了法国——当法国军队登陆后,保利失败并被迫流亡,寄居在英国伦敦。
现在他公然出现在鲁昂,想必是要有所动作。
此刻,第二个热气球飞行器着陆,藤条篮筐里掀开气球绳索走出来的,不是英国人,而是个美国人,他叫杰弗里,是个效忠派成员,现在和富兰克林的儿子威廉.富兰克林一样,也定居在了英吉利,但即便如此,富兰克林还是和杰弗里友好拥抱,对方给他带来封信件,是他儿子的信,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封“航空信件”。
当富兰克林接过信件时,在旁侧观望的菲利克斯,突然看到人群里一名年轻的法国军官,身材很瘦削,在不断呼喊着保利的名字,这位似乎是拉斐尔军团的一员,并且相貌看起来颇为眼熟,但菲利克斯觉得自己除去贝尔蒂埃,不该认识其他的军官才对。
鲁昂城的钟楼开始鸣响起来,雄壮而沉稳,显要们和各国公使们以拉法耶特和富兰克林为中核,前呼后拥地进入市政大厅里,开始密切地攀谈。
而到了晚上,鲁昂歌剧院前的大花园,将燃起灿烂的灯火,大型的舞会要在此召开,富兰克林照例在此前要进行演说。
“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个安静的咖啡馆,点些东西,等待这场舞会。”梅小姐很从容地建议,她同时建议布格连,“也许还可以好好打几局穆士牌。”
“可是您和艾蕾小姐,不是应该对舞会有所准备吗?”布格连有点支支吾吾的。
旁边的菲利克斯明白,布格连的意思是,女孩子在舞会前,需要化妆和打扮。
梅.霍尔克却强行挽起艾蕾的胳膊,然后很轻描淡写地回答:“仆人会在一个钟头后,把我和艾蕾所需要的衣衫、首饰和化妆品悉数运来的,我们可以在歌剧院的包厢里进行,霍尔克家长年在那里租赁一个漂亮的包厢。”
牌局上,艾蕾有些冰冷地对梅小姐说,霍尔克家的衣装过分昂贵,自己不过是小小圣德约镇出身的女孩,实在无法配得上。
这明显话中有话,将腿在牌桌下翘起来的菲利克斯,看看妹妹,又看看梅。
梅漫不经心地切牌,只回答一句,“菲利克斯前途远大。”
“确切说,是一位前途远大的骑士,我看到过这样的小说。”艾蕾毫不相让。
“艾蕾小姐,您该收墩了。”布格连及时提醒,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艾蕾。
圆形的筹码哗啦啦响着,移来移去。
“这和骑士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公主只会嫁给王子,却还在索取骑士的忠诚和保护。”
菲利克斯觉得脸都酸了,妹妹在为自己抱不平嘛?他占据了寄主的身体后,也有打牌的技能,但这场咖啡馆里的牌局过于漫长难捱了!
梅小姐顿了顿,便又旁敲侧击,“勒内先生正在方楼中,家父将他视为最亲密的朋友,在商议着至关重要的大事,关乎霍尔克工场未来的大事。”
梅的意思,霍尔克家并未将高丹家当作门客,而是相对平等的合伙人关系。
艾蕾冷冷嗯了下,打出了王牌。
“说起扑克牌。”布格连也觉得空气凝固到了极点,便想要说点有意思的事情来缓和,“众所周知,英国最早发明这项娱乐,但当时的伊丽莎白女王觉得这项娱乐会贻误民众的工作和学习,所以禁止民间制造,而将专利权授予她的宠臣达西,此后全国只有达西爵爷能制造扑克牌,他很快成了国内的首富,但也为此遭到了法院的起诉,法院禁止达西爵爷对扑克的垄断专利,因为法官认为这样是极大的不公平......”
“是的呢,我的故国英吉利,就根据‘达西扑克牌案’,专门对专利法进行修改,规定如果专利权所有人,不能对其所主张的科技专利有促进作用,那么法院是可以将此专利剥夺掉的。其实人也是一样,法兰西有句谚语,只要芦笋味美,只要花朵美丽,何必在乎是谁栽培的呢?您觉得这句话有道理吗,布格连先生?”梅小姐将牌遮住了芳唇,眼神狡黠流动。
“鄙人深以为然。”布格连附和道。
但艾蕾对他立刻投来锋利的眼神,布格连立即噤声,低头。
菲利克斯的左手,则伏在咖啡馆的大理石桌面上,感到沁人的凉意,然而周围的空气,则要更凉。
“该死的法院,剥夺了我对纺织机器的专利权。”同时,霍尔克府邸里,一位秘密乘船来的英国人,他的脸胖大、平庸,手搁在高高隆起的腹部,坐在主人约翰.霍尔克的会客室的沙发上,情绪极其愤怒,重重地喘着气,“我的厂的价值已达到十二万镑,可现在专利权的丧失,会使得我的财产贬值缩水,我在审判大厅中,英王的代表就坐在法官的旁边,直接讥讽我说——阿克莱特,你就是个盗贼。”
约翰.霍尔克则笔直地站在窗户边,咬着烟斗,又将其取出,“别慌张阿克莱特,现在你在法国,我会和你联手,让你得偿所愿。”
接着约翰.霍尔克把目光转向另外一座沙发上的勒内.高丹。
“您的想法,是要用圣德约的荒地森林,来和阿克莱特先生办新的纺织工场?”勒内很紧张,手紧紧抓住裤腿。
“准确地说,不是工场,是工厂。”约翰.霍尔克目光锐利。
第26章 阿克莱特和水力纺纱机
阿克莱特,正因英国政府对他头上强加的羞辱而心怀仇恨。
这位伟大的发明家兼工厂主,在十二岁时被送到一个没啥前途的手工业行会——剃头匠行会里,学习了整整六年剃头手艺,才察觉给人剃头远不如卖人假发赚钱,于是阿克莱特摇身一变,成为一名假发制造商,他和合伙人走遍英国乡村收归头发,小有积蓄后,在一次机缘巧合下,他再度转业,但新的行当和造假发似乎也有那么点点类似,用棉花纺织宽幅布。
十七年前,阿克莱特和两个合伙人,获得了一项专利权,“水力纺纱机”。然后他就在德文特河边开设了棉纺工厂,并排挤了合伙人,独占水力纺纱机的专利权,其后阿克莱特又搞到了新式的纺织技术,由同乡萨缪尔.克朗普顿发明的“杂交机器”,“它是纺织机框架和纺锤箱连在一起的怪物,只要从一端把棉花塞进去,另外一端就能出棉布。”阿克莱特自夸道,然后他的工厂规模迅速扩大,不但雇佣了几百名仅有六岁大的小孩子负责采摘棉花,还雄心勃勃地在舒德山新建一个能容纳五千工人的厂子,“用水轮,用畜力,现在英国有数不清的棉花堆积在那里,并且国家还有法令禁止进口印度棉布,这真的是发财的好机会,先垄断国内市场再外销,三年后我的资产本该膨胀到足足二十万镑的!”
可英国棉纺产业里,有的是阿克莱特的竞争对手,他们在纺织机器上也投入了几十万英镑,但阿克莱特却霸占着专利权,想要用新式棉纺机器的话,只要用一项技术和阿克莱特的重合,就会遭到他无情诉讼,这些年阿克莱特屡战屡胜,在法庭上赢了七次,但第八次却输了。
因为他的对手联合起来,以前和他闹翻的工程师、合伙人也都纷纷出庭指控他。按照英国法律规定,当专利权遭到质疑时,拥有者必须得为自己权利做出辩护,所以举证的不是原告,恰恰是被告——而阿克莱特又无法证明,棉纺机器的发明里自己的要素占据大部分,双滚轴、梳棉等技术都不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最终在威斯敏斯特大厅中,首席大法官布勒宣布阿克莱特败诉,撤销了他四项专利权。
在场的国王法律顾问讥讽阿克莱特是个偷别人东西的贼。
报纸则嘲讽阿克莱特,“这只老狐狸终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为舒德山工厂足足投入十二万镑的阿克莱特,彻底暴走了。
他悄然渡海,前来游说曾经的商业伙伴约翰.霍尔克,“你可以在法国设厂,使用我的机器,反正威斯敏斯特那群头戴灰白假发的混蛋判处我丧失专利权,那就索性把这个魔盒给打开,我把机器、新水轮和工厂的图纸全都给你。”
现在,约翰.霍尔克走到会客厅中央,两名仆人走进来,把蓝图给放在圆桌上,勒内.高丹和阿克莱特都围了过来。
“在我的家乡,德文特河有条U字形的河道,它在经过很大的曲折后,并会合一些支流,在拐弯后突然加速,冲过陡峭的石灰岩悬崖,形成个足足五英里长的河谷,带来充沛的水力......这个水轮是‘上冲式’的,它用引水沟引来水,居高临下地冲击水轮,效率是传统下冲式水轮的五倍,可以带动更多的纺织机......原材料?英国的棉花可是堆积如山,美利坚那边的种植园可是嗷嗷待哺,约翰你是鲁昂最大的船主,手下有二十艘大船,你可以用最低廉的价钱,从英国或美国买到最好的棉花,用我的机器,最好安装两百,不,三百台,最终扩充到五百台!在无数纺锤发出不间歇的轰鸣声里,你就能知道这东西的威力有多大了!你花一百万里弗尔买地,订购机器和棉花,雇佣工人,一年内我保证你回本,然后每年一百万里弗尔的纯利润,一百万!不出五年,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真正富裕的人,法国国王也会对你俯首帖耳的。”肥胖的阿克莱特滔滔不绝,规划着美好的前景。
约翰.霍尔克也是怦然心动。
这也是他找来勒内的原因:
“鲁昂城四面的土地,实在是太昂贵,就像没有富农喜欢在巴黎四周购置田产一样。所以,我想在圣德约的荒地森林办工厂,那里的土地低廉。”
“可是,对圣德约农民来说,荒地森林是公共用地,他们是不会将其出售的。而对乡居贵族如哥昂,他一直主张对这片林地的狩猎权。”勒内十分为难。
约翰.霍尔克重新装上烟丝,吞云吐雾了番,便对勒内面授机宜:“农民和乡居贵族的这次冲突,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你看,哥昂杀了四个农民,他的狩猎权完蛋了,这点我已和令郎菲利克斯谈过了,鲁昂的法院会给哥昂点颜色瞧瞧的,他还得支付死难农民的赔偿金,可哥昂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来。”
“是要我借款给哥昂?”
“是的,得果决些。”
“那对农民如何交待?”
“我对菲利克斯也谈过了,这片荒地森林我会承包给所谓巴黎夏都广场的木材商,每年让农民们均分四万里弗尔。”
“其实木材商是不存在的。”
约翰.霍尔克颔首,“这四万里弗尔实则便是荒地森林的租金,用来塞住农民的嘴巴,要是我在鲁昂城郊租九百阿尔邦的土地盖工厂,怕是每年四十万里弗尔都打不住。”
对此,勒内心中佩服,真的是好算盘。
“所以高丹家拿出四万里弗尔,让哥昂放弃狩猎权;我每年支付四万里弗尔,让农民放弃对森林的拾柴权。”
至此勒内完全明白,但他还有个疑问,“圣德约镇和阿克莱特先生所说的,位于德文特河的英国工厂有很大不同,塞纳河虽然流经那里,但却没有什么高低落差,镇子四周土地也十分平坦,没办法运行上冲式水轮,只能用下冲式水轮。”
“那可不行,得想想法子。”约翰.霍尔克表情严肃起来。
“在勒阿弗尔港口呢?”阿克莱特提议,那里临海有高地和陡峭的河谷来着。
“那儿的高地,满是旅馆和银号,我征购不起,想来想去,还是圣德约荒地森林的价钱最合宜。”约翰.霍尔克非常执拗。
就在众人长吁短叹时,手持图纸的仆人突然想起什么,便插嘴说:“先前我用马车将菲利克斯先生接来时,他曾问我,工场是否使用蒸汽机来着。”
第27章 盛装
“蒸汽机?”约翰.霍尔克眯缝起眼睛,即便他曾当过法国制造总监,但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
可阿克莱特却眼睛一亮,“没错,蒸汽机,那种叫纽科门发动机的家伙!它们都在英国的矿井里,负责抽水的。”
“抽水?”
“没错,抽水,抽水!”阿克莱特有些激动地比画起来,“纽科门能把矿井里大量水轻轻松松抽至三十英尺高,所以我们只需要挖掘一个足够深的大蓄水池,用这种蒸汽机将水给抽取上来,注入顶端的小蓄水池,再让工程师设计引水沟,让水顺着它们,像瀑布般冲下来,冲动牵引水轮做功,让阿克莱特织机给轰隆隆轰隆隆转起来,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工厂里排出来的不是水,而是金子!我保证这样,你可以雇一千名工人,就能做出五千名工人的工作量,并且圣德约棉纺工厂的工人,根本不需要像传统的织工那样,要耗费大量钱财,培训他们的技能,从他们手里收货,忍受这群织工的懒散懈怠,还得承受小承包商和行会善主的中间盘剥,你可以从任何省份招来工人,每个人花费不会超过二十里弗尔......”
“成本降低十倍,产量增加十倍。”约翰.霍尔克沉吟道,每年一百万里弗尔的利润,绝不是梦。
看来这位是势在必行,阿克莱特拍胸脯保证,蒸汽机、水轮、棉花、纺织机器和工程师交给他去英国筹办,约翰.霍尔克则负责土地、建筑、工人和基础资金。
两人几乎一拍即合。
约翰.霍尔克当即从一个日本风的壁橱里,拿出五十个金路易,赏赐给提想法的那位仆人,并开心地对勒内说,“这里面也有令郎菲利克斯的一份功勋,送他去巴黎上大学,别耽误了这个谋士。荒地森林的事,你尽快回圣德约镇去办,我的朋友,只要办得好,此后每年我分你一万五千里弗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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