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是的,我会竭尽所能,务必功成。”勒内受宠若惊。

  “去舞会。”约翰.霍尔克看外面天色已晚,清秀的月亮已顺着树梢慢慢爬上来,才想起鲁昂歌剧院的事,急忙让仆人备车,并要求阿克莱特和勒内和自己一道前往。

  可阿克莱特坚决拒绝:“法国人爱好舞会、美餐、玩耍胜过对金钱的向往,可我是英国人,是名英国制造商、工厂主,我怎么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靡靡场合?”说完,阿克莱特便急匆匆告辞,风风火火地返回英国去了,如果他见到今天鲁昂城降落的热气球,他绝对是乐意乘坐这种快捷的航空交通工具,在顺风的日子,像海燕般飞回故里。

  鲁昂歌剧院前的花园,不但灯杆被依次点亮,人们还搬来了上千根蜡烛照明,并在树干上系上彩旗、气球,照得自歌剧院至市政厅、半桥码头一片辉煌,大石桥上的高杆灯也亮起来,许许多多的马车疾驰着,自左岸新城区的楼宇里赶赴到这里,红男绿女,莺歌燕舞,全都聚集在花园里,在中央处有座洛可可风格的圆形凉亭,而后三道美丽的木板长廊伸展至各个街口,人们川流不息,当乐师演奏起欢快的音乐后,夏夜的舞会开始了。

  “你是要追求我妹妹?”歌剧院的小门处,菲利克斯握着手杖,询问依旧黏在自己身旁的让.布格连。

  “菲利克斯我的朋友,你不是非得如此直接......好吧,是的,你说得没错......”布格连窘迫到脸色涨红,不住地整理着丝带,淡金色的头发甩来甩去,“她是淡棕色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浓密像麦子般的头发,窈窕的身材,她符合我所有的,一切的关于美好的认知。”

  “我妹妹的嫁妆是五万里弗尔。”菲利克斯试探着。

  “不,我不在乎这点。”布格连热忱而认真地说。

  菲利克斯摇摇头,“我意思是,你还只是个外科医学生。”

  原来,从布格连的行李箱中,菲利克斯看到的汇票和金路易现金,认定布格连必然出身于波尔多的富裕家庭,但按照菲利克斯这段时间对法国社会的了解,知道法国家庭财产实行的是嫡长子继承制,布格连来到鲁昂学医,那想必并非家中的嫡长子,而在这个年代,学医的前途也并不算大。所以菲利克斯担心,如果妹妹和布格连在一起,那么未来的生活会不会困窘?

  “我将来会去巴黎的医院工作的,我有能力养活艾蕾。”

  “也许未来你要靠艾蕾的嫁妆养活。”

  “不不不。”布格连生怕菲利克斯看不起自己,他辩解说,“当初我父亲知道我学医,也非常恼怒,但最终还是屈从我的意志,只要心诚便好,心诚便好。”

  正在他俩交谈时,梅.霍尔克和艾蕾.高丹在包厢里梳洗化妆完毕,盈盈地走了出来。

  然后菲利克斯和布格连都不作声了。

  先前一位四十岁的女造型师乘车来到包厢里,霍尔克家的仆人很娴熟地递给她数个箱子,里面华服、假发、手袋、小扇、帽子、内衣、吊带丝袜、高跟鞋、披肩、首饰等一应俱全,这位女造型师身份,是霍尔克家的“私人裁缝”,一年从霍尔克家取走六百里弗尔的年金,当然她不止侍奉霍尔克一家,鲁昂城的名流家庭都是她的主顾,她更像是个潮流顾问,每年坐拥八九千里弗尔的丰厚所得,目的就是让所有的娘们儿能在这种场合争奇斗艳。

  这下轮到艾蕾目瞪口呆了,她坐在镜子边的椅子上,心中燃烧着对上层家庭的鄙夷,当然更多的是惊叹和羡慕。

  女造型师首先替梅小姐选定帽子,“浅雪青色的。”得到的回答如此。

  然后就是熟练地给帽子搭配缎带,插上五颜六色的鸵鸟羽毛。

  在项链上,女造型师建议用水滴形的红宝石吊坠,“它和您的双峰很搭配,它垂在中间,就像是个靶子,能吸引所有的炮火。”

  臂镯上,梅小姐选择了紧点的,这可以让她的胳膊显得更丰腴。

  女造型师随后询问,梅小姐的钟式裙是否要加“法兰西臀”,一种藏在裙子里的托架,可以让女人的臀部显得更丰满。

  “哎呀,你当这里是凡尔赛的宫廷嘛......舞会上只是良善和淳朴的市民,过分花哨会招致非议的。”梅小姐淡淡地否决了这个提议,总之一切得恰到好处,但不要太张扬。

第28章 双姝

  然后,满脸懵的艾蕾,也被推到镜子前,成为这女造型师熟练摆弄的“玩偶”。

  “您的皮肤有那么点黑,但我不建议扑粉遮掩,反倒该发挥你的这种优势,最新流行的浪漫主义风,就特别推崇您这样的肤色和瞳色,我建议用些金灰色的假发加以衬托。”女造型师惊叹地在镜子前,用手梳拢着艾蕾丰厚茂密的长发。

  “这次算是她的白色舞会,你注意点。”先盛装好的梅小姐,有些慵懒地倚在扶手椅上,如此提醒道。

  听到梅小姐的要求,这位私人裁缝赶紧取消了华丽的假发方案,她的双手像魔术般,在艾蕾的秀发间穿梭摆弄,而艾蕾也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瞳,她看到自己的长发似乎是在欢快地舞蹈,很快一种端庄但不失俏丽青春的“处子发型”完成了,女造型师又在发髻上添加个小小的百合叶冠。

  接下来,艾蕾被要求穿带胸褡的束胸衣,这让她有些羞涩。

  “托高,再托高些!”女造型师不断低声喊着这话,“我的高丹小姐,请你不要含胸,也不要把你漂亮的肩膀往后缩,那样男人会怀疑你的衣衫里藏着块木板,可你明明不是‘木板’,男人会喜欢你这对诱人的‘石榴’的。”

  “衣领太大了,会让我感到难堪。”艾蕾瞥见梅嘴角似乎是嘲弄地笑。但艾蕾作为一个圣德约有产家庭出来的姑娘,是不会喜欢像凡尔赛宫廷里的那些女人般卖弄风骚的,在中产阶级的眼中,那些上流仕女和在王宫大街上卖春的并无二致。

  最后在艾蕾的坚持下,女造型师还是给她选了件合领花边的连衣裙。

  “这件裙子的裙摆没有垂到脚足处,高丹小姐您的纤细双脚充满魅力,和梅小姐的相似,所以我将它给露出来,不被挡住。您得知道,有时女人裸露某些部位是为了吸引男子,她们遮挡某些部位,也是为了吸引男子。所以梅小姐用吊坠突出了裸露半边的酥胸,您虽将胸给遮挡,但您的双足却露出,同样给男子无边的遐想。”

  听了女造型师的话,艾蕾面红耳赤。

  她绝不是那种轻浮的,没见过世面,很容易就被男子诱惑失身的乡间姑娘!

  然后她又看了提着手袋起身的梅.霍尔克,对她的感激很快又被敌意取代,暗想:“这个英吉利小姐,真的是风骚,怪不得哥哥总被她操控在股掌间呢。”

  走出剧院包厢的梅小姐,简直就是艺术女神的杰作,她头戴着浅雪青色的礼帽,前后微微翘起,让她的英伦式小脸更加和谐,帽顶上彩色的缎带和鸵鸟羽毛,在夜风里微微摆动,在灯火里流光溢彩,为了让自己端庄点,梅还是选择了二分之一开口的袒胸上衣,里面的胸褡将那两团雪微微托高,随着呼吸若隐若现,好像随时都能被夏季的炎热给融化般,她裹着件轻薄的印度印花细棉披肩,钟式裙的后面,则系着件孔雀羽翎花色的拖裙,一手提着绸缎手袋,一手则举着羽毛折叠扇,仪态万方。

  跟在后面的艾蕾,穿着的是“跳蚤色”(反正女造型师就是这么命名的,以前一直在镇子里生活的艾蕾压根没听过这种颜色,更别说女造型师还将跳蚤色细分为跳蚤头色、脚色、腹色等)不系扣的短背心,内里是纯白色的合领连衣裙,梳拢往后的处子发型,使得她饱满美丽的前额一览无余,也突出了她秀气的耳轮,头顶上的小小百合冠,让她像是个柏柏尔的公主。

  但让艾蕾恼火的是,那个女造型师下的圈套:她的双足在裙摆下露出来,并且还配之以高跟鞋,包裹着玉足的灰色的吊带袜尾端,是可以被看见的,然后她每走一步,在高跟鞋的作用下,她被束缚在合领连衣裙和束胸衣下的胸脯,都得轻微颤动不已,这!

  怪不得那个女造型师说:“哪怕女人遮掩某些部位,也是希望男子想象它裸露的样子。”

  布格连再次目瞪口呆了。

  而菲利克斯也实在难以按捺对梅小姐的满意,他甚至觉得女人就是要得到恭维,就是得沉醉于对自己美丽的自信中。

  花园凉亭外的空地上,微风习习。

  “今夜,我将是你唯一的舞伴,我会完全占有你,让霍尔克工场的那些工头和公证人家的女儿嫉妒吧,这样反倒让你在她们心中的形象得到极大跃升。”梅将扇子打开,挡住自己的嘴唇,可说给菲利克斯的话语却非常清晰。

  还好,菲利克斯算是懂得舞蹈,当梅小姐提高裙摆俯下身子,对自己发出邀请时,菲利克斯也急忙鞠躬还礼。

  “喜欢吗?这颗痣是用黑色丝绸点上去的,它和红色吊坠相得益彰。”梅小姐仰起额头,风情万种地讨论了下她酥胸上的那颗小小的假痣,“这可以让我显得俏皮些。”

  “你好骚啊......”菲利克斯暗中叹息道。

  那边,艾蕾也接受了布格连的邀请,这两对舞蹈人互相挨着。

  艾蕾觉得,布格连还算是整个舞场中,值得自己信任的对象,虽然今天才刚刚和他相识。

  受宠若惊的布格连,虽然他应该是懂跳舞的,但慌乱下也踩错了几步。

  而凉亭中,富兰克林看到了艾蕾,还欢喜地向她挥挥手,但看到艾蕾和布格连这对年轻人共舞后,老人家又不免有点吃醋落寞。

  好在此刻,拉法耶特侯爵在圣西门、贝尔蒂埃的伴同下来到凉亭,又介绍了一位法国海军中将,让富兰克林认识:“这位便是弗拉德约.德.凯嘉鲁埃伯爵,是法兰西的海军世家。”

  “美洲的战争,感谢您和您舰队的及时支持。”富兰克林热情地与弗拉德约握手。

  “虽然很唐突,但我还是得向您做出个不情之请,鄙人的妹夫,鲁昂的拉夫托伯爵,他为不能参加这次舞会深表遗憾。”弗拉德约说道。

  “可拉夫托伯爵的小女儿,甚至还早来了。”拉法耶特侯爵开玩笑地如此说道,“圣西门和贝尔蒂埃,实际在先前都和这位千金会过面了。”

  说起这个,圣西门和贝尔蒂埃,脸上都浮起了有点无可奈何的表情。

  而海军中将弗拉德约,也苦笑起来。

第29章 艾米莉

  看着友善的海军中将神色,富兰克林顿时明白了。

  拉夫托伯爵是路易十四登位时,便在鲁昂煊赫无比的爵位,也是这座城市里老派贵族的领袖和代表,就在鲁昂城墙的西北角,便矗立着伯爵家的城堡,他家不从事工商业,只靠地产和年金生活,这就意味着他家不但在鲁昂有广袤的田产,还在凡尔赛宫内有自己的房间。

  现任的伯爵是不折不扣的“贵族特权主义者”,他怀念着百年前的旧时光,当路易十六流露出要向三个等级一同征税的意向并刊登在鲁昂的报纸上后,看到的伯爵就很愤怒,“那就让农夫去当将军啊,让木工去当法官啊,活见鬼!”

  法国从路易十五治国起,进入了“贵妇时代”,国家权力往往被操控在国王的情妇手中,又在这些女子周围,每每形成个近臣集团,卖官鬻爵,腐蚀税金,生活堕落,私相授受,拉夫托伯爵正是在那时候,愤而离开凡尔赛,在鲁昂过起了几乎半隐居的生活。现在女子和近臣的宫廷权力集团依旧存在,但主角不是路易十五的情妇,而是路易十六的妻子,“那个奥地利女人。”伯爵提到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名字时,还是充满鄙夷和愤懑。

  但同样,拉夫托伯爵也憎恶共和主义者,他烧过卢梭的书籍,认为卢梭的书“只有野兽才能读懂。”

  所以当鲁昂城为美洲共和主义者富兰克林举办舞会时,拉夫托伯爵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的。

  但他的女儿艾米莉.德.拉夫托却乘坐有家族徽章的黑色马车,悄然抵达鲁昂歌剧院。

  伯爵的妻子,和自己相差二十岁,现在这位夫人还是风韵犹存,美丽非凡,在凡尔赛宫廷里她便是“鲁昂风格”的代表,在鲁昂她又是“凡尔赛风格”的代表,这位夫人在年轻时红极一时,可最终还是因娘家凯嘉鲁埃的“贫穷”,不得不嫁给拉夫托伯爵。

  凯嘉鲁埃虽是海军世家,但英法都规定海军将领在和平时期只能领取“半俸”,故而当子女数目膨胀后,他们也不得不开始为生计发愁。法国贵族数量最多的朗格多克省,很多贵族家庭靠几百里弗尔的年金艰难求存,把女儿嫁给富农的比比皆是。所以拉夫托伯爵夫人能如此,不得不说还沾了自己年轻漂亮的光。

  伯爵和伯爵夫人,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叫雷米萨,是布雷斯特海军学校的毕业生,现在是名海军上尉,自从法国海军在美国独立战争里获得出色表现后,这个军种所受的重视大大加强,也得到丰厚的资源投入,这便是雷米萨选择服役海军的原因,不过这位贵族公子哥在耶稣会中学时就很庸劣,除去漂亮面孔和高大身材外几乎一无是处,以致学监在他的考定评语里写道:“雷米萨.德.拉夫托只是在欺负同学时发挥过异于常人的勇猛,平日里连十人小组长的职务都无法胜任,我建议他成年后可以去当国王的禁卫掷弹兵,因为这个职业只对身高有要求。”

  女儿艾米莉,这位伯爵千金,也是鲁昂城某种意义上的明星。

  她继承了母亲的金色头发和碧绿眼瞳,也继承了父亲小骨架身材,还有白皙的皮肤,她青春貌美,聪明而尖刻,她的眉毛细长弯曲,脖子颀长,给人的感觉便有份天然的骄傲;性格上她好勇斗狠,在喜欢的人面前活泼,在讨厌的人面前刁钻,心情好的时候她会用祖母绿颜色的双眼温柔地盯住你,回答你问题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心情不好时她则会用一两句斩钉截铁的话,干脆地让你知难而退。艾米莉打小接受的教育很好,她会骑马、打球、绘画、歌唱、舞蹈,也会创作二流档次的诗歌,她和有才华高身份的男子在一起时,是高傲和笼络并存的态度;在和同等身份的男子交往,她会处处采取侮辱性的礼貌,让你自觉低她一等;在和底层人共处时,她的轻蔑则是无限制的。

  从黑色马车上走下来的艾米莉小姐,穿着葱绿色的长裙,金色的头发挽成数个长卷,手中折叠好的阳伞,宛若权杖般滴溜溜炫动,高跟鞋在歌剧院的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如同军队鼓点,所有和她遇到的市民都向她打招呼,她则目不斜视,挨个冷淡地回应,或只是笑笑,就好像这些人在向自己致敬般。

  一名戴着假发的仆人跟在她身后。

  还有一名裹着薄大衣,满头卷曲黑发,一张长脸配合半睡半醒眼,神色颓丧得要命的年轻男子,也在艾米莉后亦步亦趋。

  当她坐在剧院的一楼开放式包厢时,梅和艾蕾恰好准备出来。

  明艳的艾米莉非常瞩目,很快吸引了参加舞会的各路男士。

  来访鲁昂的富兰克林就像磁石般,吸引了德意志、尼德兰的银行家,美国的船长,英国的记者、工厂主,还有法国佩剑贵族们等许多精英荟聚。拉夫托伯爵虽然没来,但伯爵夫人却劝说女儿到歌剧院和花园舞会,希望她能解决好自己的婚事,因为伯爵和伯爵夫人清楚认识到:以艾米莉的恶劣性格,想寻得一门合宜愉悦的婚姻,是多么困难啊!

  伯爵夫人想到自家财政的困窘(拉夫托家靠每年五万里弗尔的地产租金,勉强维系着排场),更想艾米莉嫁给富有的银行家。

  “天啦,那群银行家各个都长得像犹太人,并且他们在法国是没有贵族爵位的,就是钱多点而已的底层人。”艾米莉一口回绝。

  有时父母就问她,心中的如意郎君到底是什么样,得到的回答是:“身高和我相差六英寸最好,不要太高也不要太矮的,头发不要金色的,不要灰色的,不要黑色的,身材最好要瘦一些,肤色不要那种宫廷里毫无血色的苍白,可以深点。当然必须的,他得是贵族,但也不能是国王用来提拔微贱的子爵、男爵,最好和我家相当,是个伯爵或更高的。他还得有钱,最好有一百万里弗尔的家产,实在不行八十万也可以,他得有庄园,也要在巴黎城有宽绰的住宅,我们的婚姻要和谐美满,最好可以生二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真是活见鬼!”拉夫托伯爵忍受不了,叱骂起女儿来,“你会画画的对吧,小时候就有意大利来的老师,现在又有那个食客教育你画画,那你把这个理想男子画出来吧!”

第30章 斯巴达汉子

  赌气的艾米莉,在画架前坐了半天,也未能画出来。

  “我不管你了。”伯爵愤愤然,拂袖而去。

  但伯爵夫人还得管,于是艾米莉便出现在歌剧院,但矜持高傲的她,却把“阵营和堑壕”设在包厢里,那些心领神会的男子便自动前来,谁能邀请艾米莉跳舞成功,就代表谁最终获得了这位的芳心。

  包厢里,软椅上的艾米莉,烛火恰好照在她高高昂起的如天鹅般的脖子上,假发仆人笔直立在后面,像是王后的禁卫兵,而那个黑色卷发男人则站在旁边,活像个狗头军师。

  一会儿,她哥哥雷米萨也带着些酒气,晃荡过来,雷米萨原本应该是跟着舅舅弗拉德约中将的,但半路他就溜进了酒馆去逍遥快活了。

  雷米萨先看到圣西门,很热情地和这位军队一流工程师打招呼,然后很自然地将圣西门引荐给妹妹。

  “您对未来有什么宏伟的打算吗?圣西门先生。”艾米莉明媚地笑着,询问道。

  “有的,我准备游说西班牙在墨西哥的总督,挖一条运河,横亘过去,便能连接两片大洋的贸易。我想,法兰西可以和西班牙联手,完成这个伟大事业。”圣西门说完,便反问艾米莉,她对墨西哥最狭窄处的地峡有什么看法。

  艾米莉为难而不感兴趣地举了举阳伞。

  这是流行于君士坦丁堡的贵妇间的暗号,表示对面的男子可以退下,没戏。

  “夏多布里昂,这位圣西门先生,他的脚好小,我不喜欢这样的男子。”艾米莉低声对身边的那黑色卷发男子如此说道。

  而后贝尔蒂埃也在撺掇下走入包厢,出乎意料的是,他和艾米莉倒是相谈甚欢,不过一会儿后,艾米莉还是举起了阳伞,这下倒是在外面的围观者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要知道贝尔蒂埃现在可是拉法耶特侯爵身边最当红的参谋,将来他会执掌王国的军队的。

  贝尔蒂埃虽然有些纳闷,可还是彬彬有礼地向艾米莉敬礼告辞。

  “这我可稍微有些不明白,你看这位贵族军官多有礼仪,多会嘘寒问暖。”夏多布里昂附在艾米莉的耳边,说出了困惑。

  艾米莉则一针见血,“这位亚历山大.贝尔蒂埃先生面面俱到,事事殷勤,但我却看出他最大的缺陷,那便是毫无主见,只知附和。天啦,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像是只忠诚可爱的比利牛斯犬,温和、友善、诚信、能干,但谁会愿意让一只这样的比利牛斯犬当丈夫呢?”

  于是明白缘由的夏多布里昂讥诮道:“也许这位贝尔蒂埃先生,比你更需要一位丈夫。”(贝尔蒂埃担任拿破仑的参谋长时,虽深得信任,可在指挥部队时却无决断力,被部分官兵嘲笑为‘拿破仑的老婆’)

  艾米莉也笑起来。

  眼看包厢里的这座“美丽堡垒”,让二位势在必得的“将军”铩羽而归,渴望来邀请艾米莉共舞的军官们,无论是海军的,还是拉斐尔军团的,无不丧气恼怒,于是都开始起哄。

  “要我说,对付这种娘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没命继续恭维她,让她忘乎所以,得罪天下所有男子才好。”一名军官俏皮而恶毒地说道。

  可另外一位却提议,“不若让科西嘉的斯巴达汉来,揶揄揶揄她。”

  这个提议获得几乎一致的赞同。

  就连艾米莉的哥哥雷米萨也无法阻止。

  至于军官口中的“科西嘉的斯巴达汉子”,正在剧场的另外一端,和科西嘉独立运动旗手保利相谈甚欢。

  不,严格来说,是相谈甚愤。

  这位身形很瘦的“斯巴达钢铁汉子”,法语说得很糟糕,意大利语也不是特别流利,所以他和保利间,就用科西嘉土话交谈。

  他是拉斐尔军团的炮兵军官,驻地刚刚从罗讷河的瓦朗斯城,迁移来鲁昂,此次担负的是富兰克林和拉法耶特会面的警备工作。先前在市政大厅广场,菲利克斯所见到的,那位在人群里对保利大喊大叫的军官,便是他。

  虽然他很年轻,可保利显然非常看重他,甚至可以说,保利乘着热气球从英国来到鲁昂,便是想从他口中得知现在法国的局势。

  “拿破仑,你今年的境遇很差。夏尔的噩耗我已经知道了,真是够你母亲和你受的。”保利唏嘘着。

  夏尔.波拿巴是拿破仑父亲在受洗前的名字,只有关系最亲密无间的人才能如此称呼。

  而保利是绝对有这样的资格的。

  拿破仑出生的那年,夏尔追随保利一起在科西嘉岛反抗法军侵略,起义队伍惨败,保利流亡海外,而夏尔则逃回了自己家即阿雅克肖城,随后夏尔开始投靠法国统治者,并和科西嘉岛上的法军卫戍司令官马尔伯夫伯爵建立了亲密的“门客—庇护人”关系。

  马尔伯夫是个鳏夫,据说他很喜欢拿破仑的母亲莱蒂齐亚的美貌,甚至坊间还有谣言,说拿破仑其实是马尔伯夫的种,但从拿破仑出生日期来推算,这纯属无稽的谣言。

  科西嘉岛上的波拿巴家族,在马尔伯夫的庇护下,获得过一段黄金岁月——夏尔竞选科西嘉贵族院席位,给自己伪造了一个意大利托斯卡纳贵族后裔的身份(波拿巴家族最擅长造假),当遭到抵制时,是马尔伯夫伯爵强硬地让夏尔的诉求获得通过,波拿巴家族由此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贵族”头衔。夏尔的子女们,也得以在法国的各所男女名校就读,拿破仑读军校时,还享受到了贫困助学金。

  不过波拿巴家族一面依托法国主子混得风生水起,另外一面却继续对保利的科西嘉独立事业暗送秋波。

  拿破仑便是保利最坚定的粉丝,他在读到阿贝.雷纳尔的著作《东西印度群岛史》时,就认为法国对科西嘉的统治,便是它对西印度群岛的国度如圣多明各残酷的殖民主义的翻版。

  “科西嘉必须独立,必须砸碎可恶法国人加诸头上的枷锁。”这是拿破仑的心声。

  之前,庇护人马尔伯夫伯爵去世。

  今年,拿破仑的父亲因胃癌去世,年仅三十九岁。

  波拿巴家族的好日子到头,“父亲死后,法国政府还欠了他一大笔款子,我的家族为此负债累累,我准备在军营的闲暇时,去巴黎讨回这笔钱。”拿破仑忿忿地对保利如此说道,这表明法国和他间不但有公仇,还有私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