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7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艾米莉苦恼万分。

  菲利克斯想了想,就对艾米莉说:“你对管家下手太过急躁,反遭其害。这样吧我来仲裁下,让科尔贝和你家坐下来谈谈,把这件事用外交手段解决好,如何?”

第65章 雅尔丹师傅

  对此,梅也表示赞同,比如我未婚夫和我父亲,不就是通过诚恳的谈判,又把该属我的另一半嫁妆给追到手了?

  “但这件事,肯定是科尔贝居中挑唆,让佃农烧毁了妙逸庄园。父亲打听到,大概是科尔贝窝藏了批私盐贩子,然后制造误会......”

  “别瞎说了艾米莉,如果真的有私盐贩子,他们藏在哪里的?”菲利克斯尖锐发问。

  凡事太喜欢弄清楚是非曲直的艾米莉,想了想,就说应该是藏在妙逸庄园那个角落中。

  “别说鲁昂法官们已经罢工,若是没有,管家随时能反咬一口,栽赃于拉夫托侯爵的脑袋上,这个东西完全不能用。”

  “可骑警抓住了其中几位,只要加以审讯......”

  “没用的,科尔贝在警察队伍里也是认得人的,应该早趁乱放了,反正法院不开工。”菲利克斯的回答,让艾米莉心凉透了。

  看到艾米莉可怜而无助的样子,菲利克斯叹口气,也想了下,就语气温和地对艾米莉说:“如果不出意外,在谈判时管家科尔贝的要求应该是,偿还不了债务,那么妙逸庄园就得出售土地,并且数目还不会小,他最终盯住的,还是侯爵家的田产。”

  对此,艾米莉垂泪,表示赞同。

  如果不是未婚妻在场,菲利克斯早就想摸摸拉夫托小姐满头蓬蓬细腻的金发啦,还有些暗褐色的纹理(有少量的发色是这样的)夹杂其间,这可怜的小姐确实没出路了,只能求助自己,就像对安德莱依娜.卡耶维多太太那般,正直善良的自己绝不能坐视不理的,这才是扶危济困的骑士风范。

  下面的话,是对艾米莉说的,也像是对梅说的,“我不太清楚科尔贝这些年积攒了多少家产,能拿出什么样价目的钱来压价购买,但我会和他打擂,让他知难而退。”

  “可这样的话,妙逸庄园田产不都归你了吗?”艾米莉很警惕。

  菲利克斯耸耸肩膀,说这权当是借贷好了,圈出价钱相当的田产,然后这笔款子拉夫托家分十年偿还,这十年内我有田产的经营权和使用权,“至于你拉夫托小姐,你家还有马洛姆河谷农庄呢,只要勤劳俭朴,十年时间把借贷还清问题不大,到时我再把庄园的田地还给你,这是你的运气,这十年里我肯定会改良土地的,你白得到一片比以前更加肥沃富庶的田产,不是更好?”

  梅.霍尔克暗中笑了。

  对此艾米莉是纠结痛苦,她真的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来彩票行前,就明白这里是个吃人吐骨头的魔窟,魔王菲利克斯和淫荡的王后梅盘踞在这里,可管家科尔贝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再者父亲对她大发雷霆,将庄园被烧的大部分罪责甩在她头上,并且母亲私下告诉她,父亲甚至要把她嫁给沙多达西伯爵的胖儿子,还准备让哥哥雷米萨娶鲁昂城一位旅馆老板的丑女儿,只因前者愿拿出八万里弗尔来救急,而后者肯为女儿提供十万里弗尔的陪嫁。

  舅舅家倒是能送来点应急的款子,可凯嘉鲁埃家族素来也以清贫著称,你指望多少也不现实。

  她来前,哥哥的精神都快崩溃了,因为那旅馆老板的女儿是全鲁昂驰名的丑,雷米萨泪流满面,委顿在铺着草垫的椅子上,颤巍巍地举起把手枪,三番五次,都准备饮弹自尽,要不是艾米莉见到他根本没装弹丸,就得信以为真了。

  最终,艾米莉.德.拉夫托只能就范。

  “科尔贝那边不用着急......我和梅的结婚启事,已在鲁昂大教堂墙上张贴七天,再过三天就是正式的日子,欢迎您光临,梅说她非常希望您能来参加,最好您能答允当伴娘。”

  “那将是我的荣幸,艾米莉!”梅搂住未婚夫的肩膀,笑得特别开心。

  “只要能得到你们的帮助,什么都好商量。”艾米莉眼神都有点木然了,然后她重新系好帽子,披上开司披肩,走下楼梯。

  虽然菲利克斯表面话语说得比较轻松,但他的那根心弦却绷得很紧。

  一来先前索取嫁妆的事,他明白已和岳父闹翻了,但责任在老霍尔克自己身上,他活该,凭什么梅嫁给我就得砍去一半的嫁妆?

  二来既然管家科尔贝对妙逸庄园动手,足见他也已晓得,先前暗中扶持艾米莉的人,应该是我。

  现在菲利克斯掌握的资产,大部分已投入“Fac”织布工厂啦,但是——他先前去巴黎绕了圈,得到许多棉花商和银行家青睐,再加上朱斯蒂娜和拉利夫人的极力游说,居然募集到了一百三十万里弗尔,用于原棉种植园的投资,而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对自己也不错,还从王后那里搞来了二十五万里弗尔的“王室无息贷款”,是对新王家广场的支持,虽说贴现后只能拿到十八万里弗尔的现金(法国王室发行的票券,因为财政困难贬值得厉害),但在而今情况下,这份支持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难能可贵,暖了菲利克斯的心。

  “那就打擂台好了,我奉陪到底!”菲利克斯默默地想道。

  鲁昂城郊区的埃内蒙修道院,在傍晚时分响起了洪亮的钟声,连续响了多少次后,几名穿着黑色丧服的男子抬着一件朴素的棺椁,走到了墓园当中,那里有个被挖掘好的土坑,并且横着块石碑。

  他们是城中的木材行会,并替一位死掉的师傅送葬,行会的大善主多玛.雅尔丹是个满脸麻子的人物,他刚刚发表了一篇赞颂死者的悼词,称死者终生保持了近乎贞洁的贫苦,培养了数不清的学徒,大部分成为鲁昂木工行业的中坚,在行会里他得到所有人的尊敬,无论是其他师傅还是学徒们。

  这片墓园,也是木业行会专用的,大部分行会成员在去世后都会葬于此处。

  栅栏外,妙逸庄园的前管家科尔贝,还有他的狗腿子裴洛,始终就在那里,像幽灵般无悲无喜地看完了整场葬礼。

  “你说你还想要联络鲁昂的丝织行会?”

  “是的,最近某些人的工场搞得太过分。”科尔贝的话语,有明显的针对性。

第66章 行会的愤怒

  “你是在说圣德约镇的公社?”雅尔丹师傅坐在修道院的石廊台阶上。

  “他父亲勒内.高丹搞得木工作坊也越来越大,且坏了行会规矩。”

  “你说得对,勒内的父亲本来是鲁昂木业行会的善主,但没想到这两代子孙都败坏了行会规矩。不止一位向我反映过,高丹家绕过行会,直接和海军做生意,并且还雇佣非行会成员的流动工人,这些雇工绝大部分不具备七年份的学徒资格,做事一点都不讲良心,之前我们把他在圣德约镇的作坊‘下了地狱’,可他转眼间就在荒地森林里开起了锯木作坊来,他死后会被圣苏比斯(法国木工信奉的偶像,据说是耶路撒冷神殿的建造者之一)用锯子反复切割躯体而受罚的。”雅尔丹师傅低着头,捏着烟管,吧嗒吧嗒吐着烟雾。

  “现在他儿子菲利克斯更过分,雇佣农民和孤儿,搞起庞大的棉织工厂,有几百架自动织布机来着,这些吃人的机器加一起抵得上五千甚至一万名手纺工人的劳动,今年鲁昂城里超过六成的亚麻、丝绸织工都丧失工作。”

  雅尔丹抱着膝盖,用烟斗磕磕台阶,反驳科尔贝:“这点难,因为鲁昂并没有过个棉纺和棉织行会,虽说亚麻和丝绸各有各的行会,但井水管不着河水啊!”

  “没有的事,棉纺和棉织现在紧俏得很,大有取代亚麻和丝绸的趋势,不但有英国货,马上菲利克斯的货也会充溢咱们诺曼底的市集,听说他要在城里剧场和市政厅间租下大片楼,要搞个很大的棉布展厅呢,到他雇佣到一千或者两千的织布工人后,那鲁昂的丝绸行会可就要坍塌啦,他会赚到许许多多的金钱,再用来购买自英国来的罪恶机器,装备到他老子的木工场里,取得更多海军订单,那个时候,就是木业行会倒闭的日子。”科尔贝挑唆得越来越带劲。

  “也就是说,得像当初对待老霍尔克那样,也给高丹家来一下子。”雅尔丹仰面吐出一团烟雾,很悠长地说道。

  “得把木业行会、亚麻手工行会、丝绸行会,还有其他些会被危害的行会,统统联合起来,将高丹家在城里的据点给烧掉!”科尔贝有力地挥动着拳头,然后他取出一份报纸给雅尔丹。

  可雅尔丹却说他不认得字儿。

  文化水平较高的科尔贝就说,在香槟省特鲁瓦城已爆发一场织工的暴动,不但工厂主被杀,就连特鲁瓦的市长也被杀害了,理由就是大批英国棉布涌入,市长支持工厂主也搞机器生产,让广大纺织工人陷于失业恐慌里,但他们做完这件事后,却没有遭到任何处罚,连王室和民团都不敢来管事,“咱们都是互帮互助的兄弟、穷人,从为富不仁的家伙手中劫来财货,或者烧毁他们作妖的工具,天经地义。”没想到科尔贝也是个激进的卢梭主义者。

  “瓦尔朗那边,你去过了?”

  瓦尔朗,正是丝绸行会里现在的领袖,是个鲁莽蛮勇的年轻人,娶了先前高丹家的厨娘阿塔莉,之前搞暴动摧毁霍尔克家丝织工场的元凶就是这位。

  科尔贝点点头,“我马上还要去联络制帽行会、织袜行会,还有裁缝行会呢。”而后科尔贝得意洋洋地举起一份信笺,对雅尔丹师傅说,“就在昨天,那个菲利克斯还派人给我捎来这个,要我就妙逸庄园的事和他及拉夫托家谈判。”

  “这事就是拉夫托家的过错,他凭什么要强迫佃户捐纳,替自己还债,庄园被烧了活该,咱们穷人平日里遭受的欺压还少吗?”雅尔丹恶狠狠地说,很显然他是坚决和科尔贝站在一起的。

  “那正好,明日就在塔楼大街的佩提特旅馆餐厅,咱们就联合起来,和这位高丹家的少爷好好说道。”得到鲁昂各大行会撑腰的科尔贝,腰杆和背脊挺得笔直。

  几乎同时,霍尔克方楼的藏书室内,老霍尔克神色不豫,长桌的两侧和对面,未婚妻海伦.布莱恩女士和厨娘香侬,财务公证人埃隆,二儿子盖斯特及从勒阿弗尔港赶来的三儿子艾金,还有港口原棉商人儒勒.西格弗里德,分成两边各自站立着。

  “这件事就当这么过去啦。”最终老霍尔克说,二十万里弗尔的现金补给菲利克斯和我女儿,我倒也不特别心疼,只不过——“阿克莱特和英国那边的几位,几乎等于是背叛了我,他们和菲利克斯一道,在原棉上掐我的脖子,受不了。”

  随后老霍尔克说出计划来,我也要占住原棉供应市场,我要从公司资金里拿出一百万里弗尔来,联络西印度的大种植园主,去美国开辟棉田,“我在美国有人脉,搞成这件事不难。”

  听到这里,盖斯特和弟弟互相交换下眼神。

  霍尔克官司现在除去城里的丝织工场,和荒地森林的棉纺工厂外,流动资金倒还有快三百万里弗尔,然而:

  可盖斯特和艾金,正准备把这笔钱送去房地产的投资生意里。

  计划是这样的,勒阿弗尔也即是圣典港,作为鲁昂的出海口,又加上来自英国棉花的刺激,这数年来城区和人口不断扩张,那些投机商和批发商的住宅密密麻麻,街道拥堵不堪,可因城墙、要塞和停泊船只的港湾所限,家家户户都没有院子,这时港口的城关,拥有辽阔高地的格拉维尔的价值顿时突出,它有供别墅奠基的地盘,还有俯瞰海峡美景的自然条件,所以盖斯特和艾金就想要买下一块地来,等着它的价钱像雨后蘑菇般膨胀,盖斯特不想再像父亲那样,辛辛苦苦地搞实业,“做任何事都要像种庄稼似的看年成,利润率只有百分之一二十,多少年才能投资新项目。而地产则不同,只要选得出色,那么短短两三年间,飞腾百分之五百乃至一千的价钱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这对兄弟瞧中的,是格拉维尔城关的最高处,叫“安古维尔”的一座小山,这里只要修筑一条道路通往下面,富豪便会接踵而至,修建拥有层层美丽花园的别墅,“今年花三百万里弗尔将其盘下,明年招标时就能赚到八百乃至一千万里弗尔。”

  现在老霍尔克却要搞什么种植园!

  那是什么地方?热带岛屿,枯燥辽阔的大洋,还有被镣铐锁着的黑奴,随时面临倾覆的船只,繁复棘手的航运、集散、纺织手续,捉摸不定的利润率,实在让盖斯特没法提起兴趣,哪里比得上在勒阿弗尔搞地产来得惬意——就让那些原棉商人、纺织承包商辛辛苦苦地赚钱,再来追求贵族化的奢侈生活,我在安古维尔划给他们块地皮,便能把他们的钱轻轻松松地划到我的腰包里来,这才是属于法兰西的智慧呢。

  老霍尔克的态度很是坚决,于是乎兄弟俩就表面应承下来,“对了,大哥华莱士,还有沃顿,大概后日便会到鲁昂来,恰好能参加梅的婚礼。”

  “也好,也好。”老霍尔克咕哝着,反正只要把女儿嫁出去,那紧接着就能操办他和海伦的婚礼啦,他期盼着这事。

  可老霍尔克没注意到,盖斯特和艾金,都在给海伦使着眼色。

第67章 外交和谈判

  果然当家庭会议结束后,海伦和老霍尔克独处时就有些娇嗔搅水的味道了,她哭哭啼啼,对老霍尔克说自从我来到方楼里,你以前从来都见不到的儿子女儿突然都出现,谈来谈去就是个“金钱”,再这样下去我简直就成了霍尔克公司的“海伦”了。

  老霍尔克虽然体力衰减许多,可脑袋还不算太糊涂,当即就对海伦提及:你当了我妻子后,当然会在遗产里给你安排好一份,但这会直接引起子嗣们的警觉,故而我先尽量满足他们每个人,你以后才不会落得难堪境地,当然现在世界上棉纺织行当变动如此激烈,我本人还不能退下来,还要再掌握公司几年。

  谈话结束,海伦就让厨娘香侬把信夹在菜篮里,送去给城中的肥皂大王布丰.勒努瓦,他女婿盖斯特,和霍尔克家的老三艾金,还有那个爱尔兰斯通先生,都在勒努瓦庄园中。

  “老东西还要把持公司财务?”盖斯特很愤然,“他之前不是把公司的资金都交给你管理了吗?”

  “可能这次菲利克斯造反对父亲的刺激太大,我相信很快他就会收回勒阿弗尔银行的钱财,投资到西印度或美国去。”艾金忧虑地说。

  那样,对安古维尔别墅区的投资便要泡汤了。

  “每个银行家都在往海洋那边投资种植园,就算你父亲现在再去,切下块蛋糕就太难了!做买卖眼界得开阔些,既然大家都做原棉、纺织发财,那我们就从富起来的人手里赚钱,给他们批地皮盖华宅,没有比安古维尔计划更聪明的计划啦!”盖斯特的岳父勒努瓦也帮腔道。

  “我已经开始帮你联络都柏林那里的富豪,他们很多人对安古维尔感兴趣,那里景色很美,和英国、荷兰的海路交通都非常便利,适合当富商的住宅区,只要运营得当,那里就等于是巴黎的圣路易岛。”对此,斯通先生也表示赞同。

  “但老东西却......”盖斯特欲言又止。

  “照我说,用菲利克斯的原棉就没问题,大家都有钱赚不好嘛?”勒努瓦喊道。

  “菲利克斯可恶的地方在于他引来了沃顿,怕是要争家产。”

  这时艾金发话,不如我们搞些假的,来糊弄父亲:“先造出一百万里弗尔的投资,由美国戈尔塔勒斯公司经纪,去美国造个‘种植园’,我私下再和埃隆先生密谈下,实际这笔钱就不动,还是属于安古维尔的......”

  “可原棉方面怎么办?老东西会要货的。”

  “找菲利克斯就好......”

  艾金这话,让盖斯特良久无语。

  不过布尔乔亚的本性就是这样了。

  下午时分,明天就要出嫁的梅,也是梨花带雨,坐在勒努瓦庄园中,对二位嫂子诉说衷肠:“我自小得了父亲的溺爱,什么实务也不让我操持,和通常外省姑娘不同,她们人生就两样,都是虔信和家政,我呢?就是衣物、钢琴、首饰、香水、茶这些,简直把我当艺术家培育,这么多无用的技能,人人都嘲笑我是伦敦和巴黎姑娘的结合体,代价就是花钱大手大脚,如果我嫁妆被砍一半,不但婚后地位不保,而且我和菲利克斯早晚生计艰辛,那时霍尔克家颜面也不好看,我俩也是没办法,嘤嘤嘤......”

  “盖斯特当初就不满你父亲,说他太吝啬,唯一的妹妹出嫁,嫁妆不给足,还要在外面虚假显摆。”

  于是梅的手,很快就和二位嫂子握起来。

  而同时,菲利克斯穿着件雪白的衬衫,坐在敞篷轻车,由他的“小老虎”乔比驾驭着,来到了佩提特旅馆的一楼餐厅。

  他来赴宴了,赴鲁昂各个行会的宴席。

  最初菲利克斯只准备见科尔贝一人的,可当丝绸行会瓦尔朗,制帽行会的皮耶,木业行会的雅尔丹,亚麻工行会的梭曼等头头脑脑,戴着卷边鸭舌帽,穿着朴实皮围裙,脚上穿着木屐——他们穿着这些带有仪式感的衣物——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菲利克斯倒也不特别意外。

  “我来到这里,就是想谈谈妙逸庄园的事。”菲利克斯坐在椅子上,对科尔贝说。

  “是这些善主们要找你呢。”科尔贝皮笑肉不笑。

  “哦?”菲利克斯淡淡地吹亮了火绒,点着雪茄烟,靠在椅背上。

  可在科尔贝、雅尔丹等人的眼中,他这是在强装镇静罢了。

  随即鲁昂的行会严厉指出高丹家的几桩罪行:

  随意雇佣本地农民、外地工人和济贫院孤儿,毁坏行会的就业岗位;

  织布工全不是行会培训出来的,根本不满七年学徒期,就开始执业;

  木工作坊、织布公司,不使用行会经手的原料,工作上没有行会善主指导,不遵循行会章程,出货时也是自主贩售;

  开高价挖走行会熟练成员,雇佣英国技工,打压行会薪酬;

  不同工种胡乱串岗,居然让孩童接线头,而行会规定接线头必须满十年培训期;

  大量采用吃人的机器,给行业造成毁灭性的恶劣影响。

  说了些许,菲利克斯耐着性子听完,随即他没有回答行会的质询,而是对科尔贝说:“妙逸庄园的损失很大了,给拉夫托侯爵家条活路,债务能不能分年偿付?”

  但科尔贝一心要得到田产,就直截了当地答复菲利克斯:“那可不行,我是想答应你,但钱又不是我的事情,债主们逼迫得非常紧,侯爵该先拍卖五十阿尔邦的田产来。”

  “这些田产就该你巧取豪夺,你还得串通人,在拍卖行故意压价是吧!”菲利克斯反问。

  “穷人就不配发达吗?”雅尔丹师傅很不开心,“你高丹家不也是靠嫁妆发达起来的,三代人都这样,你现在娶到老霍尔克家女儿,又得到个‘德’的身份,就想长翅膀飞出第三等级?”

  “那大家要我怎么办呢。”菲利克斯苦笑起来,看来他想退缩了。

  “把原棉和棉纱全都分给鲁昂的织工们,进价和成品出价都得上报给我们,另外自觉点,把公社里的机器都拆毁掉,不然落得和你岳父当初同样的下场,可别后悔莫及!”瓦尔朗满脸的粉刺都恨不得一颗颗化为子弹射向菲利克斯,他长满毛的手随着话语,一顿顿地戳在桌面上,毕剥有声。

  “虽说雇佣儿童,但我还是支付他们工资的。要是棉纺织交给鲁昂行会,学徒劳作,你们可是不支付工资的。”

  “我们培训学徒,付出了时间、金钱和心血。”皮耶先生义正辞严。

  “可我的堂区公社也有夜校啊,儿童一年就能学到基础知识,在工厂工作几年就能熟悉所有岗位,然后男孩能挣到份家当,女孩能挣到嫁妆,不好嘛?”

第68章 大教堂的来宾

  “别废话,我们行会规定一个师傅所带的徒弟不能超过四个。”

  “那就是时代变了。”菲利克斯犹自嘴硬。

  “时代变,可规矩和章程不能变,做哪个行当就得有份虔信在里面。众所周知,机器没有温情,它只会吃掉人们的血肉。”雅尔丹师傅语重心长,激起了大家的掌声。

  菲利克斯明显焦躁起来,“这样搞,纺织公司便得破产,你们小门小户的又没法集中力量做大事,行会把利润大头吃掉,无偿剥削学徒......”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行会善主们就发出可怕而愤怒的指责,“冥顽不灵的话,就让高丹家的木工作坊和纺织公司‘下地狱’去吧!”

  “我们动手,捣毁高丹的机器。”

  “小心点,把穷人们惹火了,他们为了面包和孩子,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菲利克斯浅棕色的脸皮都白了,他咕咕哝哝地站起身,恼火地扯下衬衫上的丝巾,说这样的话,就恕我不能奉陪了,我明天还得去大教堂结婚呢!

  在行会胜利的嘘声里,菲利克斯狼狈退场,接下来科尔贝对众人低声提醒:别放过高丹家,马上联系正义的律师,还有我们鲁昂的报纸,要师出有名。

  各位善主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