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大人，这次我们多带几个人吧。”管家小心翼翼地建议，“听说最近北边不太平，纠察队的人到处抓人，还有那些感染者……”
“不用。”伯爵打断他，“人多了反而显眼。”
他带了十个随从，都是跟过两次的老手。他们知道路线，知道规矩，知道在那个地方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一行人轻装简从，踏上了第三次北上的路途。
头两天，一切顺利。风雪不大，路况尚可，连驮兽都比往常温顺。伯爵骑在马上，心情颇为愉悦。他已经开始盘算这一次能从那位“阁下”那里换来什么，上次的武器让他成了比武大会的冠军，这次的贡品总该再换来点好东西吧？
第三天，他们遇上了麻烦。
那是一片被冰蚀的丘陵地带，地势起伏，视野不好。伯爵的队伍正沿着一条冻硬的车辙路前行，突然，前方的雪丘后转出了一队人马。
二十几个人，穿着臃肿的冬装，外面套着脏兮兮的皮甲，手里拿着长矛和弩箭。为首的腰间挎着一柄宽刃短刀，胸口别着一枚乌萨斯纠察队的徽章。
“站住！”那人举起手，“前面是禁区，禁止通行！”
伯爵勒住马，眯起眼睛打量那队人。
纠察队。专门对付感染者、追捕逃犯、镇压边民暴动的军事兼宪兵武装。在这片冻原上，他们就是土皇帝，连一些地方贵族都要给他们三分面子。
但沃罗涅茨基伯爵不是“一些地方贵族”。
“禁区？”伯爵开口了，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什么禁区？”
那队长走近几步，打量了一下伯爵的马、伯爵的衣着、伯爵身后那十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的随从。他的态度收敛了一点——能认出贵族的人，在冻原上活得更久。
“大人，”他说，语气还算客气，“前面是感染者游击队出没的区域。那些反贼很危险，前段时间刚袭击了一支纠察队，杀了七个人。我们正在清剿，您最好原路返回，等我们处理完了再走。”
伯爵挑起眉毛。“你让我原路返回？”
“为了您的安全，大人。”队长说，语气依然客气，但眼神已经开始不耐烦，“这是我们的职责。您请回吧。”
伯爵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队长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这年头，北边冻原上的贵族不少，但能在这条路上走的…他的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可能的名字。
“大人，您是……”
“沃罗涅茨基。”伯爵缓缓说出自己的姓氏。
队长的脸色变了。
沃罗涅茨基，边境军事伯爵，手里的私兵和纠察队被诅咒的次数一样多。
“大、大人，”他的声音开始发虚，“我、我不知道是您……”
“你不知道？”伯爵依然在笑，但那笑容让队长脊背发凉，“那么现在你知道了。我可以过去了吗？”
队长咬了咬牙。“大人，”他硬着头皮说，“这是我们的职责。那些感染者真的很危险，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我们……”
“够了。”伯爵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锥，直直刺入队长的心脏。
“你让我原路返回？”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队长的脑子里，“你——一个泥腿子——敢来管我的事？”
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伯爵没给他机会。“你知道什么叫‘内乱帮助罪’吗？”
队长的脸色彻底白了。内乱帮助罪。这是乌萨斯在大叛乱时期颁布的一条法令——任何人，只要被认定协助或同情叛军，就可以不经审判直接处决。这条法令至今没有废除，只是很少被使用。
但如果一个伯爵指控一个纠察队长“协助叛军”，队长不需要多想也知道后果。
“大人！”他连忙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伯爵从马上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只是尽职尽责？尽职尽责拦一个伯爵的路？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队长的脸涨得通红。他身后的纠察队员们开始躁动，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向前迈了半步。
“怎么？”伯爵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想动手？”
他翻身下马。
那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面前的二十几个人不是手持利刃的武装人员，而是一群待宰的羊。他走到队长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你知道贵族和贱民的区别是什么吗？”队长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伯爵行动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有一道寒光闪过——那是他腰间那柄长矛出鞘的光芒。下一秒，队长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
矛尖从他的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透体而过。
队长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伯爵，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他的腿一软，整个人从矛杆上滑了下去，砸在雪地上，鲜血迅速洇红了一片。
整个雪地陷入一片死寂。伯爵缓缓抽出长矛，矛尖上的血迹在寒风中迅速凝结。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呆若木鸡的纠察队员。
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动。
“这个人，”伯爵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刚才和我进行了决斗。他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一个没有贵族出身的货色，在和贵族的决斗中死了。你们觉得，会有人给他撑腰吗？”
沉默，没有人回答。
“你们呢？”伯爵扬起眉毛，“你们也想和他一样？”
一个纠察队员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扔掉手里的长矛，后退两步，连连摆手：“不、不，大人！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您……您请便！我们这就走！”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跟着后退。
“很好。”伯爵收起长矛，翻身上马，“记住，你们今天什么也没看见。这个人——”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是一场十分公开的决斗的不幸受害者。明白吗？”
“明白！明白！”那些纠察队员忙不迭地点头，然后一窝蜂地跑了。尸体留在地上，没人敢带走。
伯爵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走。”他说。
队伍继续前进。没有人回头看那具尸体。在冻原上，死个人太正常了，尤其是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
那个队长说得没错，前面确实是感染者游击队出没的区域。但伯爵的队伍一路畅通无阻，连个鬼影都没见着。风雪停了，道路好走了，连驮兽的脚步都比之前轻快。
第三天傍晚，他们再次看见了那座废墟城市。
然后伯爵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座城市变了。不，是那个广场变了。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广场上只有几顶帐篷和一堆篝火。但现在有建筑。整整一圈建筑。
那些建筑沿着广场的边缘排列，虽然看起来还很简陋，只是用废墟材料匆匆搭建的木石结构，但已经能看出雏形。有的像是仓库，有的像是工坊，有的像是宿舍？
广场中央的那座核心建筑也变了。它的外墙被清理过，坍塌的部分被修补过，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建筑顶端，一面黑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整合的战旗此刻正俯瞰着整个广场。
而在建筑前方，那把“王座”依然摆在那里。但王座的旁边，多了一圈稍矮的座位，围成一个半圆形。
有人坐在那些座位上。伯爵眯起眼睛。他看见了四五个陌生的身影。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厚重，有的单薄，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坐姿，那种面对王座微微前倾的姿态，那种眼神中的敬畏和渴望，伯爵太熟悉了。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姿态。
“大人，”灰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些人……”
“我知道。”伯爵说。
他翻身下马，向广场走去。他的脚步比往常快了一些，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些陌生面孔在他靠近时纷纷转过头来。伯爵扫了他们一眼，四男两女，年纪从二十几岁到五十几岁不等，衣着打扮各异，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朝贡者。和他一样的朝贡者。
伯爵原本以为自己是除了别祖霍夫那个傻瓜之外，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这片冻原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那位“阁下”垂青的贵族。
他有些不爽。
“你来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王座方向传来。
伯爵抬起头。海斯泰因依然坐在那张王座上，姿态慵懒，那双燃烧着蓝色光焰的眼睛正看着他。
“坐下吧。”
伯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他在那些陌生人中找到了一个空位，不是最靠近王座的位置，但也不算太远。他坐下，把带来的贡品放在身前。
海斯泰因扫了一眼那些贡品，点了点头。
“不错。比上次还多了一袋蜂蜜。”
伯爵微微躬身：“这是我对阁下的敬意。”
海斯泰因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伯爵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满意。
“你这一路不太平吧？”
伯爵愣了一下。
“有几个不开眼的纠察队。”伯爵说，声音平静，“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那个领头的已经被处理。”
海斯泰因挑了挑眉。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得更明显了一些。
“非常好。”他看着伯爵，那双燃烧着蓝色光焰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欣赏，“我不太喜欢纠察队，所以你杀得好。”
伯爵的心跳加快了一拍。“阁下过奖了。”
海斯泰因站起身，走到伯爵面前。他俯下身，那双眼睛离伯爵只有一尺的距离。那蓝色光焰的温度不高，但伯爵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你想要什么？”
伯爵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一个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让这位阁下另眼相看的机会。
“阁下，”他说，声音稳定而清晰，“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来朝贡的。”
海斯泰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聪明。”他说，直起身，走回王座，“比你那些同行聪明多了。”
他坐回王座，手指轻轻敲击扶手。那双眼睛扫过广场上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伯爵身上。
“你的贡品我收下了，我承认你的统治权。”他说，这话让伯爵感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作为回报——我会在你的领地上建一座建筑。”
【沃罗涅茨基伯爵的正统性+100】
伯爵的心猛地一跳。
“一座建筑？”
“对。我听说你准备兴建一座厂房。”海斯泰因听系统说的，“我会指导你，让你大大获利。”
伯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阁下，这……”
“别高兴得太早。”海斯泰因摆了摆手，“预算你得自己出，我可不会替你掏钱。但你出的钱，会比市价便宜得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至少便宜四成。”
伯爵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很荣幸。”
海斯泰因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贡品留下，回礼带上。那座厂房的事，会有人找你对接的。”
伯爵站起身，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开。他走过那些陌生朝贡者身边时，能感觉到他们投来的目光：羡慕、嫉妒、敬畏，什么都有。
他没有回头，回到领地后，伯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库房。
他拿出那笔预算，按照那位阁下的要求，不多不少，刚好是他能拿得出的数字。他把钱交给了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施工队”，那些人自称cp工作室，穿着朴素，动作利索，甚至不需要他提供任何材料。
“大人，这些人靠谱吗？”管家忧心忡忡地问，“连图纸都没有，他们怎么建？”
伯爵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庄园的露台上，看着那些人在领地的边缘选址、划线、打地基。
本来预计要半年的东西在3个半月后就建成了。
伯爵亲自去验收。那座厂房比他想象的大，比他能找到的任何工匠建得都好。石墙垒得整整齐齐，屋顶盖得严严实实，机器按照完毕。
“成本呢？”他问那个施工队的头领，对方递给他一张账单，伯爵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账单上的数字，比他拿出的预算少了整整四成。
他抬起头，“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头领笑了笑。“叠叠乐就是我们雄霸半个宇宙的秘诀，记得拿退款。”
伯爵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厂房，久久说不出话来。
“利润空间太大了。”伯爵喃喃道。他仿佛既要成为持剑贵族，也要成为穿袍贵族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另一笔账在算。海斯泰因坐在他那把王座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是他在旅行事件中拿到的建筑师图纸。泥岩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那些数字。
“成本多少？”海斯泰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