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三个月后，海世泰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坐在华饰主殿的顶层，俯瞰着下方那座正在苏醒的城市。三个月来，朝贡者越来越多，带来的物资也越来越多。那些物资堆在广场上，堆在街道上，堆在每一处空地上，像一座座小山。
但现在，这些物资需要一个归宿。
他召集了那些朝贡者。
沃罗涅茨基伯爵来了。别祖霍夫男爵来了。安德烈来了。瓦西里老伯爵来了。格里沙来了。还有几十个其他的贵族，大大小小，穷穷富富，都来了。
他们站在广场上，仰望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
“我需要你们做一个贡献。”海世泰说。
贡献？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贡品”，献上东西，得到恩赐。但“贡献”这个词，听起来不一样。
“这座城。”海世泰指向周围那些破败的建筑，“它是曼荼罗。它曾经是一座移动城市。现在，我要它重新动起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那双燃烧着蓝色光焰的眼睛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战栗。
“我需要物资。需要人手。需要工匠。需要工程师。需要一切能让这座城市重新运转的东西。”
他顿了顿。“这是贡献，不是贡品。没有回礼。”
那些贵族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回礼？他们适应了每次朝贡都能得到点什么，珍宝、贸易站、技术、开光。但现在，这位阁下说要“贡献”，却没有回礼？
有人第一个开口了。“阁下，”他说，“需要多少？”
海世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伯爵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与认可。“越多越好。”
那位伯爵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他只是转过身，对那些贵族们说了一句话。
“我出五十车木材，二十车石材，外加一百个工匠，还有我全部的心力。”
【你花费虔诚要求朝贡者做出贡献。】
【你的朝贡者为曼荼罗做出贡献：125资金，500虔诚】
其他人仿佛也被触动了，一个接一个，那些贵族们报出了自己的贡献。木材，石材，矿石，粮食，布匹，工具，牲畜，工匠，农民，工程师——各种各样的物资和人手，从他们的领地上源源不断地涌来。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质疑，他们只是贡献。
“这是什么力量？”事后，霜星问海世泰。
她站在华饰主殿的顶层，看着下方那些忙碌的人群，看着那些源源不断运来的物资，看着那些正在被修复的建筑，心中充满了困惑。
“那些贵族，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贡献？之前是为了你造的那些宝物，现在没有回礼，没有恩赐，他们为什么……”
“虔诚。”海世泰说。
“什么？”
“虔诚。”海世泰重复了一遍，“大约125左右。”
霜星沉默了，她完全听不懂。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那座被遗弃了十几年的废墟城市，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恢复生机。城墙被加固了。那些坍塌的缺口，被用新运来的石材重新垒起。那些开裂的墙体，被用特殊的灰浆填补密实。那些剥落的表面，被用凿子重新修整。
街道被清理了。那些堆积了十几年的积雪和垃圾，被一车一车地运走。那些坍塌的建筑残骸，被一块一块地拆除。那些堵塞的下水道，被一段一段地疏通。
建筑被修复了。那些还能用的房屋，被重新修缮。那些已经废弃的仓库，被重新启用。那些需要改造的工坊，被重新设计。
最惊人的，是那些源石引擎。那座移动城市曾经拥有十二台主引擎和上百台辅助引擎，用来驱动这座庞然大物在冻原上移动。但内战之后，它们就被搬空了。
现在，它们被替换然后重新运转了。那些引擎需要的零件，从各个贵族的领地上运来。那些引擎需要的燃料，从各个矿山上开采出来。那些引擎需要的技术人员，从各个城市里招募过来。
它们的轰鸣声，在冻原的夜空中回荡，像一头巨兽的心跳。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第六个月。
那座城市活了。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海世泰站在华饰主殿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修复的城墙蜿蜒如龙，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清理的街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城市连接在一起。忙碌的人群穿梭其间，像无数蚂蚁，正在建设自己的巢穴。
而在城市的最中央，那面旗帜正在升起。黑红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古怪的徽章，双螺旋，交缠在一起。
“这地方该有个名字。”海世泰突然说。
霜星愣了一下。“名字？”
海世泰想了想：“要不然就叫冰冠堡垒？”
霜星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你的品味实在太差了。”
海世泰转过头，看向她。“怎么讲？”
霜星：“冰冠堡垒？你觉得住在这地方的人，谁会喜欢冬天和冰？这名字一听就是没受过冻的南方家伙搞出来。”
海世泰：“这可能是……流行文化了一些，那你觉得叫什么？”
霜星想了想。她看向下方那座城市，看向那些修复的城墙，那些清理的街道，那些忙碌的人群。她看见那些感染者和流民，正在城墙根下搭起自己的窝棚。
她看见那些贵族和商人，正在市集上讨价还价。她看见那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阶层、不同命运的人，正在这座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伊捷格拉齐亚格勒。”她说。
“什么？”
“整合之城。”霜星翻译，“我们的城市。感染者的城市。所有被抛弃的人的城市。”
海世泰点了点头：“其实品味也不怎么样，但是可以，就叫这个。”
于是，这座城市有了名字：伊捷格拉齐亚格勒，整合之城。
一座属于感染者的移动城市。它坐落在冻原深处，坐落在乌萨斯帝国的边境，坐落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里。它的城墙是新修的，它的街道是干净的，它的建筑是整齐的。它的引擎正在轰鸣，它的旗帜正在飘扬，它的居民正在忙碌。
希望这座城市永存。
第96章: 96，差点成了斯托雷平
在建立了伊捷葛拉齐亚格勒后，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是，如何给这座新兴的运动城市取得官身，防止其他势力比如地方集团军动歪心思。
这事儿贵族朝圣者们自告奋勇。为报神人之恩，他们联合一位地区主教，表示海斯泰因大人是某个已经绝嗣，但是现在突然又不绝嗣了的贵族家系的传人。
那是一个在几十年前大叛乱时代绝嗣的古老贵族家系，曾经显赫一时，后来因为卷入斗争而满门覆灭。按照官方的记录，这个家族已经没有任何血脉留存于世。
但主教大人坚称，他在教区的故纸堆中找到了一份尘封的文书，证明当年有一支旁系逃到了东方，隐姓埋名，繁衍生息。而海斯泰因……
“他就是这支血脉的最后传人。”
没有人质疑。不是因为没有疑点，而是因为……
谁敢质疑？这其中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不要命了？
然后一封带着大量礼金的贺表，朝奏九重天，送到了皇帝费奥多尔手里。
其中措辞恳切，内容详实，列举了雅尔海斯泰因这一年来的贡献，并且请求陛下承认海斯泰因波雅尔的既成事实，授予他地方财政主管的职责。
费奥多尔对此自无不可，甚至可以说喜出望外。
科西切公爵，那个烦人的藐视君权的老黑蛇的的义女继承人，被一个有能力的神秘新贵诱导走了正道。
她在被黑蛇控制搞大新闻，自己独立搞大新闻，或者留在北方搞小新闻的abc之间，选了d。
她居然诏安了？这真是意外之喜。
更别提她和他的神秘合伙人还是经济学奇才，居然鼓动了十几个原本穷山恶水，全靠支持科西切的军国主义理念，和狠狠迫害感染者与流民活着的伯爵领地，开始支持起费奥多尔陛下的和平改革理念。
并且真的和平改革成功，如果不是对方明显不打算来圣骏堡工作，皇帝陛下更想让他亲自来这里，讨论经济改革，乃至作为维特的副手。讨论对方说的“经济原来如此简单！”的具体实施策略。
即使他没有前来做这个副财务大臣，光是给了那一直不消停的，无父无君的烦人黑蛇，还有无父无君的烦人圣愚这些内乱帮助份子一记重拳。
这就是大功一件啊，大功一件！
“我们必须全力支持他，他的方法是正确的，贫穷滋生叛乱，富有带来忠实。所有人都在把一切往悬崖边上推，但他在力挽狂澜。”这是大臣维特对费奥多尔的表态。
毕竟真让乌萨斯跌个粉碎，牺牲的可是海世泰自己未来的收益。
一周后，财政大臣谢尔盖·尤利耶维奇·维特的回信，抵达了曼荼罗城。
信很长，措辞客气而谨慎，充满了官场特有的模棱两可。但核心意思只有几句话：
第一，皇帝陛下认可海斯泰因波雅尔的身份，承认其对新兴的整合之城领地的管辖权，甚至给予一系列特许经营许可。
第二，对于科西切公爵在北方遗留的“产业”，皇帝陛下“无意干涉其合法继承人的处置权”。
第三，希望双方保持沟通，共同维护乌萨斯的稳定与繁荣。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闹你们的，我们不拦着。科西切留下的地盘，你们能拿就拿。只要别搞出大乱子，圣骏堡就当没看见。不过我们也不额外支持你们，希望你们自己作出成绩，将来好处大大的有。
“很官方。”海世泰看完信，随手递给旁边的塔露拉，“但意思很明确。”
他们两个，正一起躺在有进贡日光灯的疗养室的躺椅上休息。
海世泰看上去什么都没干，实际上是超负荷工作。
整合运动在他主政这几个月，足食足兵。
一句最完美的，包含了很多压力增加问题的评价。
至于塔露拉，她又放血了。
塔露拉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财政大臣是个聪明人，即使在乌萨斯这群糟糕透顶的支配者中，他也算得上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当然聪明。”海世泰重新瘫回他的躺椅上，拿起那本《战争与和平》，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不聪明也当不了财政大臣。”
“他还想让你去当他的副手？”
“我可不想让到处的绞刑架都被称为海斯泰因的领带，然后被什么人刺杀。”海世泰嗤之以鼻。
塔露拉看着他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就不能坐直了说话？”
“不能。”海世泰头也不抬，“虽然躺平被放血的是你，但这里更累的是我。”
塔露拉不说话了，毕竟她真的不懂经济，整合农家乐现在的政务不是她能解决的了。
而且她此刻确实正躺在另一张躺椅上，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
海世泰的“放血疗法”。按照他的说法，这是“排出某个老东西的陈旧意识形态瘀血”的必要手段。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放掉一部分血。过程痛苦，毫无医学上的原理，但效果显著。
至少，塔露拉脑中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就不能不放血吗？”塔露拉不满的表示。
“可以啊，但锯腿，刺眼和净身，我想你肯定也是不愿意的。”海世泰面无表情的出示西医老三样诊疗方案。
“那还是偶尔放放血吧。”塔露拉按了按额头。
“老家伙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塔露拉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我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要在脑子里跟我吵。今天早上我想喝杯红茶，他居然跟我说‘茶是炎国人减弱乌萨斯武德的阴谋，真正的乌萨斯人应该喝格瓦斯’。”
“但他的声音现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割裂，我很清楚这些都不是我的想法，就像是某个人在我耳边说话，我能听见，但并不必须去做。”
“而且那声音也越来越混乱，不再像之前那么有规律了。”
“那说明你的病情恢复的非常好，他必须用这种方法来强调自己的独立性，免得被你进一步压制下去。”海世泰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也说明我们这半年来做成的事，比你之前搞了两年的整合运动还好。”
塔露拉沉默了。
然后她苦笑了一下。“还真是……尖刻的评价。”
这两年的整合运动，她带着一群人东躲西藏，救了一些感染者，杀了一些纠察队，但也仅此而已。
差点还把自己周围的人全搭上了。
而海世泰来了半年，一座移动城市就建起来了。十几个贵族皈依，成为了整合运动的保护伞，甚至连皇帝那边，都发来了“默许”的信。
“不是说为了乌萨斯的强大吗，真强大了老家伙又不愿意。”塔露拉冷笑起来，毫无顾忌的开着便宜父亲的地狱笑话。
毕竟他们现在确实让乌萨斯强大了可能百分之几，那税可是没少交啊。
“实际上会有那么一些，比较可靠的碎片，但不是你脑子里那个，那家伙走黑线了。”海世泰解释着黑蛇的“路线分歧”。
“也就是说我们以后，可能遇见支持我们的科西切？”塔露拉的表情相当难受。
“完全正确。”海世泰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如果你不想和她共事，我就把她解决掉。”海世泰在某种意义上还真是黑蛇的同类与天敌。
“以及……”塔露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犹豫。
“但是什么？”
“我们现在，”她顿了顿，“这样真的好吗？”
海世泰放下书，看着她。
塔露拉迎着他的目光，那双金红色眼眸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