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粟栗
“Mortis，你想摧毁Ave Mujica吗？为什么？”
看着高高在上的Mortis，睦如此回答着。
为了……
保护睦？亦或是，让Mortis得以长久存在下去。
毕竟，如果投身于表演这一事业，那么若叶睦就必须依赖Mortis所持有的表演才能，睦所持有的音乐才能，将反过来变为没有必要的一环。
“我……”
Mortis的语气有些不安，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没有祥子这个半身，我没有你所擅长的音乐。我……只有表演，被你所讨厌的，所抛弃的表演。”
就像是在她与睦的争吵之前，她所恐惧的诸多根源之一。Mortis持有着，被睦所厌恶的表演才能，那么，睦会厌恶Mortis吗？
“不会！”
手脚，脖颈，身体被捆绑在椅子上，失去了一切的自由与主导权，但睦依旧如此回答。
……
“那就好。”
“什么？睦子。你是同意了，还是……”
听着喵梦的疑问，Mortis将心神从内部抽出，面向自己的队友。毫无疑问，面对喵梦的提议，她心动了，非常心动。但是，在若叶睦的内心深处，并不仅仅有她这唯一的人格存在。Mortis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着喵梦，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喵梦，你怎么看……我的才能？”
这个问题咋听起来就像是在凡尔赛，喵梦都不由得愣了一下，但随即她就认真作出了回答。
“说实话，非常厉害，厉害到难以形容，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才能。我很羡慕，羡慕得不得了，乃至于到了嫉妒的程度。我甚至在想，为什么拥有这种天赋的人不是我呢？”
可是，喵梦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诚恳。
“但，既然是你拥有了它，睦子，我就真心希望你能好好利用它，让它开花结果，取得实实在在的成就。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百七十三章天才的神恩。
面对若叶睦的问题，喵梦的回答很直接，甚至不惜暴露了自己内心一小撮阴暗面，但正因如此，她话语最后的祝福，却是显得那么真实。
而对于这样的回答，Mortis只是笑了，喵梦绝对不会想到，这种堪称烂俗的称赞，对于她来说，确实珍贵的宝物。上原响的夸奖另算，那是男朋友，喵梦作为普通朋友的意见才是更有说服力的。
在心灵剧场里，Mortis愉快地吹着口哨，看着被束缚在椅子上的睦，伸手将电视的音量调高了几分。
“怎么样，你听到了，喵梦在夸奖我们呢。这一次，你可是切切实实的听到了，不许当作没听见。”
本质上，Mortis诞生的诸多根源之一，便是作为主人格的睦，厌恶自己身上的表演才能，无意识分割，抑制了这部分的才能，将其弃置在心灵的垃圾场内，被角色Mortis所吸收融合。
“你不需要，这么讨厌表演，这么讨厌我的。”
（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双生。）
Mortis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心声，也没有试图听取睦的回答，重新将心神抽离到外界。低下头，Mortis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那双手中，捧着那非凡的，却又给若叶睦带来困扰的才能。于是，她轻声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盘旋在“若叶睦”心中许久的问题。
“喵梦，拥有什么天赋，就一定要向着什么方向发展吗？”
Mortis的声音很轻，带着迷茫，像是在问喵梦，又像是在问自己，甚至是在问那个可能也在“听”着的，另一个“自己”。
而这个问题也成功让喵梦陷入了茫然。从小到大，祐天寺若麦一直都是个目标明确，现实至上的人，她拥有自己的梦想，然后向着梦想而努力，即使自己没有相对应的才能，那也要不择手段，使用各种盘外招，去向着梦想追逐。
拥有表演天赋，不去表演，那要去做什么呢？这种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毕竟她已经在才能的问题上投入了太多的心血，积重难返。
但看着若叶睦那迷茫的表情与语调，喵梦不由得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就像是若叶睦加入了AveMujica作为吉他手，她并没有真正将自己最强的才能发挥出来，这似乎便已经是答案了。
喵梦张了张嘴，却发现平日里能言善道的自己，此刻竟组织不起一个像样的回答。此时此刻，原本心中对于未来的幻想被搅乱，那股子“我是为睦子好”的热切，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
是啊，自己凭什么去决定别人的未来呢？就因为睦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才能，所以就觉得她“必须”去走这条道路吗？自己刚才的那番鼓动，除了热心，其实也是有着，想要将天才绑在自己战车上的私心，这点自私是喵梦所无法否认的。
想到这里，喵梦感到一阵羞愧。她收敛了脸上过于热情的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而诚恳。
“对不起，睦子。我刚才……好像有点太自以为是了，没有好好考虑你自己的想法。你的才能是属于你的，该怎么用它，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我不该随便指手画脚。”
Mortis歪着头，看着突然道歉的喵梦，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被冒犯的表情。毕竟，对于喵梦的提议，Mortis实际上是心动了的，只是“若叶睦”并不仅仅属于她一个人。
“没关系。”
Mortis平静地说着，随后又补充道。
“谢谢你，喵梦……你认可了我的表演，真的谢谢你。”
少女所在意的，仅仅只是那份对她才能的，毫无保留的认可。这让她感觉很好，仿佛“Mortis”这个存在的价值，得到了外界的确认。
只不过，Mortis这副样子，着实让喵梦惊疑不定，毕竟前前后后，两个人格的处事风格相差过大了。原本喵梦还能用恋爱后性格变得开朗来解释，但是越是聊下去，喵梦就越是能够察觉到，透过语言与表情，内心深处的巨大差异。
“睦子？你没问题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该走了。”
Mortis站起身来，虽然喵梦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但Mortis还是察觉到了不对，现在应该见好就收才行。毕竟……她总感觉再聊下去，她真的会被一身反骨的喵梦说动，去踏上所谓的演员道路。
尽管已经和睦吵架了，尽管已经将睦禁锢了起来，强夺了身体的所有权，但是Mortis依然没有想着独断专行。
紧接着，不等喵梦回应，Mortis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喵梦，关于你提出的计划，我们一起去当演员。这件事我会考虑的。所以，今天的谈话，要对祥子保密哦。”
“啊？等等……”
喵梦下意识地伸手，却只能望着小小的背影而停在原地，看着重新变得空荡的房间，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搞不懂啊。”
……
离开喵梦的宿舍后，Mortis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和喵梦的谈话，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虽然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也让平静的水面泛起了涟漪。被肯定带来的小小愉悦，以及那个关于“天赋与方向”的未解问题，混合成一种微妙的情绪，让她原本只是想随便逛逛的心思，变得稍微活跃和……任性了一点。
原本，因为睦的一时失言，Mortis的愤怒让她短暂越过了人格的存在规则，反噬了主人格。但是她完全没有想过，得到身体的主控权后要做些什么，要走上什么道路，她只是单纯顺应生存下去的欲求行动。然后在生存的问题解决后，Mortis便开始为满足精神上的欲求而困惑。
毫无疑问，睦的方案是绝对不可能的。而喵梦的想法很有诱惑力，但是感觉这样做的话，睦会伤心，Mortis还不想做到这一步。
“祥子的话绝对会无条件支持睦，她才不会顾忌到我的心情，难道只能期待响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吗？”
出于女孩子的任性，Mortis虽然不介意顺从上原响的想法，但是她还是想着，如果能自己想出办法，给响一个惊喜就好了。
思考……然后就是沉默。
毫无疑问，Mortis是表演的天才，但却不够聪明，让她在短时间内去想这些，还是有些太为难了。于是，她想到了笨方法，既然从喵梦这里得到了新的经验，那么只要从乐队其他人那里，依次请教一遍就好了。
“见了喵梦……接下来，去找海铃。”
Mortis自言自语地决定了下一站，再之后的话就去事务所找初华，说不定还能碰到处理完乐队事务的响。至于原本那种“不想打扰她们工作”的模糊想法，此刻已经被她抛到了脑后。现在的Mortis，因为那份被点燃的，关于自我存在的微小确认，想要更多地接触外界，更多地……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于是，少女拨通了八幡海铃的电话，好吧，Ave Mujica的大家确实还没那么熟，Mortis能找到喵梦刻意透露的住址，对于海铃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好在八幡海乄铃还是非常好说话的，尽管她这几天已经忙的累成了路边，但停下来歇一歇的功夫还是有的，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乐队伙伴。唯一的问题就在于，Mortis要自己找过去，海铃是真的顾不得去电车站接她了。
“这点当然没问题，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Mortis凭着导航朝着八幡海铃家的方向走去，只是看着屏幕上沿途的地标，她很快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泽北八幡神社。
当然，这个八幡神社与八幡海铃完全没有关系。八幡神，或者说八幡大菩萨，是日本神佛习合语境下的重要神祇，在全国有400多家八幡神社，至于八幡海铃的姓氏则是另一宗姓氏演变的冷知识，但简单来说，二者并无关系。
“八幡……”
Mortis念叨着，虽然只是巧合，但这份巧合却让她产生了一点兴趣。反正只是顺路，到地方参拜一下好了。
事实上，这间神社的规模不大，也并非什么超远古的传承，它坐落在商业街的边缘，就连路边的鸟居都是混凝土垒砌的灰色，完全没有传统鸟居的庄重感。
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去看看好了。
Mortis这么想着，便偏离了原本的路径，踏上了神社的台阶。
然而，走着走着，周围的景象似乎有些不对劲。明明记忆中，或者说常识里，穿过路边的鸟居后，通往神社主殿的应该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石阶，仅仅只有几十级台阶，一眼就能看到正殿。
但是，此时Mortis眼前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道，被浓密的树荫遮掩着，若隐若现。
踏入长路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湿润而清凉起来。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淡淡的雾气，笼罩了山道，让远处的景色变得模糊。若有若无的能乐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缥缈而空灵，带着古老的韵律。
而在道路两旁的老树上，可以看到一些蠕动着的白蚕，它们缓慢地啃食着树叶，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更奇怪的是，明明是白昼，透过老树的枝叶缝隙，天空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昏暗，甚至能看到北斗七星排列成勺状，散发着清冷的光。
这一切异常的现象，任何一个清醒的人看到都会感到毛骨悚然，或者至少是深深的疑惑。但Mortis行走其间，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她的潜意识接收到了这些异常的信息，但在她的思考中，却自动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完全“合理化”了，未能升起半点疑心。对她而言，这只是一条有点特别，有点安静的林间小路而已。
沿着迷雾笼罩的小径继续前行，Mortis最终来到了道路的尽头。这里仿佛是一片空间的边界，前方是一片朦胧的虚无，光线在那里扭曲。边界处，立着一块光滑的，约莫一尺高的白色石头，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在标记着某种界限。一种无形的感觉在告诉她，只要跨过这块石头，就能触及到某个秘密，某个被隐藏起来的“秘密”。
黄金色的瞳孔自动亮起，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炽烈的光芒几乎撕裂迷雾，但却消失在更加深邃的隐秘之中。
若叶睦缺失了某种资格，她来到了门前，却被拒之门外。
随后，停滞的思考重新开始运作。
“这里是什么地方？或者说，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Mortis在石头前停下了脚步。她看着那块石头，又看了看前方那片朦胧，困惑涌上心头，之前那股无意识的前进被迫中断。
于是，在理智重新恢复的瞬间，周围的迷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般骤然消散，那空灵的能乐声戛然而止，昏暗的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蔚蓝，北斗七星隐匿无踪，树上的蚕也消失不见。Mortis一步踏出，脚下是坚实而熟悉的石阶，抬头望去，八幡神社的主殿就在上方不远处，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刚才那一段奇异的旅程，仿佛从未发生过。甚至连Mortis本人，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超现实的漫步。她的记忆里，只有一条普通的，通往神社的石阶路。那短暂的秘境探访，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未曾在她意识的表面留下任何涟漪。
因此，Mortis未能注意到，在她刚刚跨越的鸟居背后，铭刻着隶属于秘神摩多罗的祭文。而在遥远的一间暗室中，森美奈美悄悄烧掉了手中的卷轴。
“果然，睦虽然在精神上达标了，但她的血脉还不够纯净，比不上祥子……果然，还是让她和上原君生个孩子出来比较好。”
第二百七十四章伪物留存的证明。
Mortis并不知晓森美奈美在远处的动向，毕竟那里发生的一切均是【秘密
在简单的参拜完毕后，Mortis离开了八幡神社，再次按照导航中的地址，来到了八幡海铃居住的公寓楼。按下门铃后，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若叶睦在昨晚与乐队大家分别的时候，八幡海铃就是一副过劳中的模样，这次重新见面，依旧是让人难以评价。
原本在Mortis的预想中，起码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息，海铃应该恢复了基本的精神头。但是看着她此时淡淡的黑眼圈，Morti乢S才发觉自己似乎是错估了对方。
“海铃，你该不会……昨晚都现在一直没睡吧？”
“当然不可能。”
八幡海铃靠在墙边，竭力维持着自己的飒爽模板。
“我肯定是休息过了，这不过我的精力一向旺盛，为了乐队的工作，稍微少睡一会倒也不算什么。”
打肿脸，充胖子，大概就是在形容如今的八幡海铃。
只不过相对于祥子出于自尊心，那一眼就能戳破的傲娇，八幡海铃的嘴硬属于另一个范畴，毕竟她的表情管理能力过于强大，不管是撒谎还是说笑话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好了，别在门口聊天了，进来吧。”
伴随着主人的邀请，Mortis好奇的踏入了海铃的房间，这是一间普通的单身公寓。单论面积和喵梦的学生宿舍差不多，但是相比较与喵梦那拥挤却不算凌乱的宿舍，海铃的这间单人公寓更显得……随性，或者说，更“摇滚”一些。
角落里立着她的贝斯和效果器，连接线像藤蔓般缠绕着。几件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桌上除了电脑，还散落着几张乐谱，空的饮料罐和一包开了封的零食。在冰箱的旁边，成堆的蛋白-粉罐头取代了原本厨具所在的地方，相比较大家刻板印象中，不会做饭的单身人士的外卖生活，八幡海铃貌似更进一步，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海铃你在节食吗？”
“当然不，我可是吃不胖体质。这些罐头只是为了忙碌的时候节省吃饭的时间，用开水冲泡就能喝，非常方便。”
当然，有时候甚至用不到开水。
虽然不懂医学，但是仅从直觉看，Mortis觉得八幡海铃至今没有因为消化道疾病入院，可谓是一个奇迹。
“若叶同学在电话里说，有事需要向我咨询，很重要吗？”
“不，只是无聊，所以随便过来，想着找人聊天。”
“原来如此，若叶同学还请随便坐，我这边还要再处理一会，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告诉我。”
八幡海铃指了指房间里唯一还算整洁的单人沙发，自己则回到电脑前，继续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击几下。
Mortis依言坐下，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她打量着四周。最终，Mortis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海铃的电脑屏幕上。那上面并不是什么复杂的编曲软件或者学习资料，而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粉丝论坛的界面。
此时，八幡海铃正熟练地切换着几个不同的账号，在一些关于AveMujica的帖子下面，用各种口吻回复，引导话题，甚至偶尔还会发布一些精心编纂，真假掺半的“小道消息”或者“内部爆料”。
“这也是……工作？”
Mortis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她记得喵梦好像提过，乐队的网络宣传和形象维护也是重要的一环。
“嗯，喵梦制定的计划之一。制造话题，维持热度。这些小号都是喵梦交给我的，我和她目前每人各持有十个以上的小号，准备搞一个大计划。只是在那之前，要让小号发言一段时间，这样更像是真实的人。”
回答这一段的时候，八幡海铃头也不抬，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任务。
“这样做的话，不就是在骗人吗？”
“如果你允许的话，还请将其称为宣传的一部分。”
八幡海铃倒是没有否认欺骗的成分，只不过她倒是完全不在意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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