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他偏过头,射线擦过他右侧太阳穴上方,带断了几根头发,那几根断发被咒语的魔力带得往上飘,然后散进空气里。
下一刻,他整条手臂,从肩膀以下,连带着魔杖,凭空消失了。
幻身咒,局部。
贝拉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到雷古勒斯站在那里,左手还留着,右半边空了,她不知道魔杖在哪,不知道杖尖对着哪个方向。下一瞬间,一道咒语从她左侧半空中飞了出来。
没有轨迹,没有起点,没有杖尖的光芒作为前兆,就是凭空出现在她左侧两尺远的位置,然后砸过来。爆炸咒,融入了参宿四的意象,空气撕裂,深红色的光点在光束核心闪烁。
贝拉来不及撑完整铁甲咒了,她只来得及把魔杖横在面前,一道薄薄的屏障勉强挡在身前。爆炸咒撞上去,屏障碎了,冲击把她整个人掀了出去。
她飞出去了,四五米远,背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上炸出裂纹,碎石往下掉。
她从柱子上弹开,往前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魔杖还攥在手里。
她擡起头,卷发散落在脸上,露出一个难以置信,怒气灼烧到极致的眼神。
她被轰飞了。
之前受的伤她不在意,肩膀的割伤她没管,手臂的灼伤她舔掉了血,但这一下是飞出去。
她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巫师打飞了。
雷古勒斯擡起右脚踩过一截断裂的地砖边缘,手臂重新显形,手握着魔杖。
他站在那里,看着贝拉把自己从地面撑起来。
硝烟还没散尽,他在灰雾中向贝拉走去。
第304章 你不疯,我怎么疯
硝烟在宴会厅里散得很慢,灰色的雾气贴着碎裂的地面往四周蔓延,被倒塌的长桌和歪斜的石柱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场中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
雷古勒斯根本没打算和贝拉好好谈,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贝拉之前那番表演,绕着他转圈,拍他肩膀,俯身在他耳边说话,把番茄酱的事拿出来当众讲。语气里全是一个长辈在调教不懂事的晚辈的意思。
她以为一切都在她手里,以为这只是清场之后的余兴节目,以为雷古勒斯是一个可以随时按下去的小孩,随便收拾。
结果这个小孩已经长出了爪子和獠牙。
把话甩给罗道夫斯的时候,有人以为他只是在转移话题。
让小天狼星动手打拉巴斯坦的时候,有人觉得这是一次冲动。
贝拉抽出魔杖要打小天狼星的时候,雷古勒斯拦下来,到那一步,所有人才意识,他在把她往动手的方向推。
手段算不上高明,每一步拆开来看都很直白,没什么精巧的弯弯绕。
但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贝拉在自家庄园的宴会厅里,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巫师打飞了。
身上挂着彩,肩膀有割伤,手臂有灼伤,袍子烧了好几个洞,头发断了一截,还被一道爆炸咒掀出去四五米,撞在石柱上滑下来。
奥赖恩站在壁炉旁边,手还按在沃尔布加的手腕上,眼睛看着场中央。
他知道这不算真正开始。
其他人看到的是雷古勒斯赢了,至少是占了上风,但他知道,不是这样。
雷古勒斯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常规咒语,铁甲咒,切割咒,爆炸咒,粉碎咒,变形术,幻身咒,加上侧移和疾跑。
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是对咒语的精准掌握和远超年龄的战斗素养,确实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期。但这只是常规咒语的较量,离动真格的还差得远。
贝拉也一样。
看着好像落了下风,受了伤挂了彩,还被打飞了,但除了丢人,实际损伤算不上什么。
甚至那些伤口对她来说连热身的代价都够不上。
贝拉是食死徒的核心,伏地魔身边最核心的追随者。
食死徒这个名号在公开场合还没有被正式叫响,但暗地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些发生在角落里的失踪案,被发现在家中死去的麻瓜出身巫师,几起被魔法部内部压下去的袭击事件,贝拉都在里面。
她干过活,不止一次两次。
杀人,审讯,清理现场,处置叛徒,她用黑魔法折磨过的人比今晚宴会上的宾客还多。
她不只是嘴上的狂热,她把那些狂热全都落到了地上。
那股黑魔法沁进灵魂的味道瞒不过高明的巫师。
即便不用黑魔法,光是那些真正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本事,那些只为杀伤而磨炼的施咒技巧,就足够致命了。
而这些东西,她还没真正施展出来。
之前那段交手,贝拉一直在拿教训小孩的心态打,威力一点一点往上擡,从试探到认真到放开手脚。但始终有一条底线,她不想把布莱克家的继承人打废,那条底线拖着她的手,让她的输出一直停在某个位置上不去。
现在被打飞了,那条底线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奥赖恩的目光从场中央收回来,落在自己按着沃尔布加手腕的那只手上。
从小天狼星动手打拉巴斯坦的那一刻起他就按住她了,到现在一直没松开过。
她挣了几次,力度一次比一次弱,到后来就不挣了。
从外面看,倒像是恩爱夫妻,好像她在依赖他,站在一起手挽着手看晚辈切磋。
当然不是,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沃尔布加看着场中央,雷古勒斯正穿过灰雾向贝拉走去。
她脑子里还留着自己来之前对雷古勒斯说的那些话。
她在门厅里叮嘱他,要和贝拉好好谈,一家人没什么说不开的。
她说贝拉是自己人,说贝拉现在是莱斯特兰奇家的女主人,说那位大人看重布莱克家。
她让雷古勒斯低头,因为她认为贝拉的地位更高。
这不是谄媚,她从不谄媚,布莱克家的女主人不需要对任何人谄媚。
但贝拉是公认的强大黑巫师,在纯血圈子里的某些人群当中,贝拉的名声很响。
那些被食死徒袭击过的家族,那些在深夜被破门而入的人,他们提到贝拉特里克斯这个名字,声音会发抖。
沃尔布加知道这些,所以她用社交位阶来处理和贝拉的关系。
贝拉背后是伏地魔,贝拉自身是强大的黑巫师,所以贝拉的位阶高。
位阶高的人说话,位阶低的人该听着。
这是纯血社交的规矩,她在这个规矩里活了一辈子。
所以她让雷古勒斯低头。
那无关对错,只是在她看来,以布莱克家目前的状况,跟贝拉背后的力量硬碰,不划算。
她是布莱克家的女主人,二十多年了,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这个框架里。
什么人要交好,什么人要避开,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靠纯血这个圈子,靠家族之间的联姻和往来,靠社交,靠在威森加摩的席位和魔法部里的关系,靠布莱克家几代人攒下来的产业和名望。
这些就是她运转一个家族的方式。
这些东西有用,一直有用。
但她不只是布莱克家的女主人,她也是布莱克家出身的人。
她信仰纯血的荣耀,她追求布莱克家在魔法界的地位,她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她更清楚,这些东西之所以有用,是因为没有一股力量能把它们全部掀翻。
魔法界最底层的逻辑从来不是这些,最底层的逻辑是力量本身。
握在个人手里的力量如果足够大,大到能越过联姻,产业,政治,社交这些所有的东西直接定局,大到能颠覆一切,那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她知道这个,一直知道。
但知道和真的遇到是两回事。
布莱克家没有那种力量,奥赖恩很强,她知道,但奥赖恩的强是在布莱克家这个框架之内的。他维护这个家族,不拿力量去做框架之外的事,所以她的那套方式才是管用的。
因为在框架之内,社交,政治,人脉这些东西就是硬通货。
贝拉呢?
贝拉跟了那位大人之后,变成了另一种符号。
她有了一种个人力量之外的东西,她背后站着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局势的人。
这让贝拉在沃尔布加眼里的位置变得很高。
所以她替贝拉说话,给贝拉找阶,嘱咐自己的儿子去跟贝拉低头,什么说法不重要,本质上就是一种让步。
现在她看到她的小儿子把贝拉打飞了,正面交手,一道一道咒语打过去的。
贝拉身上挂着伤,被爆炸咒掀出去撞在柱子上,而雷古勒斯身上连灰都没有。
她心里那套计算方式还在运转,但里面有一个关键东西变了。
她一直在用社交位阶看这些关系,贝拉的地位高,所以要让步。
但力量的位阶上呢?
她的小儿子正穿过硝烟往前走,走路的样子和平时在格里莫广场一样,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雷古勒斯才十二岁,他没有伏地魔站在身后,他一个人,把贝拉打飞了。
她之前一直让步的那个人,现在单膝跪在碎石堆里。
沃尔布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她脑子里有一个东西在松动,还没碎,但已经在裂了。
奥赖恩感觉到手底下的力道变了,他稍微松了点力,手没放开。
贝拉从地上站起来了。
单膝跪的姿势撑了几秒,左手在碎石上摁了一下,然后直起腰,站稳了。
礼裙上半身撕了好几道口子,右肩的布料被粉碎咒打成了粉末,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蛛网状的裂纹。左臂的灼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焦痂,卷发散下来盖住半边脸,另外半边脸上有灰,额头有汗。她站在碎石堆上面,魔杖攥在右手里,杖尖朝下,略微颤抖。
她用左手把头发从脸上拨开,露出一双亮得不像刚挨过打的眼睛,瞳孔放大,呼吸浅而快,整张脸在灰尘和血污底下泛着一层不健康的光。
嘴角挂着残存的笑意,脸上的表情更接近某种本能的反应,唇角的肌肉在轻轻抽动,像笑,又像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在往外顶。
被打飞这件事没有让她退缩。
恰好相反,她在亢奋。
雷古勒斯朝她走去,踩过一截断裂的桌腿,绕开一块翻起来的地砖。
步子不快,手臂自然垂着,魔杖握在右手里,杖尖朝下,走路的时候随着手臂的摆动划出很小的弧线。袍子上没有灰,没有焦痕,头发整齐,呼吸平稳。
贝拉的目光追着他,他也看着贝拉。
她的状态他心里有数,现在的贝拉比刚才更兴奋,更危险,但还不够。
她还在用常规咒语打,威力已经很高了,但始终停在那条线上面,她没有动黑魔法。
不够。
他要的是贝拉真正的疯,那种不管不顾,从灵魂深处往外涌,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东西。
只有到了那个程度,后面的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她不疯,他怎么疯?
他不疯,伏地魔看什么?
还得再推一把。
第305章 我不在乎
雷古勒斯的目光落在贝拉脸上,眼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轻蔑,没有赢了的优越,也没有任何克制或紧张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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