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诶诶诶——!”
雷电芽衣愣愣地歪着脑袋,然后表情瞬间惊慌起来。“就……就一个杀什么的,会不会有点太潦草了一些!”
“这种狗东西已经没有活着的意义了。”江城的脸色骤然变黑。
他本来只是因为要等雷电龙马的装备,才没有立刻去找八重樱,但现在他是真的想把这件事先放一边,把这些狗种杀了!
侵蚀之键可以晚拿两天,但这些人如果多活一秒都会让他感到——愤怒。
“嗯呢。”
昔涟轻轻点头。
看上去应该最为娇弱、最为善良的少女,此刻却反而熟络地点下螓首。
“很符合阿城的节奏呢~?”
“——这种事情,难道很合理吗?”
琪亚娜本以为自己应该是支持芽衣学姐十倍奉还的那一方,她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露出这样不知所措的表情。
“当然啊。”
恰如妖精般的,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极为温柔的昔涟,却反而在此时轻笑着。
“阿城他呀,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明明很聪明,但比起用最好的方式解决,最喜欢的却始终都是用物理解决。”
“当初人家和他一起讨论故事的时候,他就经常会提出各种各样的建议。总之,全都是能跳过跌宕起伏的剧情,摧毁所有故事性,一口气解决问题的精准呢~?”
……不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
因此,在场也没有人会吐槽昔涟对于江城表露出的无底线包容。
那仿佛能将人溺毙在其中的甜腻的声音,不管倾听多少次也一如既往的美好,几乎都要让琪亚娜和雷电芽衣感觉到几分母亲的……
啧。
这个,还是算了吧。
两位少女看着身材娇小的昔涟。
大概也只有「小城/阿城」,可以将这种看上去还不到国中生的小孩子,称之为妈妈。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们两个人不是被无条件包容的那个吧。
“麻烦不要将我过去的口嗨说出来。”江城在一旁弱弱的说。
仿佛是一物克一物一样,哪怕是即将成为命途癫佬的存在,也完全抵不过那份温柔。
“可人家感觉阿城说的很有道理哦~?”
昔涟正微微歪着头,那双仿佛能映出整个星空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所以你果然是被那些大叔和小屁孩口中的拒绝伤透了心,孤独的被扔一边了吧?
江城默默在心里吐槽。
“如果最终的目的只是复仇,那么其实有时候不需要证明自己,在他人眼中,自己无辜与否,都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复仇是为自己而做的,只需要让对方说不出话就好了。”
“没错吧?”
她轻轻眨着眼睛,声音温和,“伤害别人就要付出代价,很合理呢~”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去杀人。”江城不自觉的偏过脑袋。
“哦~~~是这样啊。”雷电芽衣和琪亚娜的尾音被拉得尤为的长。
——不过没人在乎她俩了。
“既然阿城你一定要这么回答的话,人家当然是选择接受啦~~~?”
江城只是自顾自的盯着这位妖精般的少女,就在他以为自己转移话题要被否决的时候——
昔涟却反而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撩起垂落耳畔的一缕发丝,将它们别回小巧的耳后。
这个寻常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唯美与……
诱惑?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诱惑他人的想法吧——这位少女大概只是单纯的撩了撩头发。
大概?
雷电芽衣忽然发现自己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打从心底的感到庆幸——庆幸于至少昔涟确实只是监护人,是母亲一样的角色。
她不需要将昔涟视为敌人,只需要当成婆婆对待就可以了。
这种温柔的婆婆,应该是件好事吧。
——她迟疑的想。
……
快速解决完早饭。
拿着佣人给的清单,接下来要做什么,不是很简单了吗?
江城直接拉着雷电芽衣飞奔到清单上位列前三名的家里——
“他是最初一批欺负你的人,被你打了两次之后仍然不悔改,反而主动引导别人也一起加入霸凌,从一开始诱导部分平民不与你交流,到后面组建欺负你的小圈子,并霸凌那些不愿意参与的人,导致所有人为了合群都……或许也有一些人是为了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恶意,但至少他们有这个诱因,泼冷水、毁坏课桌、精神侮辱、言语嘲讽……这些手段他全部都加入了,甚至还对芽衣你曾抱有不轨之心,要去……”
“——算了。”
纸质的文件被瞬间攥成灰尘。
雷电芽衣的目光阴沉,但更令她担忧的是此刻真正满脸阴郁,拳头都在颤抖的江城。
——愤怒。
从未想过在那一天之后仍然会有如此强烈的,仿佛燃烧着身体的每一处的愤怒出现。
这些恶劣程度仅从字面意思上看,确实比爱泼斯坦到那些人类的极端之恶要轻很多。
但这种东西是无法如此比较的,这些恶是纯粹的、毫无理由的,哪怕是普罗大众在对待一个可以随便踢两脚的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时都会选择的,大众的恶。
而且江城愿意相信,没有出现爱泼斯坦岛的那些应该被挫骨扬灰的举措,绝不是因为他们不想,仅仅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还没有那种眼界,还想象不到这种玩法,以及被逼到那种程度,芽衣或许还会反抗。
他们只是不会,不是不愿意。
蠢货罢了,没有善意和余地存在。
“他曾经在私下里找过我,说只要我愿意当他的女朋友,他就会阻止那些人霸凌我……”
雷电芽衣攥紧右手的手腕,紫色的长发透着几分紫意,垂在眼眸的边缘。
“我拒绝了,我没有……”
“我没有担心过这一点,我相信你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也不绝对会沦落成那个姿态。”江城认真的看着她。
没有谎言,也不是安慰。倒不如说对此最为执着的江城才是那个有洁癖的家伙。
如果真的对自己的身体如此轻视,是公交车,他也顶多会选择当个朋友,也就不必纠结了。
更何况还有雷电女王存在,从一开始的圣痕,意志到后面的律者人格。如果被逼迫到极限,她也可以强行夺取身体,大杀四方。
她才是最在乎芽衣的人,比芽衣本人还在乎,为此可以一定程度上忽略芽衣的意愿。
“现在你要用怎样的方式杀他?”
“…………。”
“五马分尸?”
他依次举例,漫不经心的竖起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餐菜单。
“挫骨扬灰?”
“千刀万剐?”
“或者,用你的雷电,把他电成灰烬也没事。看着他在雷击中痛苦哀嚎。”
“…………。”
所能得到的依然只有纯粹的沉默。
每一个字都极具诱惑力,仿佛如同恶魔在引诱的词汇,雷电芽衣反而愈加沉默。
“你知道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吗?”
江城没有再执着的给出那些对于深陷泥潭者而言毫无意义的糖果诱惑。
他们已经在泥潭中了,就算在前方给他摆上糖果,他们也爬不上去,再想吃也不行,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痛苦。
“我知道,是蜘蛛侠漫画里,他的叔叔本先生在被枪击之前对彼得帕克说的。”雷电芽衣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正确的说法,”江城轻笑一声,“不过这不全,力量越大,权力越大,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和义务是绑定的,而力量和权力也是绑定的。”
“就像是有钱人身边总会徘徊着有钱人,财富总会虹吸般的出现在他们身边,你有强大的实力,别人就要看你的脸色,否则他就需要担心哪件事情做的不好,被你剥夺他最宝贵的财富——生命,或许你不会去做,但没有人想赌这个失败就死的赌博,他们一定会讨好你,而当一个人向另一个人献媚时,统治这一结果就实质性的产生了。”
“…………?”
能看到她原本隐约掩着眼眸的紫色长发,被似乎是恰好吹来的风撩起。
仿佛是动漫小说中的透化效果再次出现,然而那双瞳眸之下,却并非是单纯的闪耀,或是唯美的如同一张壁纸。
茫然。
只能看到这样的情绪。
江城想说果然不愧是极东之地吗?对于政治的不了解,嗅觉的单薄,已经到了所有多元宇宙都统一的级别了。
“权力的基础是暴力,秩序的基础是义务,只不过现实中暴力来自「秩序/有组织」,所以权力、秩序、暴力、义务四者出现了强关联,你无法仰仗权力去大幅度改写你所在的秩序,因为这会动摇你的暴力基础。”
“然而,那些由于个人具备强大威力导致暴力和秩序脱钩,不再需要仰仗他人组成军队的暴力的世界观,强者想怎么改想怎么构筑新秩序都无所谓,因为秩序变成什么样都不妨碍他拥有构筑自身权力的巨大暴力——”
江城在此刻终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嘴角的轻笑愈发的放肆。
“——而这,就是你所拥有的。”
“我……暴力?”
雷电芽衣的眼眸稍微亮起了些。
“统治从来都不是什么义务,统治是暴力,是因为恐惧。知道你遭受霸凌的那时候,为什么没人给你讲理给你公平吗?老师、同学、所有你能见到的人,包括警察——那些吃干饭的废物也选择参与霸凌的一环吗。”
江城转口询问,平静下来的目光毫不犹豫的落在雷电芽衣的身上。
哪怕在此前一直温柔的少年,在此刻也逼迫着少女自身开始回忆痛苦。
那些……
不愿意再回忆起来的事物。
名为记忆的长河不自觉的向着过去流淌,看到了那只能称之为地狱的东西。
每一日。
每一天。
“因为大众集体能够接受单向的暴力,但无法接受双向的暴力,更因为单向的暴力顶多就是压迫,而压迫也是一种稳定,而双向的暴力意味着反抗和斗争……”江城摇摇头,“社会需要稳定,而人需要公平,需要自由。人啊,在生存和自我之间,总是需要衡量一下的。”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所有人都霸凌你,不只是你每天会不可避免地与之产生互动的几十个人,不只是他们构成的小世界,而是你走到大街上看到的每一个人都讨厌你吗?”
“不是因为可可利亚吗?”雷电芽衣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海岸的另一边传来。
“这世界上有权有势的人想要折磨一个没权没势的人很简单,但这件事情不只是可可利亚搞的,确切来说,她只是做了一个推手。”
“嗯?”她困惑地歪着脑袋。
“因为你被欺负,已经变成时尚单品了,”江城掏出手机,打开电子化的文件展示在她面前,“你并不是真的毫无价值的普通人,他们对付普通人不需要多残酷,稍微踩一脚,普通人就被踩死,普通人身上也没有他们可供榨取的东西,但你是人尽皆知的大小姐,是雷电龙马的独生女,大明星都没你耀眼半分,而且你长得好,身材好,还有钱,最重要的是你足够温柔,你不会真的反抗。”
“学校中,可可利亚是没怎么干涉的,只要有几个人对你生起坏心思,他们就可以带动学校这个小社会对你表达恶意,校园的秩序化管理,会让人们的从众心理被放大,尤其是雷电龙马的经济问题最有可能波及的也是他们的父辈;而在外面,社会性的压迫会更残忍,那些社畜不像学生那样闲的没事干,但他们日常积累的压力更多,更希望有一个合法渠道能发泄出来。”
“当他们辛苦工作了一整天,所在的公司却因为你父亲的波及而出现绩效危机,或者只是单纯被那些老板以你父亲的经济案为理由压工资的时候,他们出门就看见了你,看见了他们羡慕嫉妒,却可望而不可即的你,他们每个人都认识你,知道你是大老板,大科学家的女儿,所以他们不管有什么东西都不能说出来,但现在他们发现他们现在可以随意辱骂你,甚至辱骂你是正确的,是合理,你认为他们不会借此发泄吗?”
“年轻人才会搞网暴这种东西,老一辈的人都是当面辱骂殴打的,想要长期维持这种氛围,让他们不至于这么无聊,可可利亚只要在长空市常驻的百万人里随机挑出几万个人,线上线下当水军就好了,这对于她来说非常简单,毕竟之前她唯一的目标就是恶心你。长空市、ME社对她都无所谓,让她给几百万人发钱都无所谓,她早就把自己该拿的东西全拿走了,钱和资源被她转移了,她现在还需要的只有律者,只有——你。”
江城一向认为单纯认为网暴就很残酷,已经是残忍极限的人有些天真。
正是因为现代人后天教育更多了,在明面上有许多约束,所以才会转而在网上网暴,十几年前的那一批社畜,对比现在就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们没有上网的习惯,但他们依然有所谓的正义感,所以他们包括他们的老一辈搞的都是当场、当街把人骂破防,折磨别人。
就像古时候也有郁郁而终的人,抑郁症从来都不是突然出现的舶来品,霸凌这种行为也一直存在在世界上,在过去只会更加残忍。
“……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雷电芽衣紧咬着下唇,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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