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当然是因为，她房间里的那些石头、羽毛、落叶、空蝉蜕——那些她的收藏品曾让人感到困惑，它们对别人来说，貌似也是“脏的”“没用的”东西……
所以，这不会很奇怪吗？
“高田先生，”于是，她又问道，“你也喜欢收集吗？”
“还可以呢。”他轻快地答道，“只要是有特殊意义的，我都会收集起来。”
“……这样啊。”
他也喜欢收集……而且，和她有点像。
这个发现就像那天听到他说他也喜欢海洋生物系列的时候，同样地让她的胸口微微发热。
高松灯的眼神接着有些飘忽。
然后，不等眼神坚定下来，她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很轻，有点颤抖，但还是响了起来。
“那时候，高田先生，生气了。”
“……是呢。”他尴尬地嘬了嘬牙花子，但没多少纠结，也没辩解，坦然地答道。
而这次回答完，他的眉眼立刻就不好意思地弯起，对她歉意地一笑：“能原谅我吗？小灯。”
“那，为什么？”
高松灯没有应话，因为她没有听到，或者说，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这句道歉。
她只是听到了他的回应，然后明白他做出回应了，于是就继续一问一答的节奏，把自己想好的东西说出口，向他发问。
“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又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小睦？为什么让小爱来问她关于小祥的事？为什么要帮小素世解决她们的烦恼——或者说，为什么他会做也能做到这些事？
又为什么，明明生气了，此刻却还是站在了这里，在她面前，用这种温和的眼神看着她。
就像小立希一样，明明一开始是生气的，却又突然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呢？
“……”
因为那个时候他被说中急了啊……
高田佑一沉默了一会儿，放松地舒了口气，带着淡淡的笑意反问回来：
“小灯觉得呢？”
“……”
高松灯低下了头，看着地上两个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她的影子小小的，蜷缩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躲起来。
他的影子立在那里，站得很稳，腰背挺直，静静地等着。
“我，不知道。”
她嗫喏地说。
“但是——”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的裙摆。
“高田先生，和我，是一样的——啊，还，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这些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点。
高田佑一没有说话，高松灯也没有抬头看他。
她继续看着地上的那两道影子，看着它们慢慢融在一起。
“我，和别人不一样。”
她轻声说，声音很小。
“就像企鹅和大海雀，它们长得很像，但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很厉害呢。
“企鹅有很多，它们有它们的世界。而大海雀……它已经灭绝了——在一八四四年。”
她记得这个时间，最后的两只大海雀，在那个时候被杀死了。
“我，就像大海雀。也有自己的世界，但是……那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的世界，她果然还是不了解。
但她知道她的世界，那里有意义独特的石头、漂亮的羽毛、形状特别的落叶、空了的蝉蜕。
有玻璃后面游来游去的企鹅，有夜晚抬起头就能看见的星星。
有春天飘落的樱花，夏天融化的冰淇淋，秋天踩上去会沙沙响的落叶，冬天呵出的白气。
那里有很多她喜欢的东西，但是，也只有她一个人。
不像他们，总有人会接近他们，然后进入他们的世界。
而这对她而言，却像是一种奢望。
而且——
“可是高田先生……”
她抬起眼，看向他。
“你不是企鹅……但也，不是大海雀……像是——”高松灯努力地想了想，终于找到了一个词来比喻，“夜鹭。”
它是很像企鹅的一种鸟，但它也跟企鹅没关系。
它与大海雀的区别……大概，只有它还没灭绝吧？
高松灯抿了抿唇，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你和我一样，也有一个自己的世界……对吗？”
背着橘红的夕阳光，那双黑色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给了她勇气，让她继续问了下去。
“那，为什么？”
声音有些抖，但她没有停。
“为什么高田先生，可以在他们的世界里？”
在知道他写了那本书后，每次看见他和小睦、小素世、小立希、小爱音她们在一起——她就一直在想。
明明是一样的，明明都是没能成为人类的人。
为什么他可以在那个世界里，走得那么自然？
为什么她就不行？就连跟上朋友的步伐都那么难？
为什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辈子大甩卖！（5k）
高田佑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
他体会着她那双粉色的眸子里装着的渴求、依赖，和那种让他本能感到难过的纠结。
然后他小小地吸了口气，满足又心疼地把那股滋味咽下。他接着伸出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因为，我不想再纠结了。”他说，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慢慢地揉了揉，“说起来有点像推卸责任，但我……嗯，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不想让别人再为我担心了。”
从这种不正规的介入开始，就不应该抱着可以脱身的想法。
“……不想，再纠结了？”高松灯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想要通过反复咀嚼来理解他的意思。
“嗯。”高田佑一点了点头，看着她，收回手，“那个时候，我很害怕……虽然现在也一样很害怕。”
害怕身边的人离开自己，害怕现在的生活被打破。害怕失去，所以宁愿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然后我就假装……假装和她们的关系还没那么深。”
假装还只是普通朋友，假装随时都可以抽身，假装自己没有越陷越深。
因为不这样骗自己的话，他崩溃的会更早。
可即便如此，当海铃和若麦她们接近他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装出正常的样子。
已经说不好是为了什么了，是为了不让她们看出来他的不对，然后被进一步纠缠；还是为了假装正常融入社会，避免精神在撕扯间进一步恶化；又或者是……
“……总之呢，”高田佑一轻笑一声，也没跟灯细说她们是谁，“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也不是突然想通了，就是不想再用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折磨自己了。”
他看着她，声音慢慢地认真起来。
“所以，小灯。”
“……嗯！”
高松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变化，身子微微绷紧，那双粉色的眸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然后——
“没必要这么纠结这种事哦。”
“……诶？”
她脸上的期待怔住了，然后慢慢地变成困惑。
“你问我为什么能在他们的世界里，”高田佑一没有因为她的困惑停下，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像溪水一样流淌过去，“听你的意思，你觉得自己不在他们的世界里吗？”
“……”
高松灯犹疑地点了点头，那双眸子里的困惑更深了。
不是吗？
“可是，在我看来，你早就在里头了啊。”
早就……？
高松灯眨了眨眼。
“在企鹅的世界里，也有不少人是迷路的呢，只是程度不一罢了。”高田佑一嘴角稍稍勾起，用上了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词语，“大家，其实都没有你想象得和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自然和从容哦。”
高松灯又眨了眨眼，这一次慢了些。
“像小爱音——”他顿了一下，好奇地问她，“她有跟你讲过她的事吗？”
高松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有说一点，出国，和留学……在水族馆的时候。”
那天在水族馆，被小立希说得难受的小爱站在玻璃前，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企鹅和小鱼，突然就说起了英国的事。
她说那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说那里的食物她吃不惯，说那里的环境她呆不习惯。
她说她逃回来了。
“呼……那就好。”
高田佑一欣慰地一笑，然后那笑意很快就变得促狭。
“那小灯应该也能看出来，小爱音今天很紧张吧？”
“……嗯。”
她想起刚才在休息室里，小爱脸色发白被小素世拍着背的样子。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灰色眸子，那时候黯淡得像淋了雨的石头。
“因为她也很害怕呢，毕竟今天可是决定她新起点的重要日子，万一搞砸了，该怎么办……呵呵，小爱音也是那个不知所措的哦。”
诶？
高松灯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么温暖开朗的小爱也……？
“小素世看着从容，但之后我也得说说她。”
高田佑一接着说了下去，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声音理解又温柔：
“因为她不是不害怕，而是太依……唉，她是还没再去想未来该怎么办……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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