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就连高田佑一自己，在看着她们谢幕的时候，都忍不住用力鼓起了掌。
接着，在结束了采访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都筑诗船的面前。
这位老人还是那副从容的模样，拄着拐杖，站在演出厅外的走廊里。她身边的乐奈少有安静地等着，异色的眸子满是迫不及待，还在他走近时亮了一下。
“……”
爱音不在。
没看到那个粉发的小太阳，高田佑一叹了口气，随后就被一团冲进怀里的温热打断了思绪。
低下头，乐奈正把脑袋往他的腹部上蹭，也不管他身后几人的眼神。
高田佑一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白发，乐奈随即舒服地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
见状，他身后的祥子轻轻咳了一声，若麦看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海铃没什么反应，初音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小睦悄悄地凑近了一些。
“小乐奈，等一下。”高田佑一轻声说，手掌在她发顶上又揉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尊敬地看向都筑诗船，“抱歉来迟了，都筑女士。”
“无妨。”都筑诗船微微颔首，没有在意。
“……”
高田佑一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嘴角：“我们尽力了。”
“——呵，”一愣后，都筑诗船短促一笑。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欣慰地开口道，“我知道了。”
高田佑一的嘴角刚要扬起，她的下一句话就紧跟其后。
“但是，有个问题。”
都筑诗船微微收敛了笑容，眸子沉稳地看着他们。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身后，扫过了他身后那五张戴着面具的脸，接着又移了回来。她然后轻点了一下拐杖，发出“咚”的沉闷一声。
“你们是乐队吗？”
走廊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若麦本来正要开口致谢，闻言嘴迅速地闭上了。海铃把原本有些随意的态度摆正，身子也站直了些。初音下意识地看向祥子，正见到祥子悄悄地攥紧了拳头。小睦从他的身后探出半张脸，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们的目光也不再悄悄地去偷看还赖在他怀里的乐奈。
“这点，如果你们已经想清楚了的话，就当我多嘴了。”都筑诗船又淡淡地补充道，意味深长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然后她微微颔首告别，牵起满是不舍的乐奈，转身离开。
……
“那是什么意思？‘是乐队吗’，我们不是乐队吗？”海铃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靠在沙发背上，双臂抱在胸前，淡绿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困惑，语气自然，没有不满。
“意思应该是在在意咱们的舞台剧吧。”若麦托着腮接过话，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那位老人家的意思，大概是想问咱们：你们到底是一丼支乐队，还是一支顺便玩乐队元素的剧团？”
她说完，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小睦坐在高田佑一的腿上微垂着眼，看不出有没有在听。海铃刚发过言，此刻已经把话语权交给了她。初音表情茫然，貌似还没想通其中的节点。
于是，若麦看向了祥子。
“老大，你怎么说？”
祥子抬起眼，和她对视，亮金色的眸子里没有犹豫也没有闪躲。
“我们是乐队。”
说完，她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乐队，舞台剧只是世界观的一部分，它不是核心，我们的核心永远是音乐。”
“意思就是，音乐性是第一位喽？”若麦接话道，食指停下了敲击。
“嗯。”祥子点头。
若麦没立刻回话，而是先往后伸了个懒腰。她的双臂举过头顶，腰肢往后弯去。
“嗯~~~也好，”她发出舒服的呻///吟声，放下手，猫起了嘴，语气轻快，“这部分确实没听老大你讲过，被点出来了，喵姆亲就趁现在问清楚吧。”
她含着笑，看向祥子。
“老大你的意思是，如果观众那边的呼声明显是想要看舞台剧，咱们也要以音乐性为第一追求，对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风，把茶几上的一张纸巾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对的。”
祥子没有犹豫就点了头，金眸认真，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们是乐队，这点我从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吧，祐天寺小姐。”
若麦挑了挑眉，又垂下眼，沉吟道：
“这样啊……”
“……”
高田佑一默不作声地扫过在场的几人。
小睦没睡觉，虽然她的呼吸很稳很轻，但她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刚刚偏了一下，显然是醒着并且正在听着的，说不定还在脑袋里听莫提斯的唠叨呢。
初音在这部分太没主见，现在也是，她应该正在想着缓和气氛或者期待他出场制止。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基本上是无关者。但若是吵起来，在他没入场的情况下，她大概是偏向祥子的。
海铃……她还在观望。毕竟说到底，她还做不到完全信任这支乐队。当下只是因为有他在搭桥以及她们和他也是那样的关系所以有归属感，外加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确实还好，如此她近来的表现才会不错——但这不代表她已经放下了那些戒备，她现在依旧在旁观，多半是准备听拍板后的意见。
“先说好啊老大，我不是唱反调。”若麦又开口了，她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只是想说，就算是乐队，哪怕不是已经出道的商业乐队，那说破天了也是服务业吧？”
她看祥子有开口的意思，抬手示意她等一下，然后继续说。
“我想，海子初子还有睦子，在这方面应该也是和我差不多的想法。咱们不是地下乐队，不可以我们弹我们喜欢的别人爱听不听。我们是签了公司、拿了资源、有宣传有企划的商业乐队。观众买票进来，他们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不是说我们什么都要听他们的，但至少，不能完全不把他们当回事吧？”
她说完，转头看向海铃。海铃没有回应，别开了眼。
“……”
若麦回正脑袋，看向祥子，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爱这种东西，就算昨天还喜欢，但今天说不定就厌倦了哦~？”
“——那祐天寺小姐的意思是，为了观众，所以就连追求也可以撇到一边吗？”祥子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她的呼吸很明显地比刚才快了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打算做到那个程度。”若麦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在一定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得听观众的呼声吧？”
“……”
祥子沉默了片刻，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然后松开。她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看向若麦。
“那，如果呼声是让我们把舞台剧延长到整场演出的三分之一呢？”她认真地看着若麦，“如果呼声是让我们增加更多的戏剧元素，减少演奏的曲目呢？这些算不算过分？算不算丢掉追求？”
“……”
若麦没说话，虽然她还可以聊，但最后肯定是聊不下去的，因为这方面的度很模糊——也因此，若麦最开始也不是很想碰这个话题。只是眼下被那位老人点了出来，他们才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进行讨论罢了。
祥子没有继续追问若麦，转过头，看向了初音。
“初音，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
初音的肩膀微微一颤，抬起眼，紫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为难。她看了看祥子，又看了看若麦，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边都有道理，两边她都不想反对，两边她都不想伤害。所以她只能让视线徒劳地在祥子和若麦之间来回游移，最后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
“……”
祥子看着她，亮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海铃。
“八幡同学呢？”
“……”
海铃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了几秒后，她开口了，语气平淡：
“我觉得若麦子的想法没什么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丰川同学的想法也没什么错，这本来就不是对错的问题。”
“……”
祥子抿了抿唇，最后看向小睦。
“……睦？”
“……”
小睦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祥子。几秒后，她垂下眼，轻声道：
“祥，我……不太懂这些。”
她顿了顿，组织完语言，又抬眼看向祥子：
“但是，我喜欢弹吉他，喜欢和祥一起弹吉他。所以，只要祥在，我都会弹，我都……可以，只要祥开心就好。”
“——好，到此为止。”
没等祥子反应，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高田佑一抓住时机拍了一下手。
清脆的掌声在客厅里响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OK啊，现在辩论赛也是进入了中场休息的时间~”他对着转过头看他的她们一笑，语气轻快，“我给你俩倒杯水，广告之后咱们再聊。”
“——佑子！”若麦瞪着他，粉色的眸子里半真半假地写满了不满，“喵姆亲可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跟老大谈事情呢！不要这么轻浮好不好？！”
“那没办法，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就是讨厌严肃的气氛嘛~”高田佑一耍无赖地摊了摊手，站起身，让腿上的小睦坐在沙发上，然后走向了厨房。
路过祥子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祥子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正不自觉地用力攥拳。
高田佑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祥子身子一抖，吸了下鼻子，抬起脸，亮金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忙，演出前二次确认灯光和其他设备，然后组织大家简单合练一次。舞台剧上她的台词和走位动作也是最多的，演奏时还全神贯注地拿出了平时百分之两百的实力。
她本人是队长，结束后的采访她是主要对象，后续又是被带着去见了那位传奇吉他手，回了家又是被若麦要求着办了庆功宴……她的精力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眼下，她还被若麦这么认真地质疑——虽然她知道若麦没有恶意，也知道这只是正常的讨论，但她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不光是因为提出质疑的、这个她在意的人可能不理解她，也因为她其实理解了她的想法。
“——放心吧，祥子，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哦~”
“……诶？”
看着他俏皮的眼神，祥子呆呆地眨了眨眼。
不是，什么叫你站在我这边？如果我其实觉得祐天寺说的有道理呢？如果我其实也觉得她说得没错呢？那你站在我这边又算什么？是支持我的决定，还是支持我的错误——啧，真该死，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哇！有黑幕！”
高田佑一并没有降低音量，若麦于是听了个干净。她一下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茶几上，表情半真半假地写着恼怒。
她本来正愁这场辩论有点太严肃了，需要一个台阶让她从刚才那种认真的模式里退出来，顺带把气氛打破，现在正好。
“佑子！你不可以因为好天真傲娇大小姐这口就故意排挤和你是老相识的喵姆亲——喵啊！海子你干嘛？！”
“佑一会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海铃看着本就想有人接她抛出的包袱的若麦，无奈地笑了笑，“若麦子，等一下吧。”
“嗯，我确实有我的想法哦。”高田佑一点了点头，又看向祥子。他的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了停，然后移开，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所以呢，现在先喝口水缓一下吧，刚刚的气氛不太对了。”
他对着几人眨了眨眼，又说道：“我们是讨论，不是吵架，这一点能明白吧？”
“……哼，那佑子你最好真有话要说。”若麦撇了撇嘴，说着的同时顺势转头，往海铃的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还有，是喵姆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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