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祥子转头看向睦，想着最近的一切，眼神有些恍惚。
睦现在，变好了呢……
和这样子的睦待在一起真是好久没有过了，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时候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她俩家算是远亲，关系还不错，她们两个小孩有时去对方那边过夜就会一起挤在被窝里，讲那些永远讲不完的话。
那时候的睦，还会笑。
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沉默了，而她没有注意到，也没有什么办法，就只能尽力地去保护、帮助和陪伴她。
但到了初中，先是母亲的事，然后是父亲的事，她开始忙着活下去，忙着证明自己，忙着不被人看轻——以至于，连沉默的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沉默了也没有注意到。
作为睦最亲近的人，她却出现了两次的失职，这让她几乎要在不知不觉间失去睦了——而这一切，她居然毫无察觉！
……这些一直持续到这个人的出现。
祥子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在阳台那边正在忙碌的背影上。他弯着腰，正在柜子里翻找什么，衬衫下摆被什么东西勾住，露出一小片后腰的皮肤他也浑然不觉，还在那儿翻找。
“……”
祥子的眼神变得柔软。
他做了很多，很……厉害。
让睦变好，让她和朋友们的关系修复了些，让她能——不那么孤独。
虽然，对于睦的变化她缺席了，这点让她有些难受，但睦能像现在这样放松，变得像现在这样……真好。
“找到了！”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欣喜的声音，高田佑一正把脸从柜子收回。他举着一罐浴盐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笑了，“薰衣草味的浴盐，可以吗？”
他笑得很灿烂——或者说，除了第一次见面他像个不得志的文人外，她接着再见他，他就总是这么……纯粹了。
因为突然想，所以邀请她在雨里共舞。因为看不下去，所以强硬地介入她的生活。因为期待她的未来，所以许诺会一直一直地支持他——
“！——随便。”忽地意识到自己看他看得有些久了，祥子慌忙地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
“呵呵……”
小睦笑了一声，虽然很轻，但她俩肩膀正互相靠着，这声笑自然没有逃过祥子的耳朵。
“睦！你笑什么！”祥子恼羞成怒地瞪她。
“祥，害羞了。”小睦的语气有些许波澜，暗金色的眸子含笑看着她，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才没有！”
“有。”
“没有！”
“有。”
“睦——！”
祥子伸出手要去捏她的脸，小睦不躲不闪，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看她。祥子的手伸到一半，反倒自己先没了气势，最后只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高田佑一端着泡脚桶走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小睦柔柔地看着祥子，祥子红着脸瞪她，两个人像孩子一样闹成一团，谁也不让谁。
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先把泡脚桶放在沙发前，然后坐了下来：“好了，来吧，我们三个人一起，这个桶够大。”
他说，把脚先伸进水里。温热的水漫过脚背，带着薰衣草淡淡的气息，从脚趾一路暖到心口。
“很舒服的哦，来试试。”
小睦动了，她把脚伸进水里，脚尖刚触到水面时轻轻缩了一下，像是被温度惊到，然后又慢慢放下去。温热的水包裹上来，她轻轻“嗯”了一声，表情变得柔软，连肩膀都跟着松了下来。
“很舒服。”她转头看祥子，轻声道。
祥子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把脚放了进去。
温热的水包裹上来，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慢慢松弛，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
“舒服吧？”高田佑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得意。
“……嗯。”
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水面。三双脚，挤在同一个泡脚桶里，水波轻轻晃动，偶尔会碰到一起。
祥子碰到他的时候会很明显地缩一下，但之后又会不着痕迹地挪回来。小睦倒是很坦然，碰着了也不躲，还故意用脚趾去蹭他的脚背，被轻轻弹了一下额头才老实。
“小睦——”又一次被故意捉弄，高田佑一无奈地看着她，拖长了音。
小睦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祥子看着他们，嘴角翘了翘。
水渐渐凉了，浴盐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里，淡淡的，让人昏昏欲睡。
高田佑一再次先动了，他小心地把脚拿出来，用毛巾擦干，然后起身，弯下腰，又把祥子的脚从水里捞出来。
“！我自己来——”脚被握住，祥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缩回去。
“别动。”他按住她的小腿不让她动，毛巾接着裹住她的脚，一点一点地擦干，从脚踝到脚背，再到每一根脚趾。
祥子没再动，只是红着脸安静地看着他。她的脚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好了。”他把她的脚放进拖鞋里，又转向小睦。
没等他说话，小睦就已经乖乖地把脚伸出来了，等着他擦。她的脚比祥子的小一点，又比祥子还要白上一分，以至于在灯光下，他隐约可见她的脚背上浅浅的血管。
真白啊……感觉他要是死了三天也不会比小睦要白……
高田佑一好笑地腹诽道，也认真地把她的脚擦干。他的动作和刚才一样慢，一样仔细，从脚踝到脚背，再到每一根脚趾，一处都没有落下。
小睦安静地坐着，她的脚心很软，偶尔被他碰到就会缩一下，接着她会莫名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等擦干了，小睦又忽地问道：“佑一，要吃吗？”
说着，她还把脚往他这边抬了抬，脚趾微微翘起，在灯光的照射下显露出珍珠般的白皙光泽。
“咳——”高田佑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睦！”祥子惊慌地叫她，声音都有点变调了，睁大眼睛看着她，“你在说什么啊！”
“佑一之前——”
“咳咳咳咳——！”
见小睦要把之前的事情说出来，高田佑一忙咳嗽了起来。
“……”
祥子的眼睛眯了起来，视线在他和小睦之间来回转。
“……高田先生？”她歪头叫他。
“那个——”高田佑一干笑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刚刚的水温还合适吗？下次泡要不要再热一点？”
“高田先生~”祥子没接他的话，只是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拖得有点长。
“到！”他下意识地挺直腰背。
“之前什么？”
“没什么！”他答得飞快。
“嗯？”祥子挑眉，尾音上扬。
“就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上次帮她穿袜子的时候……”
“穿袜子？”
“对，穿袜子！”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天早上小睦要出门，我，我帮她穿袜子，然后……”
“然后？”
“然后……”他尴尬地笑了一声，“然后亲了一下。”
“亲了一下？”祥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脚背。”他飞快地补充，“就亲了一下脚背，真的，没骗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祥子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小睦身上。小睦安静地坐着，脚还伸在外面，表情无辜得很。
“……变态。”祥子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也觉得。”他立刻点头附和。
“噗。”小睦没忍住，笑了一声。
祥子瞪她，她也不怕，嘴角弯弯的。
“……”
高田佑一在一旁看着她俩的互动，讪讪地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那个……我先把桶收了？”
“嗯。”祥子偏头看他，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股别扭劲儿了。
他松了口气，弯腰去端泡脚桶到阳台倒掉，又冲洗干净放回原处。回来的时候，祥子和小睦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他走到主卧门前，这扇木门开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祥子已经躺在床上了，靠着左边，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金色的眸子。
看到他，她鼓了鼓脸，斜开视线，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但被子下面的身体却往左边挪了挪，给他留出空间。
小睦躺在中间，也没有睡，正侧着身子看着祥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进来，她坐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佑一，快点。”她轻声说，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地方，手心在床单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祥子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那双亮金色的眸子却没有闭上，在昏暗的灯光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走近。
“好~”
高田佑一格外乖巧地抿唇一笑，亦步亦趋地关掉大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夜灯。
他然后格外端正地走到床边，小心地上了床，动作轻得像怕把床压坏似的。
“噗。”看他这样，祥子没忍住笑了声。
“你干嘛啊……”笑出声后，她也是终于肯说话了，就是声音变得有些无奈，“我又没说你什么。”
“不好意思嘛……”他小声说，规规矩矩地躺好，被子拉到胸口。
“那你吃睦脚的——”祥子刚要说，就意识到自己话的内容红了脸，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混的呜咽。
她顿了顿，别过脸去。
“……哼，你还会害羞啊。”
“我当然会害羞。”他老老实实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祥子“呵”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往他这边靠了靠。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她的肩膀好似不小心地碰到他的手臂，温热的体温传了过来。
意识到她的意思，高田佑一伸过手，让小睦枕在自己手臂上的同时，搂住了祥子的肩膀。他的手臂从她的颈下穿过去，掌心刚好落在她的肩头上。小睦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让他忍不住想笑。
三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谁也没说话。小夜灯还在床头亮着，泛着淡淡的暖黄色灯光。
“下次，我睡中间吧。”高田佑一忽然开口，语气有些无奈。
小睦“嗯”了一声，抬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沉默了一会儿，祥子还是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要不是他的手臂就搭在她肩上，几乎感觉不到。
高田佑一的嘴角勾了勾。
“晚安。”
…………
…………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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