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让三角初华从那些纷乱的思绪里回过了神。
“……我没事。”她勉力扯了扯嘴角，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头没尾地答道，“只是，小佑一你真的……很好。”
好到让她觉得自己更丑陋了。
“……”
高田佑一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原本漂亮如星空般的、现在却失去焦距的紫色眼睛，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不是因为这个。
他暗自想道。
不是因为跟踪祥子的事被他知道导致的消沉……那是因为什么？
她跟丰川家的关系吗？事实上，他对这件事还挺感兴趣的。
最初在那天，他就已经明确她是祥子的跟踪者，而且还不是临时起意的那种。
因为当他反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跟踪丰川小姐’时，她没有用什么‘路过’‘巧合’‘刚好看见’作为借口，这说明了她不太会撒谎、那次找上他是突然袭击没有腹稿、以及，她确实不是临时起意才跟踪祥子的。
但是，在被她找上门之前，丰川定治和他的那次交谈时却又丝毫没有提及她的存在，这是为什么呢？
没发现？不可能，连他这种因为偶然只和祥子见过一面的都被找过去谈话了，他不信三角初华的存在丰川定治会不知道。
那么，既然不是没发现，他也就只能猜测这是某种意义上的默许了——三角初华和丰川家的关系，或许还挺深的。
不过，虽然好奇，也认为她可能有苦衷，这个苦衷还可能和她跟丰川家的关系有关……
高田佑一瞥了三角初华一眼，她在说完刚才的话后就又低下了脑袋。那头金色的长发随之垂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她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气息。
……但要是实在没办法的话，就得考虑换人了。
他轻轻摩挲着食指的指节，垂下眼睛，藏住里头的冷漠。
这支乐队，必须成功。
因为，祥子她已经把她的一切都押在这上面了。
退出Crychic后却又组建这样一支新乐队的举措，离开家族该如何证明自己不依靠他们也能活得好好的坚持，更极端点，还有她如今每一天醒来甚至是每一天活下去的意义！
她已经把这一切、包括她至今为止所有或对或错的行为的正当性，都押在这支叫Ave·Mujica的乐队上了。
她也不像小睦能全身心地依赖他，她是那么骄傲的人，以至于哪怕现在她和他已经是近乎恋人的亲密关系，但只要她一天没能证明自己，那么还住在他家里的她就一定会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会因为他的温柔就消失，高田佑一对此很难过，因为祥子可能过得不自在，而他却没办法缓解。
所以，这支乐队，绝不能失败。
绝对不能。
而他，必须保证这一点。
……那么，该怎么做？
“祥子她，很需要你。”
高田佑一抬起眼，轻声说。三角初华闻言后也猛地抬起了头，嘴唇嗫嚅。
“我原先想，小初华你可能有苦衷，”看着她这幅想要知道更多的样子，高田佑一却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说起了其他的东西。他的目光里带着歉意，但没有丝毫动摇，“可如果实在没办法……那，就得考虑换人了。”
换人。
这这个词像冷水一样浇下来，但三角初华却发现自己并不意外。
因为它理所当然，不论是最开始的时候，还是现在。
毕竟，她有什么资格站在小祥的身边？
“这支乐队绝不能失败。”高田佑一继续说，语气诚恳，“祥子她已经把一切都押在这支乐队上了，Ave·Mujica是她如今的全部……而你是她亲自邀请来的人，我认为，你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最信任的人……
明知不应该，但三角初华的呼吸还是停了一瞬。
“我希望小初华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高田佑一看着她，目光温和，“我想帮你，祥子她们也想，我们一直都在。”
他顿了顿，然后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我们是一支乐队的啊。”
“……”
三角初华的嘴唇哆嗦着，她像是离水的鱼渴求着氧气一样地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语气词。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堤坝正在剧烈地震颤，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喜欢小祥，偷来的身份，从出生起就是个错误的自己——它们都在那里，激荡着，想要从她的心底冲到舌尖被她说出口！
说出来吧。
说出来就好了。
说出来就不用再纠结了。
所以，告诉他吧，告诉他自己喜欢小祥，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自己不是真正的“三角初华”，告诉他所有——
“……可是，”在他温柔的注视下，三角初华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小祥，她看不到我……”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哀伤。那双紫色的眸子跟着抬起，对上他的视线，里头含着苦涩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那是明知不可得却还是追求的痛楚，那是明知不应当却还是坚持的悲恸。
“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三角初华’，而不是……”
她顿了顿，嘴唇翕动，像是想把某个名字说出来，却又被什么堵住了。
“……而不是我。”
她最后只这么说。
在她这个小偷的身上，小祥看到的永远都是三角初华，而不是她……
她不再能骗过自己了，她依旧什么都没有，一如既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咖啡厅的音乐还在流淌，窗外的喧嚣依旧模糊，阳光依旧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格子。
但三角初华觉得，这一切都离她好远。
她随即站起身，对着沉默的高田佑一微鞠一躬。
“很抱歉，让小佑一你和大家担心了……”
她说，此刻她的声音还有歉意和其他的感情，但在高田佑一耳里，它底下平静得近乎空洞。
“我会调整好的……至少，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说完，她离席，转身，走向咖啡厅的大门。
她推开门，初夏的风涌进来，带着街上的人声和车鸣。
然后，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一切。
高田佑一没有拦下她，而是默默地看着她走出咖啡厅。
“……唉。”
然后，他心累地捂住了脸。
“你倒是把牛奶喝完再走啊……
“好贵的说。”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她们，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
距离临时解散练习不过一个小时左右，差不多要到午餐时间的这会儿，祥子正在刻苦研习数学以便赢得羽丘的奖学金。
“滴。”
先是密码输入正确的声响，然后——
“小睦——”
大门推开又合上，她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从玄关窜了过来——下一秒，一个黑影就跟只大型犬似的，整个扑进了坐在她身侧的睦的怀里。
“呜——”
高田佑一把脸埋进小睦的怀中，双手环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柔软的小腹，整个人像要把自己揉进她身体里一样乱蹭。
浅绿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扫过他的额角，带着熟悉的植物清香。小睦的体温隔着她的常服传来，温热而安稳。
“……”
小睦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书，然后安静地抬起手，指尖穿过他有些刺人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能像美O人对原住民一样，让他紧绷的头皮慢慢松弛下来。
“……你这是干嘛？”
祥子缓过劲，语气淡淡地问他。
高田佑一也听不出她这话是在嫌弃还是别的什么，而靠在沙发的另一头的她，视线在他钻进睦的怀里后就没落在手里的数学书上了。
“没干嘛啊。”高田佑一随即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地从里传出来，“只是想找小睦求安慰~”
“……唉。”
祥子叹了口气，合上书，索性撑着脸看着他们。
她半身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弯了起来，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漾着浅浅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在最初生涩的适应后变得更勤快了，还特意放轻了力道，像在安抚一只撒娇的大狗，从后脑勺到颈侧，再从颈侧回到发顶。
“呜~”被顺毛顺舒服了，高田佑一放任自己轻哼出声，“好舒服啊，小睦妈妈~”
“唔……”
听到这声玩笑的称呼，小睦的脸蛋小小地红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他埋在自己怀里的黑色脑袋，抚摸的动作带上了点母性的温柔，嘴角又上扬了一些。
“佑一……”小睦低下了头，让发梢扫过他的耳廓，学着他平时哄她的语气凑到他耳边轻声叫他，声音软软的，“乖~乖~”
……你还真应啊。
祥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吞回了肚子里。
算了。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们。但余光还是能瞥见睦揉他脑袋的动作，以及他埋在小睦怀里那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真是……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把那些说不清的思绪压下去，重新翻开数学书，同时开口问道：
“初华的事怎么样？”
说着，她翻开新的一页。
“……唔。”
脑袋上小睦的手不停，高田佑一用脖子的力量挣扎着从小睦怀里抬起头，转过脸露出眼睛鼻子看向她。
“有点麻烦。”
他诚实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
“要说的话，情报完全不足。”
先前的若麦啊素世啊祥子啊，哪一次他不是准备充分才找上门的？
从过去到现在发生了什么，她们可能的心事和创伤，她们的性格和弱点……每次他都先分析侧写得明明白白了才去找他们。
而这一次的交谈不仅毫无情报，作为对手的三角初华也不像是简单的人。
唉……这把，可碰见高手了。
他疲惫地想道，接着又问：
“祥子的话，你能跟我讲讲小初华的事吗？”
“……行。”
小初华……
祥子又叹了口气，点点头，再一次合上了书，往他这边挪了挪。
她坐在小睦的身边，斜眼看自己的半身愉悦地揉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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