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少女不想放我走 第208章

作者:洛水乐和

  他左手的触感则完全不同。

  祥子的手也是温热的,但那种热是安定的热。

  她的手指比初音的还要长一些,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眼就让人觉得这双手是适合弹钢琴的手,相握起来很舒适,要比喻的话,就是一种清爽感。

  窗外东京的夜景缓缓后退,霓虹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弧线,把三个人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又交叠。

  半晌,祥子才茫然地吐出口气,转过头,视线越过坐在中间的高田佑一,看向低着脑袋的三角初音。

  “所以……”

  她开口了,斟酌着用词。

  “小时候那个,和我玩的是你的妹妹……初音你,只在最后一天和我玩了一天?”

  掌心的手掌蓦地一抖,高田佑一安抚地轻轻一握,替初音开口答道:“没什么要改正的地方呢。”

  “然后……初音你,在这之前一直喜欢我,”祥子接着道,声音越说越小,“而且,你的父亲,是我的……祖父?”

  这两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诞。祖父的私生女……初音是祖父的女儿,那初音就是……她的小姨?然后,她的小姨之前还一直喜欢着她?

  哇哦,这些词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

  信息量过于庞大,刚刚又经历了初音假死的剧情,大起大落间,本就所剩不多的精力难以消化这些事,祥子双眼失神,痛苦地低下了头。

  “……啊哈哈。”高田佑一尴尬地笑了笑,也握紧了她的手,“对的。”

  虽说三个人坐在后排有些挤,自己坐在中间还有些妨碍两位……认亲和告白,但作为某种意义上的主心骨,高田佑一自认还是有必要让她们在物理上隔开一些距离的。

  好在在出租车上本就不好谈得太深入,目前也只是先把需要跟祥子一对一对接的关键信息讲完,之后才好安排。只不过呢,哪怕对话时省略了诸如“初华”“丰川”等可能会引起骚动的词语,前座的司机还是频频把目光看向了后视镜。

  ……嗯,应该不是在看后车的情况。

  高田佑一下了判断。

  两女一男牵着手上了车,看发色五彩缤纷的显然不是兄妹的关系,就这样挤在了后排。

  然后一开口就是真假姐妹说,接着是突兀的告白,再来还有小姨侄女的私生女戏码。

  说真的,要不是没有合适的工具,不然那告白可就变成了试图挑战自己运气的人造爱因O坦实验……

  “咳,司机师傅。”

  高田佑一开口了,虽然能理解这瓜挺不错的,但是嘛……

  “嗯?啊,怎么了?”

  前头开车的男人在他开口的第一瞬间就回正了脸,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微微偏头,朝高田佑一问道。

  “就是,我有个小小的问题,您知道现实中,人最容易死于什么吗?”

  “呃,是什么?”

  “车祸。”

  “!”

  司机身子一僵,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瞬,然后迅速回正视线,专注地看向前方,再也不敢往后面瞟一眼。

  这么安稳了几秒,他像是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似的,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老资历的感慨和一点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哈,那什么,小哥你还……挺厉害的啊。”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意味深长。

  出租车司机,再加上他的年龄——不好说呢。

  “……倒也还好吧?”

  高田佑一不太好意思地回道。

  他下意识地就要自谦几句,嘴巴比脑子快,半句话已经出了口。

  “其实,我这样也没你想得——”

  话音未落,一左一右投来的目光就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右边的是初音,紫色的眸子里带着让人心碎的哀求;左边的是祥子,金色的眸子里带着悠悠然的审视。

  “——不!我很幸福!真的!”

  “……啊,这样啊,那就,呃,那就好。”

  司机干笑了两声,识趣地不再说话了。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高田佑一松了口气,偏头看了看祥子,又偏头看了看初音。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一个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发呆,一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想了想,还是没找话题,只是把两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让她们自己消化一下吧。

  他想,只是蓦地,他又有点想笑。

  现在,他的两只手都被握住了。

  右手是刚才捡回来的,左手是早就习惯了的。

  他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点渣,于是严肃地把嘴角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

  ……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进来,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流转,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出租车驶入公寓楼下的那条街时,街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暖黄色的弧线。司机停稳车,拉下手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慢走”。

  高田佑一付了钱,开门下车。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远处不知名花朵的香气。他站在车边,等祥子也下来了,然后关上车门。

  出租车驶远,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另一辆出租车早早地就到了家,小睦和若麦海铃她们也就先上了楼。高田佑一估计他的这辆车多半开得慢了些,所以才迟了她们一步。

  “初音。”

  走在他左侧的祥子开口叫住了初音。

  “……”高田佑一抿抿唇,往后稍稍退了一步,让她们能看到彼此。

  “所以说,因为你看见了我和佑一在一起的样子。然后,你这几天……都在想这件事?”

  祥子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初音闻言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求助地看向了高田佑一,但他只是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说你想说的就好了,小初音,有我在呢。”

  “……”

  初音脸色一苦,转眼看向祥子。

  虽说在对上那双亮金色眸子时她还有些怯懦,但在犹豫了一会儿后初音还是开了口,只是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我,我一直都很……难受,因为,小祥看见的是初华……”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苦涩。

  “前几天看见小祥你在小佑一身边笑得那么开心……我……我原本想,就那样走了的,结果——”

  “笨蛋初音!”

  祥子猛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拔高,在夜风中炸开。

  她前不久才红了的眼眶又红了,瞪着初音,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叫我看见的是初华?明明从认识起,从你跑到东京这边来的时候,我知道的就一直是初音你啊!一个名字而已,我和你相处的时间难道就因为一个名字所以什么都不是了吗?!”

  “呜!”

  初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肩膀一缩,却没有离远,而是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高田佑一那边靠了靠。

  “我……”

  她张了张嘴,眼眶也再一次开始泛红,声音有些委屈。

  “对,对不起……”

  “你!”

  这句道歉让祥子一噎,火气更大了,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恨恨地磨着牙,被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啦好啦,两位。”

  高田佑一适时往前半步,重新站在了两人之间。他看了看她们,无奈地笑了笑,分别挠了挠两人的掌心。

  祥子的掌心被他挠得痒了一下,手指条件反射地缩了一瞬,又立刻握回来,还报复性地在他虎口上轻轻掐了一下。初音则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任由他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划过,留下一道痒痒的痕迹。

  “祥子说的没错哦,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开口道,语气轻快,“最关键的果然还是彼此间实打实度过的时光吧?”

  “可,可我……”初音嗫喏地说道,“我……骗了小祥和你们……”

  “!你再说?!”

  祥子,再一次愤怒了!

  她的声音于夜风中又一次炸开,惊起了远处树上栖息的一只鸟。那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进夜色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我又不是因为名字才跟你做朋友的!”她瞪着初音,亮金色的眸子里映着路灯的光,还有初音那张带着泪痕的脸,“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叫初华还是初音,也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不管你是不是偶像——那些都不重要啊!听到了没有,笨蛋初音!”

  最后一个字重重落下,夜风从街角拐过来,把祥子蓝色的发丝吹到脸上,遮住了她因为激动微微发红的脸蛋。

  初音呆呆地看着她,嘴唇微张,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田佑一站在两人中间,安静地陪着她们,没有插话。

  “而且……”

  沉默了几秒后,祥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低了些,也闷了些。

  她别过脸,盯着路面上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声音从发丝的缝隙里透出来。

  “你……你怎么能,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就想死呢?”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猛地转过脸,眼眶红红的,泪水在里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我……我已经……已经失去过很多了……”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妈妈……Crychic……我……我现在,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初音的身体猛地一颤。

  “小祥……”她轻声叫她,声音里的哭腔更浓了,“对不起……我……”

  “不要道歉!”祥子打断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听你道歉,我要你……我要你答应我……”

  她直直地看着初音。

  “答应我,以后……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好不好?”

  “……好。”

  初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哽咽。

  “我答应你……小祥……我不会,不会再想做那种事了……”

  只要……只要——

  她把手心的那只手又握紧了几分。

  只要他还在这里,只要他还愿意牵着她的手,只要他还愿意成为她活下去的理由,她就能继续走下去。

  不是为了小祥,不是为了妹妹和母亲,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他。

  高田佑一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道,偏过头,对上了初音那双还含着泪水的紫色眸子。他笑了笑,跟着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

  一旁,祥子堪堪平复好一点情绪后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撇了撇嘴。

  她那双还泛着红的亮金色眸子在高田佑一和初音相握的手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向上移,落在了高田佑一的脸上。

  他正对初音笑着,那笑容温柔得让她想咬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