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美奈美女士那边，”丰川定治忽地开口道，“已经好久没在公众露面了。”
他看着高田佑一，似是随口一问：“高田先生知道些什么吗？”
“……知道得不多。”高田佑一叹了口气，突然间听到这个名字，让他想起最后一次和森美奈美的见面，在那间书房，在不久前。
已经过去有一阵子了。
“美奈美女士的情况，您了解吗？”高田佑一抬起眼，反问了一句。
丰川定治既然会提起这件事，就说明他想了解一下情况。可能是因为远亲的关系，也可能是担心森美奈美会不会出事然后影响到丰川家——总之，他不太会有时间闲聊，所以自己不如直接一点。
丰川定治微微皱了皱眉：“如果指的是她心理上问题的话，我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点的遗憾：
“不过，我也是在隆文和她结婚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的。”
隆文，小睦缺席的父亲。
还有，这个态度……
高田佑一挑了挑眉，开口问道：
“若叶隆文先生——”
“嗯，是远亲的关系。”
哦~若叶隆文是那个远亲啊。
高田佑一的脑海里一下浮现出一亮色一暗色的两双金色眸子，进而把那两张正看着他的脸蛋也想象了出来，他随后忍不住嘴角上扬。
“我知道了。”
高田佑一控制住嘴角上扬的幅度，清了清嗓子，把跑偏的心思拉回来。
他现在正在和丰川定治谈正事，不是在回味自家女孩有多可爱。
他然后正色道：
“自恋型人格障碍——嗯，是我单方面判断的，不过就算美奈美女士不是，我估计也相差不远了。
“我也就不问您了不了解了这个概念了，您可以理解为，美奈美女士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且难以意识到自己正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因此连自己伤害到别人了也意识不到。”
他说完，等着丰川定治消化这段话。
丰川定治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治疗难度……”
“很难。”高田佑一摇了摇头，没有绕弯子，“因为他们的同理心淡薄，而且如名字一样，自恋，不会认为自己出了问题。对他们来说，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是别人不理解他们，是别人太过敏感，是别人不懂得欣赏——光是要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不正常就是很艰难的一步了。”
他看着丰川定治慢慢皱起的眉头，又补充道：“但也不是说没办法，努力之后让他们能改善一点是可以的。比如不要无视别人，又比如能明白自己的行为对别人来说是伤害。”
说完这些，他然后继续回答丰川定治的问题。
“至于没在公众露面的事，大概是因为我上一次和她谈过之后，世界观崩塌了的原因。
“她一直以来赖以维持自我的那套认知体系，被我用一种不太温和的方式戳破了。她发现自己不是那个完美的、被所有人喜爱的明星和母亲，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伤害小睦——这个认知对她来说太大了，大到她没办法用以前的方式消化。
“不过，后续她有积极去就医而不是……”
高田佑一顿了顿，把那个不太好的可能性咽了回去：“嗯，改善的希望还是挺大的。”
说实话，森美奈美没去死，这是他没想到的。
他上次在那种情况下点破森美奈美的心理防御，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处刑，至于后续会发生什么他也有预料。不过，他那时候也不是为了她好才那么做的，他只是为了小睦，也为了发泄怒气。
这件事不符合他以前应该要遵守的职业道德——这个认知他一直都有，但也没有后悔过，更没有什么负罪感。可要说这是什么值得说的谈资……倒也没必要粉饰到那种地步。
“我知道了。”丰川定治垂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既然丰川定治主动提起了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高田佑一索性也不急着结束对话，开口道：
“那么，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也有几个问题顺带想问问。”
“嗯。”丰川定治抬起脸，点了点头，示意他说。
“清告先生，”高田佑一开口，这个名字让对面的老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您打算怎么安排他？”
丰川定治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眉骨处停了一会儿
“……过段时间，我会处理的。”丰川定治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些，“他太想当然了，瑞穗也是，我和她妈妈太宠她了。她两个人凑在一起，总觉得只要心诚就能把什么事都办好。诚实是好事，可光有诚实——”
他停住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又叹了口气。
“我会妥善安排的。”丰川定治最后这么说。
“好的。”
高田佑一没发表意见，点了点头。
丰川清告的事他上次就已经跟丰川定治表明了态度，他理解丰川清告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不能接受他颓废到需要让女儿照顾的地步。
而如今，他已经强行替祥子出过一次头了，丰川定治现在也答应了会安排，他也就没有再追问的必要，剩下的，交给丰川定治和祥子处理就好。
高田佑一接着问：
“然后就是，若叶隆文先生的性格如何？”
“嗯？”话题突然从丰川清告跳到了若叶隆文，让丰川定治微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回过了神，笑了笑，“是若叶小姐？”
他说，接着也不等高田佑一回答，开口道：
“隆文他……很温和，但温和过了头，所以，我对那孩子的印象是有些没主见。他对他妻子的态度似乎也是这样，大部分时候都顺着她，哪怕觉得不对，也不太会说出口。”
高田佑一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丰川定治看着他沉默的样子，问道：“高田先生要见他？”
“嗯，毕竟他是小睦的父亲。”高田佑一笑了笑，语气有些无奈，“把人家女儿拐跑了这么久，音讯全无，还把她妈妈弄成了那样……不管怎么说，在他知道这些事前，我总是要当面表示一下的。虽然，我不觉得他会是个明事理的人。”
丰川定治听出他底下的疲惫，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高田先生对隆文的意见很大？”
“是啊，因为他和森美奈美伤害到了小睦，无论是不是有意。”高田佑一没否认，语气平静，“他们两个一个什么都不做，一个什么都按照自己的意思做。结果就是，小睦在这样一个家里待了十五年……”
他叹了口气，又接着道：
“不过，只要他们不再骚扰小睦——好吧，有些倒反天罡了，但只要他们不影响到我和小睦，我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了。”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屏幕。
“然后，说到意见，我对很多人的意见都挺大的。比如丰川定治先生您，还有清告先生，我对你们的意见都挺大的。”
“……”
“她们那些孩子太好了，不会生气，所以这方面的坏人就让我来当吧。”
丰川定治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道：
“……高田先生为什么这么在意她们呢？”
他是真的不太能理解，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手段、有头脑，没有需要赡养的父母，没有必须继承的家业，没有拖累他的原生家庭——他没有太多的束缚和后顾之忧。如果他想要，他可以拥有更多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可他却没有把精力投入到这些事上，而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几个孩子——女孩子身上？
好色？可他表现出来得又完全不是那个样子，他对那些女孩子的态度，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更接近某种……监护人？
而且，如果他好色，只要把心思放到更现实的地方上，之后不是更能实现他的欲望吗？何必像现在这样，亲力亲为地陪伴她们每一个人，像家长一样管着她们的学业、事业、心理健康，甚至连她们的朋友和父母都要一一考虑进去？
这让他感到困惑，也让他感到某种说不清的不安。
“嗯？”高田佑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适合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貌似只对都筑女士说过，于是便低头思索起来，试着组织一个更准确的回答。
他沉吟片刻，抬起眼：
“可能性。”
然后，他没等丰川定治接话，就继续说了下去：
“就像很多老人，老了就喜欢看小孩子打闹。因为小孩子还什么都有，发生什么、未来变成什么样都有可能。他们看着孩子，就幻想自己好像也还有未来一样。
“我的话……应该也差不多。
“现实中，我的生活已经趋于稳定，有了维生的资本，有地方住，生病了有钱去医院，然后也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饿死。
“精神上，我找到了并且正沉迷于我喜欢的东西，我很大可能会继续钻研下去不会再把头抬起来，把目光放向别的领域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的未来其实一眼望得到头了。无非是在现实中继续这样的生活，在精神上继续去探索我喜欢的东西——嗯，我自认为我是从自己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的可能性了，但她们的未来还在，她们还有无限的可能。”
高田佑一停在这里，组织语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像是祥子。”
他说。
“我很期待她的乐队能做到什么地步，她在音乐的路上能走多远，会碰见什么东西，会遇见什么挫折，会不会想要放弃，最后又会怎么成长。
“不过说真的，她太倔了，不肯服输，也不肯低头。所以，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遇到了连我出手也帮不上忙的麻烦，她会怎么办？
“呵呵，然后我接着就会想，她肯定会咬着牙硬扛过去吧，就那样变得更厉害——光是想象她扛过去之后的样子，我就觉得‘啊，真好啊。’”
他的嘴角上扬，说起了初音。
“初音也是。”
他接着道。
“我很期待她未来的模样，我希望未来的她能独立，希望她能跟家人和解，不要再被困在童年里，不要再迷茫下去，不要再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而她那时候是否会继续做偶像还是说偶像和乐队主唱一起跑——我都很好奇，也都为此希冀着，希望她无论如何都可以做到最好。
“我还希望她的未来能有很多的朋友，也希望她的朋友能接受她的一切，更希望她能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的声音变缓，说起了小睦。
“然后是小睦。”
他继续说。
“我希望她能拥有自己的想法，至少不要全是关于我了……呵，这么认真地说出来其实让我有点难受，我还是想要她依赖我……不过，果然，她还是变成更好的她比较好，最好是能让我感动到落泪的那种地步。
“她什么都没做错，本来应该被好好对待。她那么乖，那么安静，那么努力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而她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只是不太会笑而已——这不是她的错，所以，她会是如今这样真的很让我难受……我现在只希望她能成为她自己，即使没有我也可以走下去。
“至于她的未来……嗯，这样就好，不必太壮丽也可以。”
他的声音带上了笑意，说起了若麦。
“再来是若麦。”
他含笑道。
“丰川定治先生可能还不太了解她，但若麦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很独立，很努力，很爱家人，每次说起家里的事眼睛里都带着笑。
“她是为了梦想才来东京的，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资金、资源、人情、压力。而现在，她正在为了乐队拼命地练习，比原本就要兼顾学业和视频事业的努力程度还要加上数倍，我很期待她成长起来。
“她很厉害，真的，她只是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厉害。”
他的声音变轻，说起了海铃。
“海铃同样如此。”
他抿了抿唇。
“丰川定治先生不知道有没有调查过她，要说起来的话，在我认识的人里，海铃可能会看起来有些普通，比如……很难说出来对她的具体印象。
“这是因为她一直默默地过着自己的生活，默默地和别人相处，只是由于一些意外和我有了关联。但她其实很聪明，情商也高，只是由于那个导致她和我有了关联的意外让她不敢积极生活而已，这很让人可惜。
“不过，虽然不论如何我都喜欢她，但如果可以，我同样想要她变得闪耀。”
除了她们，还有爱音、素世、灯、乐奈、立希。
丰川定治应该不太可能会了解她们，高田佑一也就不说了，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为她们祝福着：
他希望爱音能继续保持这份阳光和开朗，同时也学会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他希望素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只是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希望灯能成为她想成为的“人类”，继续用她的歌声触动更多人的心。
他希望乐奈能永远当一只自由的猫，但也永远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他希望立希能放下那些不必要的自责，学会对自己温柔一点。
她们每个人、每个人的未来，高田佑一都期待着，希望她们能成为那个更好的她。
他还真挚地希望着，希望无辜者能走出阴影，希望受伤者能得到治愈，希望努力者能有所回报，希望罪者能偿还罪孽，希望善者能受到善待，希望恶者能遭到审判——但在这所有的所有之前，他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再伤害他人，希望所有人都可以认识到自己，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再犯错，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
所有人都应该被善待，他希望也正以最大的善意去看着他人。
“……”
上一篇：明日方舟，我真是拉特兰无环天使！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