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少女不想放我走 第240章

　　高田佑一回以微笑，微微颔首，迈开步子。

　　她小步跟上他，走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这个距离刚刚好，是她初中时候立恋爱大师人设时学到的知识，可以让她可以悄悄地看他的侧脸，又不会显得太刻意，要是对方转过头她也有时间反应。

　　短短的几秒，爱音的心情已经重新变好了。

　　他们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高田佑一没有说话，爱音几次张了张嘴也没好意思先开口。

　　她偏头看他，忍不住咬住下唇。沉默间，她慢慢地也把自己放进了这份安静的祥和中。

　　远处传来放学后学生们的笑闹声，偶尔有几声自行车的铃声从身后响起，然后骑车的身影掠过他们，留下一阵风和一串渐渐远去的铃声。

　　爱音的手指放松了又蜷起，蜷起又放松。她有好多话想说，但又觉得现在这样安静地走着也很好。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虽然暧昧也不是不好啦，但……总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而且，如果不打破这种气氛，会不会被高田老师觉得自己也很享受这种不言不语的暧昧？会不会……被他觉得她是个轻浮的女孩子啊？毕竟他们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她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近乎约会的氛围，会不会太……

　　爱音于是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高了一点点，语速也有些快：

　　“对，对了！高田老师，今天找我出来是什么事啊？”

　　“……主要是想跟小爱音你散散步，要说的那件事只是个借口啦。”他慢了半拍才笑着说，语气轻松又坦荡。

　　爱音一下就被击沉了，抿唇别过脸，假装天热用手给自己扇风。

　　借口，他说见她是主要的事，只是找了个借口……借口啊，虽然这个借口——但果然还是……嘿嘿嘿~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口里膨胀开来了，暖暖的，软软的，轻而易举地就塞满了她整个胸腔。

　　爱音得用力抿住唇才能不让嘴角翘得太高，同时还得假装自己在看路边的风景，但其实眼睛里什么也没看见，脑子里只有他刚才的那句话在不停地回放。

　　“说起来，和小爱音你认识了那么久，今天这还是第一次和你单独相处呢……”他又说道。

　　而这话一说完，回头看他的爱音就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露出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温柔。

　　“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还没沉溺在这份温柔中多久，爱音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动作一顿。

　　她放下手，抬起眼看向前方。下午的阳光不比中午炎热，暖色铺满了街道。

　　路边的面包店飘来刚出炉的面包香气，远处有乌鸦在叫，又有狗吼人的声音。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从对面走来，其中一个正用手比划着什么，同伴笑着推了他一把。

　　“这个啊……”爱音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重新抬起脸。

　　“有一种……嗯，脚踏实地的感觉吧。”她说，表情慢慢变得有些落寞和感慨，“在英国的时候……真的，真的真的，很不习惯呢……不管是吃的东西，文化的问题，还是……对话。”

　　灰蒙蒙的天空，吃不惯的炸鱼薯条和带酸味的沙拉酱。怎么也融入不进去的课堂讨论，以及和室友平时尴尬的相处。还有，那一个个不敢和父母倾诉，只能窝在被窝里，盯着手机屏幕等他回复的深夜。

　　那些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很不真切，留学的每一天早上，她醒来都要先愣几秒，然后才想起来“啊，我现在在英国呢”，家人朋友远在大洋彼岸，身边全是陌生的同学和老师，没人可以说话，没有人可以听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很孤单，每天上课和同学老师相处都觉得特别的煎熬，每天都想着逃回去，然后就又会被自己跟朋友吹嘘的大话羞耻后悔得想把自己捂死在被窝里，直到那声特别关注的铃声响起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正站在东京的街道上，身边是他，回头是家，往远点走是Ring和MyGO!!!!!!！

　　灯灯，素世世，狸希，小乐奈，凛凛子小姐，祥祥，小睦……

　　失落的情绪被一扫而空，从情绪里脱出的爱音敏锐地意识到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她刚才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高田老师说不定又在担心她了——不行不行！难得他主动约她出来，怎么能让气氛变得这么沉闷！

　　于是，不等高田佑一开口说什么，她就先仰起脸，开朗地一笑。

　　“不过，还好有高田老师在呢！我真的很感激哦！”

　　她说，说得很大声，语气格外欣喜。说着，她还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了她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高田佑一本想说什么，看见她这副模样，把那些安慰的话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些话小爱音在英国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够多啦，不用一直道谢的。说到底，我也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能撑下来还是全靠小爱音你自己呢。”

　　【你懂什么啊！】

　　“……”

　　爱音别过脸，看着路过的行人。

　　【反正，你肯定很烦我吧？！又不听你的话，现在知道难了就苦兮兮地每天找你，你肯定在心里讨厌死我了吧？！】

　　“不够呢……”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街上的喧嚣淹没。

　　真的，真的怎么都不够呢……

　　“嗯？小爱音你说了什么吗？”高田佑一偏过头看她，大概是看见了她的嘴唇在动，但没听清内容。

　　“唔？没有哦。”爱音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开朗的模样。

　　她扬起笑脸，脚步轻快地往前一跳，转过身来面朝他，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灰色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

　　“先走啦高田老师！不要傻傻地站在街上了！”

　　他微微一愣，然后无奈又温柔地笑了。

　　“好好。”他应道，迈开步子跟了上来。

　　他腿长步大，几步就追上了她。肩上她的书包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着，上面挂着的挂件也跟着一摇一摆。

　　爱音偷偷地压了压嘴角，没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她放慢了脚步，等他走到她身侧，然后悄悄地让自己的肩膀靠近他的手臂。没有直接贴上，只是靠近了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微微热意就好。

　　两人一路走着，边走边聊。路边，一家文具店的橱窗里摆着新出的限定款橡皮，爱音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下一秒，高田佑一就已经推开了店门。

　　“进去看看？”他回头对她说，表情自然。一只手还扶着门，侧着身子给她让出通道。

　　“……”

　　爱音眨了眨眼，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那家小文具店里逛了好一会儿，最后她买了那块橡皮，还顺手拿了一本封面印着小企鹅的笔记本。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正在用手机搜索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对她说：“附近有家可丽饼店评价不错，要不要去？”

　　她又眨了眨眼，开心笑着点了点头。

　　……

　　他们都不是不会说话的人，情商也不至于低到哪儿去。

　　于是一路上，他们从MyGO!!!!!!的练习聊到乐奈最近又吃了多少抹茶芭菲，从灯的歌词聊到她写在笔记本里的话和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收藏品，又从立希严格下的傲娇聊到素世最近似乎在想什么，总是傻笑——气氛就这样慢慢地被炒得活络。

　　他们走过热闹的商业街，走过安静的住宅区，走过一座小桥，最后在一个小公园里停下。

　　爱音捧着她那份草莓可丽饼，踩在围栏下半部分的横杆上，手肘夹着上半部分的扶手，面朝着外头都市的繁华。从这里能看见远处的几栋高楼，夕阳把它们的外墙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色。

　　高田佑一走过来，把擦栏杆用的湿巾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爱音咬了一口可丽饼，奶油在舌尖化开，甜甜的，混着草莓微微的酸涩，冰凉的触感从她的口腔一直蔓延到喉咙里。

　　今天真的好开心~

　　她想。

　　从中午收到他消息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跳就没正常过。灯灯问她她也没好意思说，放学跟灯灯和朋友告别后就一路小跑出了校门，还差点在楼梯上绊倒。

　　在见到他站在街旁的那一刻时，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高田老师主动把她叫了出来，帮她拿了书包，陪她逛了文具店，买了可丽饼——他没有烦她！他还说周日那次是约会！约会诶！！是约会诶！！！

　　真的，真的真的好开心呀~~~！

　　爱音于是翘起了嘴角，转过头，想把这个想法告诉他。

　　然后，她见他靠在栏杆上，正偏着头看她。夕阳从他身前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软的光里，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只知道他貌似在看她。

　　于是爱音把还在嘴里咀嚼的草莓可丽饼用力咬了几下，咽下去，拿纸擦了擦嘴，握紧在掌心，对他笑了笑。

　　“今天好开心啊，高田老师。”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似乎在想什么，被搭话一愣，接着一笑，轻声说：

　　“我也是。”

　　话完，他没有移开视线，继续看着她。然后，她看见他开口了。

　　“小爱音。”

　　他认真地看着她，目光平静。

　　——“噗嗵。”

　　爱音觉得自己好像被那目光和声音按在了原地，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噗嗵噗嗵的，撞得她胸口微微发胀。

　　“……怎么了？”她勉力回过神，眨了眨眼，有些紧张。

　　他是准备……

　　“……”

　　她紧张着，可他又垂下了眸子，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然后抬起来，对她微微一笑。

　　“没什么。”他说。

　　然后他转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入场券，递到她面前。那张入场券设计得很精致，票面上印着烫金的字母，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祥子的乐队是这周六首演，我个人的话，想要邀请小爱音和小乐奈先过来看看。”

　　“诶？祥祥的乐队要出演了？！”疑惑和不安被这张票和邀请暂时冲散，爱音惊喜地接过入场券。

　　“祥祥？”他眨了眨眼。

　　“啊，是我给祥子取的绰号啦。”爱音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把入场券小心翼翼地收进裙子口袋里，用手拍了拍，确保它放稳了不会掉出来，然后回过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去的。”

　　因为各种的理由。

　　“……嗯。”高田佑一看着她，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什么东西。

　　他接着又开了口：

　　“我——”

　　“——”

　　爱音正身，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今天约她出来，说是有件事要跟她说，那件事可能会影响到她周日和他的约会——她一直记着这句话，现在，他终于要说了……

　　他要说的东西往好的地方想，也许是一句告白，也许是一个承诺。往坏的地方想……但不管他要说的是什么，她想，她都无所谓的。

　　因为不管他怎么样，她喜欢他这件事都是不会变的。这是她的选择，和去留学一样的、她第二次做出的不计后果的决定。

　　但她刚做好准备，就看见他的表情变了。

　　和刚才那种带着犹豫和温柔的认真不一样了，他现在……很纠结。

　　为什么？

　　他是在悲伤吗？还是说带着歉意？爱音分不太清楚，她只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可能和她想的不太一样，甚至，可能和她想的那件事也不一样！

　　于是，在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驱使下，在十几年的生命里从未如此强烈的情感涌动下，她蓦然开口了。

　　她没有去想后果，没有去想矜持，没有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只是想这么做，她只是想让他知道不管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管他今天是为什么叫她出来，不管周日还能不能去约会，那都不影响！

　　“我喜欢你。”她说。

　　然后她看见他愣住了。

　　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都停住了。夕阳的光束从他们之间穿过，把他们并肩站着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融成一团分不出彼此的深色。

　　“……诶？”

间章：在英国留学的夜晚（5k5）

　　千早爱音喜欢被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