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刚把椅子弄成一排,让小睦扶着祥子躺了上去,海铃自发地去买热牛奶——做完这些,若麦把视线从连排椅子上蜷成一团的蓝色身上移开,仰天,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
她叹着气,回正脑袋,往祥子走去。
祥子侧躺在椅子做成的床上,双膝蜷到胸前,背弯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只蜷缩的虾米。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因为痛楚而轻轻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几乎失去了血色。
小睦蹲在椅子旁边,两只手紧紧握着祥子的手。从刚才把祥子扶到椅子上躺下后,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了,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心。
若麦在小睦身旁蹲下,看着祥子那张写满痛楚的脸。她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按在祥子的额头上,把那层虚汗擦去,再伸出手帮她把乱糟糟黏在脸颊和额前的蓝色发丝一缕一缕地拨开。
“祥子老大啊,”若麦开口道,语气里半是心疼半是恨铁不成钢,“你说,怎么会有人骗自己未婚夫说不痛经,然后就顶着疼上完一天课,还跑来组织练习的呢?”
闻言,祥子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了眼。
那双亮晶晶的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眼角因为疼痛微微抽搐。腹部的痛感正一波波地袭来,让她连若麦的调侃也无力反驳。
祥子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我,没,想到……哈……”
一句话都没说完,她就不得不把憋住的气全吐了出去。不能憋气,肌肉一松,随之而来的就是又一阵剧烈的绞痛,让她整个人都被迫绷紧了一瞬,五官接着皱成一团,那张可爱的小圆脸因为痛苦显得格外可怜。
撑过这阵痛楚,祥子当即欲哭无泪,声音里也带上了真切的委屈:“上次,真没痛到,嘶哈,这种程度啊,嘶——!”
这句话她也没能说完,因为又有一阵绞痛袭来。祥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踢了下腿,脚后跟磕在椅子边缘,连排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一旁的小睦慌忙抽出一只手按住椅子,不让它晃得太厉害。
“……意思是,上个月老大你也痛经了对吧?”
若麦抓住重点,无语说道。一边说,她一边又换了一张纸巾,把祥子额角新渗出来的冷汗擦掉。
而在见祥子迟疑地轻轻点点头后,就算若麦她再巧舌如簧,也想不到该说什么话了。
什么人啊这是!
这么说着想着,若麦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帮祥子把黏在脸上的发丝整理好后,她又叹了口气:
“唉。”
若麦叹气起身,拍了拍小睦的肩膀,温声道:“睦子,先松手,我帮老大调整一下姿势,痛经这方面我有经验。”
小睦先听话地松开了手,然后才抬起脸,用那双满是担忧的暗金色眸子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退到一旁。
握着手的人离开了,祥子的手于是失去了着力点,在半空中虚抓了两下,然后又因为新的痛感紧紧攥成拳头。
她的呼吸登时变得急促而浅,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变大了,本能地试图用不停的深呼吸来缓解痛苦。
“来,祥子老大。”若麦一手扶稳椅子,另一手轻轻拍了拍祥子的背,“背挺直了,不要这样蜷着,蜷着会更难受。”
祥子咬着下唇,依言把蜷成虾米状的身体慢慢舒展开,并排的椅子微微晃动。
一旁的小睦瞧准了有自己能做的事,于是没等若麦说话就主动上前,双手扶稳了椅子的另一侧。
祥子艰难地调整好姿势,视线跟着扫过围在自己身旁的两人。
若麦蹲在她的面前,一只手还扶着她的背;小睦站在椅子另一侧,两只小手牢牢地按住椅背。
她们一个高挑张扬一个娇小安静,一个表情无奈一个满眼担忧,都在看着她。
祥子因为痛楚而泛红的脸蛋又因为尴尬更红了些,她的嘴唇动了动,但体内的痛感肆虐,一时间她也顾不上道歉,光是把痛呼咽进肚里就拼尽了全力。
练习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海铃提着一罐热牛奶走了进来。
她看了眼里头的情况,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朝对她招手的若麦摆了摆手,示意她等下,然后走向了她们放书包的地方。
海铃蹲下来,目光在几个包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祥子的那个。
她拉开拉链,一眼锁定了目标,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蓝色保温杯。
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生姜特有的辛辣香气混着红糖的甜味飘了出来,还带着余温。
红糖的甜味更浓呢。
海铃的嘴角翘了翘,她随之把热牛奶放到一旁,合上保温杯的盖子,站起身,带着那个保温杯走了过来。
海铃轻声道:“我猜佑一有做红糖姜茶,就擅自翻了下丰川同学的包,抱歉了。”
“没,没事,嘶……我,我自己都忘了……”祥子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断断续续。
今天早上是真的还好,不怎么痛,但她也老老实实地喝了几口,毕竟是佑一亲手为她做的。但她没想到的是,这股痛在今天下午会突然超级加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若麦默契地退开半步,把位置让给海铃。
海铃在祥子面前蹲下,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往杯盖里倒了大半杯红糖姜茶。深琥珀色的液体冒着淡淡的白汽,姜的辛辣味在空气中散开。
“麻烦,八幡同学了……”祥子忍痛说道,正欲撑起身子去接,海铃却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就这样躺着喝吧,”海铃端着杯盖,拿出刚刚特意拿的吸管插进杯盖里,递到祥子嘴边,“记得喝慢点,有些烫。”
“谢,谢谢……”祥子垂下了眼,有些不敢看她们。她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把温热的红糖姜茶吸到嘴里,积到一定程度后再慢慢咽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红糖的甜和被它盖住的姜的微辣跟辛,暖意从她的胃部慢慢扩散开来,让她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等她把这杯盖的红糖姜茶喝完,海铃又倒了一小杯。看她把这两杯都喝完了,海铃才把盖子拧好,站起身退开。
若麦迅速补位接上。
“睦子,帮咱扶稳椅子。”她一边对安静扶着椅背的小睦说,一边蹲回了刚才的位置,扶着椅座,对祥子说道,“来,祥子老大,背就这样挺直,不要弯,然后把你的膝盖往胸部那边蜷,自然地蜷起来就好,不要用力,诶,对——海子。”
看着祥子慢慢调整姿势,若麦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海铃刚把保温杯放好,站在原地,不解地看着她。
“把你那件夹克拿过来。”
“……行。”海铃没有多问,转身走到自己的包前,把自己那件支援用服装的黑色夹克拿了过来,递给若麦。
然后,她就看着若麦把她的夹克三下两下地揉成了一团,塞到了祥子的双膝和胸部之间。
“……”海铃的眼皮抽了抽。
“好了。”若麦把贴在一起的椅子弄紧了些,直起身子,拍了拍手,“这个姿势对月事会痛的人可以缓解一些,祥子老大你就先休息会儿,剩下的事待会再说。练习什么的也不用急,咱们已经够熟练了,而且现在离首演也还有几天。”
小睦见若麦退开,开始嘱咐起祥,于是也松开了扶着椅背的手。
她的目光在若麦脸上停住,等若麦说完话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敬佩:“若麦,好熟练。”
听到小睦主动的夸赞,若麦先是一怔,然后双手叉腰,大猫仰脸:
“哼~可别小看了咱啊~怎么说咱也一个人在东京生活了这么久,这些小事那是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海铃站在一旁,看着若麦那副自得的样子和真心夸赞她的小睦,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
而祥子在喝完那两杯红糖姜茶、又调整了姿势后,腹部的绞痛感终于慢慢变成了勉强能忍的等级。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开来。
然后,她抬起了眼,扫过围着她的三人,抿了抿唇,歉意道:
“抱歉,麻烦你们了……”
“嗯?”
闻言,正自得的若麦表情瞬间垮了个干净。
她叉在腰侧的一只手放了下來,转身往前逼了一步,用她全队最高的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椅子上的祥子。
“喂,祥子老大。”若麦弯下腰,把脸凑到祥子面前,粉色的眸子认真地盯着她看,“我们这么做可不是要你道歉的!大家这么做是想要你能好好休息,希望你能好,不是要你觉得自己拖累麻烦了我们然后在那觉得对不起自责!”
说着,她直起身,对着祥子摇了摇手指。
“所以说,与其说对不起,现在更该说的是谢谢啊谢谢。你会说吗?谢——谢——”若麦说道,故意拉长音,像是在教小孩子说话。
“……我知道了。”
祥子看着她,表情几经变化,最后沉下。
她看着几人,轻声道:“……谢谢大家。”
“没事。”海铃最先应声,声音简短,“丰川同学好好休息。”
这么应完,看着祥子,海铃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忽地一敛,顺势转过了身,假意去整理自己的贝斯,无声地蹙起了眉头。
小睦走近了些,重新在祥子身旁蹲下,两只小手随之把祥子的手包进了掌心里。
“不用谢,祥。”
祥子看着她,嘴角虚弱地扯了一下:“又麻烦你了,睦。”
“不会麻烦。”小睦轻声道,语气平淡,“现在,祥先好好休息。”
“……嗯。”祥子点了点头,也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是哦!”若麦见海铃和小睦两人都回完了话,立刻插嘴道,语气重新变得眉飞色舞起来,“不过,谢礼要选什么一时半会儿也有点难挑呢……”
她故作苦恼地皱眉,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然后“啪”地打了个响指:
“啊,那就这样吧!祥子老大之后在我的视频里出镜,怎么样?一次就好!毕竟是丰川家的大小姐啊~想想就有流量。”
“……别那样叫我。”祥子皱了皱眉,语气无奈。
“那就是说出镜的事同意了——喵啊!”
若麦正说得起劲,头上接着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手刀。
海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了若麦的身后。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淡绿色的眸子往若麦的脸上淡淡一扫,语气毫无波澜:“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然后,她转向祥子,语气从冷淡变成了礼貌:“抱歉,丰川同学,我现在就把若麦子拖走。”
“……噗。”祥子看着若麦捂着头夸张喊疼的样子,忍不住失笑。笑了一下,腹部的肌肉立刻抗议般地抽痛了一下,她于是赶紧收住,只有嘴角微翘,“麻烦你了,八幡同学。”
无视了若麦装腔作势的挣扎和祥子的失笑声,海铃把若麦拉远了些,只留下祥子和小睦在那头。
“现在先别讲相声了,若麦子。”海铃松开手,靠在隔音棉的墙上。
“什么相声啊!海子你真没礼貌!”若麦嘟了嘟嘴,站在她身旁,“我就是想分散一下老大的注意力嘛,不然得痛死的。”
“……现在,丰川同学更需要休息吧?”海铃无奈地看着她。
“嗯——”若麦长吟一声,思考了片刻后也没犟嘴,“行吧,能先休息小睡一会儿也好。”
说着,她把后脑勺往墙上轻轻撞了一下。
“老大真的是,太要强了吧?明明难受成那样还硬撑着来练习,要不是我们发现她节奏慢了,她估计能撑到把自己痛晕过去。居然还骗了佑子……啧,他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
话完,若麦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唉……还是咱的小妹跟睦子听话……”
“……”海铃没有接话。
如是沉默了一会儿,若麦忽然用手肘轻轻顶了顶身旁的海铃,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笑:“诶,海子。”
“嗯?”海铃偏头看她。
“你说,”若麦挑了挑眉,粉色的眸子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等会儿佑子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
海铃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耳根处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
“会打祥子老大的屁股吧?”若麦凑近了些,对她做了个眼神,意有所指,笑容猥琐——很难想象这个笑容会是一个女高中生做出来的。
“上次,我们教睦子做事,不也——嗯哼?”
若麦的语气意味深长。
“让我们两个并排趴在他的腿上,还叫我们翘高、数出来。然后佑子他一个一个地打,打完一边换另一边,还问我们‘知道错了没有’——呵,语气温柔得要死,打的时候一点都不温柔呢。”
海铃的脸彻底泛起了红色,她退开了半步,低声恼道:“键帽。”
“!?海子!你什么意思!”若麦瞪大了眼,捂着胸口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你上次不也挺享受的吗?!”
“——键帽!”
海铃更大声地恼道。
远处,小睦握着祥子的手,正轻声哼着歌哄她。
看着祥子紧蹙的眉头试探着松开,呼吸跟着慢慢恢复了平常,小睦稍稍松了口气。
“哼,麻烦精。”
脑海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睦无声叹了口气,在心里叫她:“莫提斯。”
听出了她话里的不认同,莫提斯撇了撇嘴,扭过脑袋:“我又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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