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电梯到了四楼。
“……”
海铃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所以说，若麦子你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也愿意为了自己的梦想……自己一个人来东京这边拼搏……”
她的话尾明显一滞，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若麦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她，海铃就又开口了。
“那，若麦子你的梦想是什么？”海铃问。
“——出名！”若麦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很大，带着理直气壮的骄傲，“想成为大明星！”
如是说着的时候，她还特别关注海铃，期待她的反应。但海铃全程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等她说完。
没骗到她，若麦撇了撇嘴，继续道：“——具体的话，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这样。”
说着，想到接下来的话，她淡淡地笑了起来，有点腼腆，有点执拗。
“说得中二一点的话……”
——是被父母夸奖听话的时候吧？是被同龄人羡慕成绩好的时候吧？是站在台前被所有人看着崇拜着的时候吧？是被大人们把她当做例子用来教训他们家孩子的时候吧？
然后，她有了这个梦想。
若麦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那就是，我想被爱。”
电梯到了三楼。
“被爱？”海铃抬起眼，有些讶异。
“嗯，被爱。”若麦点了点头，仰起脸，看着公寓大堂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吊灯。吊灯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双粉色的眸子照得很亮，里头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燃烧。
“因为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她回正脸，轻声说，“被人崇拜，被人喜欢，被人记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你，所有人的掌声都为你响起，所有人的爱都涌向你——你站在那里，你知道他们是因为你才鼓掌的，是因为你才笑的，是因为你才感动的。那种感觉真的，真的特别好。”
她说完自己先沉浸在了那种想象里，嘴角翘起的笑意带着一种幼稚的渴望。
然后，这份渴望只持续了几秒就被她自己收了起来。若麦转过脸，表情从憧憬变回现实。她看向海铃，扬起灿烂的笑脸。
“所以说，喵姆亲我啊，想被所有人爱着，喜欢着。”
若麦俏皮笑道，伸出手，在空中比了个镜头取景用的小方框。
“可要实现这个目标，第一步怎么说都要让自己被别人知道认识吧——虽然出名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做个科学家或者对人类啊世界啊有显著贡献的人，喵姆亲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大本事啦，那就只能走艺人这条路喽。”
说着，她转过头，透过那个小小的方框看向海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所以，我想在电视上出镜，希望可以当一个值得被爱的人，也希望可以成为能够吸引所有爱的人！”
电梯到了二楼。
洋洋洒洒地把自己的决心和梦想说完，若麦放下了手。
她看着低下脑袋的海铃，等了几秒，对方依旧没有抬头。
若麦心里有些拿不准海铃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会突然安静下来。但她不是那种会放任气氛尴尬下去的人，于是她笑了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问道：
“这就是咱的梦想了，海子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
海铃垂眸不语。
电梯默默地到了一楼，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海子你没有梦想吗？”没等到回复，若麦眨了眨眼，但也不奇怪。她耸了耸肩，宽慰道，“嘛，毕竟海子你技术这~么好，也没什么要顾虑的地方，没有什么想法也正常啦，平平淡淡才是真嘛，没什么不好的。”
“……”海铃抬起眼，电梯门恰时打开，灯光照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而若麦也已经把头转了回去，她正笑眯眯地看着电梯里的人。
“海铃，若麦，你们来了。”高田佑一的声音里带着欣喜，他往前走了两步，自然地接过若麦推进电梯口的行李箱。然后，他走出了电梯，被电梯门遮挡的那堆行李于是展露无遗。
他的笑容一僵。
“……我是不是应该叫搬家公司去的？”他微张着嘴，喃喃道。随即，他立马紧张地把视线移回她们两人身上，关心道，“没事吧？搬了这么多东西，没有累着吧？”
若麦的表情一下从准备撒娇的使坏变成被关心的喜悦，摆了摆手：“小事小事~放心吧佑子，不重的。”
高田佑一犹疑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担心没有完全散去，明显不太相信。
他走上前，弯下腰，先试着掂了掂若麦脚边最大的那个纸箱。纸箱离地的一瞬间，他的手臂肌肉绷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箱子放回了地上。
“……唉。”
高田佑一叹了口气，转头无奈地看了若麦一眼。若麦朝他吐了吐舌头，理直气壮地回看回来。
看他们搭上了话，海铃把方才那些翻涌的思绪轻轻按回心底。她的目光越过正在和若麦说话的高田佑一，落在他身后那个浅绿色长发的少女身上。
她的视线在少女有些紧绷却又没有表情的脸上顿了顿，心生疑惑，但面上还是照常开口：“若叶同学也来了，麻烦你了。”
闻言，若麦也从高田佑一那边转过头来，顺着海铃的目光看向那个浅绿发色的少女，扬起笑脸，抬手挥了挥：“哟，睦——”
若麦顿住了，语气慢慢变得迟疑，眯起了眼又移开，欲言又止。
“……差不多了吧？”高田佑一转头温声道，“要不，做个自我介绍？”
在高田佑一鼓励的目光下，在海铃和若麦的注视下，少女猛地抬起脸，暗金色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声音带着一种小猫被逼到角落里的炸毛感：
“不用你说啦！”
这话一出口，说话的人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音量吓了一跳，耳尖迅速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此刻见到了明显的不同，刚刚就抓住不对劲感觉的若麦睁大了眼：
“莫提斯？”
被叫出身份，莫提斯身子一僵，慢慢地转过身，低下了头，期期艾艾了半天才憋出来了一句话：
“……请多指教。”
若麦眨了眨眼，海铃双眸微微睁大，两人的目光在她和他的身上来回看。
高田佑一刚估量好地上那几个纸箱的重量，见此轻松地摆摆手，又弯下腰抱起最重的那几个纸箱，随口说道：“没事没事，正常相处就好啦。”
若麦闻言回过了神，慢慢开口，打趣道：
“……如果这是假的话，那睦子的演技真的很好呢。”
海铃也冷静了下来，只不过还是会不自觉地把视线往莫提斯的身上移。
“这就不奇怪了……”她悄悄嘟囔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莫提斯，“莫提斯，你好。”
“……你好。”莫提斯抬起脸，飞快地看了海铃一眼，又紧张迅速地垂下了眸子。
“啊！还有喵姆亲呢！莫子你好！”若麦紧接着接上，态度热情。
“莫……莫子？”莫提斯一愣，抬起头，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嗯呐~”若麦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佑一是佑子，睦是睦子，海铃是海子，那莫提斯当然就是莫子啦！”
面对若麦的热情，莫提斯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虽然她一下就想到了好几种接话的回复，但她实在是难以抉择该用哪一句话来回复对方。
毕竟，事到如今，她正儿八经接触过的人不算小睦也就两个，而且还都是知道她身份、她不好敷衍的人。
而眼下，一来没了可操控的距离感，二来对方事先已经知道了她的特殊。面对这种情况，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随，随便吧。”莫提斯最后小声嘀咕道，没有反对。
高田佑一按下电梯，抱着纸箱走了进去。
莫提斯动作僵硬地抱着两个摞起来的轻一些的纸箱，微微往后弯腰跟在他的身后。
海铃和若麦则分别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又分了分剩下的行李，最后走了进去。
几人走进了电梯，高田佑一在最前面站着，嘴角的笑意温和。若麦靠着电梯壁，歪着头打量莫提斯。莫提斯动作僵硬，假装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打量。
“……”
海铃看着他们，眸子时不时在身前青年的身上停住。
——“不过，就算海铃你不能也不想那么做也没关系，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怎么样，也没有人应该被要求得怎么样。不管能不能做到信任别人，海铃你只要开心就好了，你永远都会是我喜欢的女孩子哦。”
……那么，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吧？
她想着刚刚没能说出口的话，默默想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睦，看戏（4k）
坐在观众席，望上看去，舞台的幕布上映着的是这里唯一的观众、她自己拿着遥控器的手。
若叶睦看着莫提斯坐在沙发上好久了，遥控器在她手里一动不动。屏幕上的光标在几个应用之间来来回回，却始终没有点下去。
因为莫提斯不知道要做什么，所以，她让她出来了。
若叶睦自己也很清楚这种感觉，很久以前，美奈美不再带她上节目之后，那些镜头和掌声突然消失了，她松了口气，但也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没有人告诉她下一步要怎么做，没有人给她安排行程，没有人期待她在镜头前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自己不仅有吉他，有佑一，还认识了若麦和海铃，爱音和乐奈。祥也慢慢地被修好，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和素世的关系、和立希跟灯的关系也不再僵硬。而素世她们也顺利地走出了Crychic的阴影，再次组建了乐队。
这一切，是半年前的她在地下室里抱着吉他时，连想都不敢想的。
“……”
若叶睦抿住了唇。
只是，虽然她现在有了这么多的东西，但莫提斯还什么都没有……她只有她，和希望接纳她的佑一。
“莫提斯，不看电视吗？”若叶睦轻声问。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轻轻回荡，穿过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距离，落进幕布里。
最近莫提斯看的那部动漫是她在日常浇水的一个午休，跟素世闲聊时，素世说她看过了的。接着回了家，莫提斯知道后就吵着也要看了。
“……”
莫提斯垂下眼，手指从遥控器的按键上滑下来，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现在不想看……”
若叶睦于是不再说话。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一如往常的空旷和安静，但……感觉比之前来的时候，更舒服了？
是因为莫提斯不再那么紧张了吗？还是因为她们之间的隔阂又变少了？
若叶睦试着在自己的记忆里招了招手，登时，一杯芒果汁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她的手边。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液面微微晃动，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味，仿佛它本来就在那一样。
若叶睦惊讶地睁大了眼。
带着一丝兴味，她抿了一口芒果汁，熟悉的味道重现在了她的口腔中。
是莫提斯喝过的某一杯吗？还是她自己喝过的哪一杯？
对这新奇的一幕，若叶睦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她挥了挥手，于是才喝了一口的芒果汁便消失了，仿佛它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然后她又试了一次，招了招手，这次出现的不是芒果汁，而是她今天早上吃的那份三明治。她接着再挥了挥手，三明治便消失了。她又试着招来其他的东西，比如黄瓜，比如若麦喂她吃过的蛋糕，比如以前佑一给她做过的红糖姜茶。
再来，是她第一次遇到佑一的那个雨天。这段回忆映在突然出现的电视机中，然后，电视转台，出现的画面是她强吻佑一的那一天，接着是她被佑一带走的那一个晚上。
它们一一出现，又一一消失。
若叶睦玩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了下来，她的心跳因为这份新奇的发现而加速了些。
她抬头看向幕布，刚好，佑一出来了。
“……”她开心地扬起嘴角，看着他和莫提斯互动。
看莫提斯先忍不住开口，看佑一耐心地陪着她。她适时地插嘴，让莫提斯明白自己的想法。
她静静地看佑一开导莫提斯，感受心中那份和莫提斯共感而来的迷茫慢慢散开。
然后——
“那待会儿，先从祥子开始认识，怎么样？”
视野外伸来一只手，头顶传来熟悉的温度和安心感。
如是过了好久，若叶睦看见额前的发丝轻轻动了动。
莫提斯点头了。
若叶睦弯起嘴角，伸手拿起一旁自觉出现的芒果汁，抿了一口。甜甜的，冰凉凉地滑过她的喉咙。
电视上的动漫还在播，绚丽的光效闪来闪去。
莫提斯伸手去够遥控器，然后佑一突然出手，把她捞进了怀里。莫提斯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接着就被一条毛毯裹了进去。
视野骤缩的那一刻，若叶睦的心因为那股失重感也紧了一下。随后，莫提斯的新奇感和她本身的新奇感叠在一起，让她忍不住睁大了眼。左右是柔软的毛毯，背后是佑一的怀抱，面前开着一个小小的窗户，正正好好对着电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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