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幕布合拢的瞬间，观众席上响起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
黑发的“少女”翻开怀表看了眼时间，又“啪”地一声把它盖上，在舞台上，在五张椅子前腰背挺直地来回踱步。
紫发的“少女”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拿着一面镜子，正欣赏着自己的容貌。
绿发的“少女”坐在最左侧的椅上，正安静地让蓝发的“少女”为她梳理头发。
金发的“少女”从幕布后钻出，小心地左右看了看，绕过一张中世纪的欧式长桌——
“哦？”镜中闪过金发“少女”的身影，紫发的“少女”停下了玩自己发梢的手，扭头看去，“又一位新来的？”
“……”
金发的“少女”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得默默地从黑发的“少女”身旁走过。
“你身上还残留着些许人类的气味。”走过她时，黑发的“少女”忽地道。
“直到昨天都还拥抱着你入睡，”金发的“少女”还没理解她的意思，紫发的“少女”就站起了身，走到她的身前，一手抚上她的肩膀，一手轻抚她的脸颊，“今天却拥抱着其他人，人类真是残酷。”
“……”
……怎么有点应景——熟悉呢~
高田佑一心虚地别过脸。
他前天晚上抱着初音入睡，昨天晚上抱着素世入睡……
高田佑一没再深想，压住飘飞的心思。而舞台上，她们是为人偶的事实已经被披露出来。
“——你们说我是人偶？”金发的人偶不可置信，朝左右两边的她们质问道，“可我现在明明就活着啊！你们不也是吗？！”
“那是因为今晚的月亮很特别。”蓝发的人偶如是说，缓缓踱步来到中间的椅子前，“欢迎来到阁楼之月，凭借这月光，我们能够获得暂时的生命。”
金发的人偶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几个字：
“怎么会……简直不敢相信……”
“你叫什么名字？”蓝发的人偶问道，语气温和。
“我，我叫……”金发的人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被月光赋予了暂时生命的手。然后她抬起脸，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释然，“Doloris。”
“啊，Doloris吗？”蓝发的人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她的舌尖上滚过，被她品出了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意味。她微微偏了偏头，又问，“你知道对人偶来说，什么是死亡吗？”
“……是遭人抛弃吗？”金发的人偶不自信地反问，声音微颤。
“火刑~”紫发的人偶抢答，语气轻快，双手同时轻佻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肩。
“那是魔女。”黑发的人偶反驳，声音平淡地瞥了她一眼。
“……不为人所爱。”绿发的人偶答道，走到她身边的蓝发的人偶怜惜地撩起她的发丝，点点头，“对，这也是其中一种。”
话完，蓝发的人偶脚步一转，往观众席那面走去。
“但是——”她停下脚步，面对着观众，仰起脸。舞台的灯光在这一刻恰好偏移了一些，在她的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让那双金色眸子显得更加的明亮，“最痛苦的死法，莫过于忘却！”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演出厅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观众席上，爱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身旁的乐奈兴致缺缺地看着这出舞台剧，眸子时不时抬起又垂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都筑诗船靠在椅背上，扶着拐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舞台上，金发的人偶似乎被这句话震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在月光下看起来和人类无异的手。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轻轻地呢喃道：
“我……已经死了吗？这里是我们的坟墓？”
“不，我说过了。”蓝发的人偶头也不回地走下阶梯，“我们获得了暂时的生命，也就是复活！此刻正是复权之时！”
“——然后，为新的朋友献上祝福。”绿发的人偶站起身，默默地轻声接上。紫发的人偶和黑发的人偶闻言，也跟着站直，开始走位。
舞台打光蓦地一暗，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有人在黑暗中轻声询问同伴，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然后灯光再度亮起。
舞台上，那张中世纪的欧式长餐桌和木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乐器。
话筒、吉他、贝斯、键盘、架子鼓，它们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正在沉睡，像是正在等待被唤醒。
爱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跳动，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黏在座位的扶手上。
乐奈在黑暗中坐直了身子，她的眼睛终于微微亮了起来，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都筑诗船还是没有反应，静静看着场上的一切。
“现在，为迎接假面舞会。”蓝发的人偶开口道，“Mortis。”
“我，不畏死亡。”Mortis轻声道，抱着怀里的吉他。
“Timoris。”
“我，不畏恐惧。”Timoris扶着贝斯，平静道。
“Amoris。”
“我，不畏爱。”Amoris坐于鼓前，语调微扬。
“Oblivionis。”蓝发的人偶——Oblivionis倾身，微微提起裙摆，向观众行了一礼，“我，不畏忘却。”
然后——
“Doloris！”
“……我，不畏悲伤。”Doloris拿起吉他，站直身子，表情从方才的茫然变成了淡漠。
Oblivionis展露无声的微笑，然后收敛嘴角，仰头望天，双手张开，动作浮夸而庄重，像是在主持一场古老的祭祀仪式：
“让我们开始吧！今夜的假面舞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的灯光顺势转成了血一般的暗红，把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种近乎恐怖的氛围里！
面具、人偶、舞台剧、中世纪城堡、哥特式服装、昏暗诡谲的灯光、激烈到近乎暴烈的音乐——所有元素叠加在一起，让这场面既像一场宗教仪式，又像一出惊悚剧的开场！
节奏吉他开始为众人铺轨，贝斯的低音像心跳一样传来，鼓点密集得像暴风雨前的雷鸣。键盘的高音在其中穿梭，像闪电划破乌云。
观众席齐齐发出惊呼和欢呼声，那声音汇成一股巨大的浪潮，涌上舞台，又被音箱的轰鸣压了回去！
“欢迎来到，Ave·Mujica的世界。”
《Ave·Mujica》，演奏！
……
……
“干杯！！！”
高田佑一家中，七人举杯欢呼。
餐桌被搬到客厅正中央，上头摆满了高田佑一搜刮冰箱又叫配送然后做出来的一大堆菜。
糖醋排骨裹满了粘稠的汤汁，在灯光下冒着热气。
玉子烧切成均匀的厚片，断面露出层层叠叠的嫩黄色。
拍黄瓜盛在大碗里，醋汁的酸香混着蒜末的辛辣飘满了整个客厅。
炸鸡块堆成一座金黄的小山，边缘处还能看见几粒粗盐闪闪发亮。
可乐饼是祥子喜欢吃的，高田佑一用油炸得外皮酥脆金黄，咬开里头是绵密的土豆泥混着碎肉。
甜甜圈是给借着看望初音顺带一齐庆祝来的真奈点的，这会儿她已经开吃了起来，盒子里的甜甜圈也少了小半。
“今天很棒呢，是东京第一好的演出哦~”高田佑一在餐桌角落的空位坐下，接过小睦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笑道。
“那第二是谁？”被半推半就拉来应下举办庆功宴的祥子好笑地抬头，看向身边的他问道。
高田佑一抿了口果汁，挑眉道：“那当然是咱们下次演出后的这次演出了。”
“噗……”
祥子虚掩着嘴，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些沉默的小睦也朝他看来，微弯嘴角。
“哦~~~”“呵。”“小佑一好会说……”
正在兴致上的几人朝他打趣道，高田佑一打着哈哈，把话题转走。他拿起公筷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添了些菜，又起身去厨房把备用的果汁拿出来放在桌角，谁喝完了就能自己续上。
真奈坐在初音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她戳了戳初音的手臂，凑过去小声问：“小初，他们平时都这样吗？”
“嗯……”初音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差不多，天天都这样。”
“这样啊……真好呢~”真奈托着腮，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很快就被她惯常的活泼盖了过去。
“后面接受采访的时候，那些记者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呢。”若麦咽下嘴里的炸鸡，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双手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有什么不一样的？”海铃抬眼看她。
“海子你不懂啦，这是对镜头敏感的喵姆亲才有的直觉哦～”若麦伸出食指在空中摇了摇，故作高深。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坐在餐桌角落安静喝着芒果汁的小睦，语气放柔了些，“睦子今天也很努力了呢——不过，要不要先去休息？你看起来有些困了哦，是还不太适应镜头吗？”
“戴着面具，还好。”小睦垂着的眼皮一抬，轻轻摇了摇头，“说话太多有点累，不过有莫提斯帮我……所以还好。”
餐桌的气氛一滞。
除了高田佑一和祥子，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愣住了半拍，但也有些不自觉的小动作。
真奈似是没注意他们的变化，只是听到了没听过的名字，于是好奇地追问：
“莫提斯是谁啊？”
“是我的姐姐。”小睦无视了其他人的视线，认真地回道。
这话一出口，餐桌周围似乎传来了几道松了口气的细微声响——是错觉吧？真奈没有在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小睦你还有姐姐啊~”
话完，她又自来熟地好奇问道：“那她和小祥谁大一点儿？”
“噗——”
高田佑一没忍住，笑出了声。
祥子咬着牙齿，亮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羞恼。她接下来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手蓦地就伸到了桌布底下，准确地找到身旁人腰侧的那一小块软肉，然后一拧。
“——嘶！”高田佑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杯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的声音半是求饶半是憋笑，整张脸皱成一团，“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憋不住啊！真奈这个问题问得真的太好了——！”
“嗯？什么意思？”真奈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又憋笑又忍痛求饶缩成一团的高田佑一。
她又看了看其他人，若麦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海铃用手挡住了半张脸，假装在整理头发，初音抿着唇，拼命压住嘴角——他们分明是在笑啊！
真奈于是急了，伸手去扯初音的袖子。
“小初！到底是什么意思啦！真奈说错什么了吗！”
初音终于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她凑到真奈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她说话的时候，真奈那双棕色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也跟着微微张开，然后——
“诶——？！”真奈的惊叫声在客厅里炸开，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原来小祥比小睦还要小啊？可是刚刚台上小睦叫小祥姐姐大人诶——等等，难道那个台词——？”
“……只小一个月。”祥子收回手，强作镇定地端起杯子，语气平淡，“另外，舞台剧那边只是舞台剧的设定而已，纯田同学不必当真。”
“但舞台剧也是人设计的呢，当初委托我的甲方——嘶！我错了我错了！”高田佑一刚想接话，腰间的那块软肉就又遭了殃。他立刻又开始了求饶，但这次祥子真下了狠手，脸蛋都气得泛起了红晕。
“哈哈哈——”
其余几人看见这一幕终于憋不住声音了，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真奈看着这一幕，棕色的眸子里更是异彩连连。
“话说~”在笑声中，她开口了，“小佑，今天小初表现得怎么样？很好吧？”
祥子松了手，高田佑一转头看向被提及名字显得惊慌，现在被他看着更羞得低下了头的初音，又转回去看着真奈：“是，小初音今天表现得很好呢。”
“那……”真奈看两人刚刚对视了一眼，又看周围的几人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悄悄打掉扯着自己衣摆让她别说了的初音的手，促狭地追问道，“小佑，你是不是该给小初一点奖励呢？”
“？”
“我是站你和小初的哦！”图穷匕见后，真奈也不装了，双手叉腰，大大方方地宣布道。
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旁羞得低下头的初音身上，高田佑一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真奈，你这么说我很担心你——算了。”
他没有说完，然后真的起身，往初音的方向走去。
真奈一喜，托起腮，棕色的眸子含着期待，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初音坐在真奈旁边，从刚才真奈把话题引到她身上时，她的耳根就已经红透了，手指在桌布底下绞来绞去，余光瞥见高田佑一正朝她这边走过来，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小初音。”他在她面前停下，俯下身，黑色的眸子含着笑意，声音放得很轻，只够她一个人听见，“今天表现得很棒哦。”
“唔——！”
上一篇：明日方舟，我真是拉特兰无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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