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高,田,佑,一!”
祐天寺若麦绷不住了,几近被气笑般,她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你昨天没睡觉是不是?”
“……嘛。”
嘶,反应需要这么大吗?
高田佑一认命地转过脸,目光直指着天花板,不知道在对着谁说话:“因为一些原因睡不着……”
“所以,想着反正都睡不着了,干脆去抢这份我要的新品?”
一些原因……看来和我一样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喽?
“差不多吧。”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早点把答应你的事办完,然后再早早地把视频拍完我就能早点回去补觉不是?”
“——这是可以通宵的理由吗?!”
不是故意的,只是睡不着,所以今天回家之后会好好睡觉的。
这是祐天寺若麦耳中对方说的话。
她看着高田佑一的黑眼圈,几次启唇却说不出话,最后恨恨地叹了口气,磨着牙:“起来。”
“……你不会是要打我吧?”
“我打你干嘛?”
祐天寺若麦没好气道,见他嘴上胡说八道,但身体已经乖乖地站了起来,自己也就从椅子上下来走到他的面前。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床:“睡觉去。”
“……哈?”
“你这个样子怎么拍视频?”
祐天寺若麦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他。
“趁现在睡一觉,大概晚上就能醒了,我刚好再检查一遍注意事项——”她顿了顿,“你要不习惯睡床上,这边有沙发,我给你把被子抱过来。”
“等等等等……”
我还没答应吧?怎么就给我安排好了?
还有,为什么没几句话就跳到睡觉上了?
他们间的关系有亲密到这种地步吗?
高田佑一很头痛,物理意义上和情绪意义上都很头痛。
他看着祐天寺若麦,却也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得尴尬道:“可是我身上脏啊……”
祐天寺若麦挑了挑眉:“怎么,要洗个澡?”
看这架势,大有今天一定得让他在她家里睡觉的决心。
“不是……”
高田佑一更头疼了。
这要怎么说?
‘因为出门了,所以就觉得身上脏了。如果现在洗澡,待会儿回去因为又出门了,到家自己还得再洗一次,会很麻烦。’——这样说?
那不神经病吗?
高田佑一为难地微微低头看她,她则微微仰头看着自己。
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祐天寺若麦因不满而紧抿的唇线,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耳尖。
哈。
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仅是因为自昨天过后,假装还维持着安全的距离被这一突发事件强硬地打破,他熟悉的那套应对方式也在这份直白的关切面前完全失效。
还因为他许久没有应对过这种情景,没法继续从容地去面对,所以压制已久的情绪此刻一下被引出开始躁动,吵得他头晕。
嗯,真的得逃了。
抛去所有无意义的纠结戏码,高田佑一熟练地得出现在必须逃走的结论。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在突突地跳,通宵带来的钝痛在情绪躁动的此刻终于开始反击。
高田佑一一边试着缓解太阳穴处的疼痛,一边避开她的视线:“总之,不是很方便——所以,要不视频换个时间拍?我今天先回去了?”
说着,他试图从她身侧绕过去。
然后一只细长的手臂就横在了他面前。
“坐下。”
祐天寺若麦先是伸手阻拦,然后跟着移步站在他身前,脸上一副被气笑的表情。
呵,没想到理亏的佑子是这样的呢。
怎么跟她家那两个放假疯玩不想睡觉的小孩一样。
看着眼前的人,祐天寺若麦的脑海中先是冒出了这个想法,但它很快又被更多的怒气,不满和关心冲开。
而见高田佑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祐天寺若麦也就和他犟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看。
“……”
眼前的人个子比他矮了些,但此刻的气势却完全压过了他。
“祐天寺……”高田佑一皱起了眉头,感到了少有的愤怒,接着又把这点幼稚的怒气压下。
他想用全名称呼她,试图拉回一点成年人——成熟的人之间该有的距离感。
但——
“坐下。”
祐天寺若麦说。
“若麦子……”
“我说,坐下!”
她的声音最后隐隐发抖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其他。
而高田佑一消耗过多的注意力这才迟迟发现了,若麦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已经泛白。
“这是我的事,和若麦你无关吧?”
——高田佑一本想冷下脸这么说。
但,一想到若麦可能会因为这句话伤心难过,他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连表情也不敢有一丝变化。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真的在担心若麦吗?
还是,他在用担心她为借口,想要被她拯救呢?
到底是什么?
“呼……”
他们就这么僵持了几秒,最终,高田佑一不着痕迹地用力一咬下唇内里,散发着微微刺痛还未痊愈的伤口被坚硬的牙齿又咬开了些。
猛烈的刺痛感在感官短暂的一滞后传来,脑中的吵闹被生理性的疼痛打断,他这才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坐回了沙发上。
若麦没有说话,也跟着坐了下来,就坐在他身边,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空隙。
只是等到她坐好后,她又道:“过来点儿。”
这回高田佑一不愿意动了。
他本来想这回自己差不多可以生气了。
但他还是怕吓到若麦,而且他心里也清楚现在是自己做错事,实在是没有底气。
于是,原本的质问在嘴里滚了两圈后,即便他没那个意思,但再说出口后就变成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又倔强的疑问:
“……你想干嘛?”
若麦拍了拍自己并拢的膝盖。
“膝枕。”
“?”
祐天寺若麦估摸着也是害羞,不仅只短短地说了这两个字就不敢说下去了,而且在话出口的同一时间,她的脸蛋上就飘起了两朵红云。
见高田佑一仿佛被惊到一样,祐天寺若麦的脸更红了,赶忙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我可不敢把你放回去,谁知道你会不会好好休息?”
但看着她红红的脸蛋,这番话反倒更像是她的自我催眠而不是在陈述事实。
“再说了……”祐天寺若麦别过脸深吸了口气,聚集力量后又转回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害羞却又不容置疑地反问道,“既然你觉得自己身上脏,那这样子就没关系了吧?”
“……”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高田佑一喉结滚动,说不出话,通宵的无力感和思维不受控开始暴走的混乱感一齐涌来,他一时只感觉眼前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第二十九章 哈哈,那还说啥,给你得了
沉默了好久,高田佑一转回视线看着若麦的眼睛,试图最后垂死挣扎一下。
“可回去之后我肯定是去睡觉的啊,我也没理由骗你吧?”
“哦?”
祐天寺若麦丝毫没被说动,反倒眼神被这句话弄得一冷,连带着脸蛋上的红晕都淡了些。
“也就是说,”她勾起了嘴角,微微一笑,“上次让你好好休息,你有照做是吗?”
高田佑一一怔,想了想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是初遇小睦的那天。
“可我记得那个时候只挥了挥手吧?应该没有说什么‘好的’之类的话……”
高田佑一下意识地辩解道,但见祐天寺若麦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啧。”
明明没话可说了,他却还是没有动作。祐天寺若麦重重地咂了下嘴,一咬牙,伸手把他的头勾了过来,往自己的大腿向下一按,恼意盖过羞涩:“赶紧躺下来啊混蛋佑一!不明白咱很害羞的吗!”
高田佑一本能地想反抗,但祐天寺若麦手上只多了点劲,他就顺从了。
连带着像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没理由听你的”和“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点”这类伤人的话也随着他的脑袋枕到若麦的大腿上后,彻底地说不出口。
被迫躺了下来,一时间,高田佑一鼻腔里满是柔和的香味。
香味是由洗衣液的柑橘味清香和若麦身上像是护手霜的淡淡甜香相混而来的,这股香味笼罩下来,一时让人有点头晕。
她的大腿比想象中柔软,体温和那份舒适感隔着布料传来,温热得让人眼眶发酸。
若麦甚至还下意识地并拢了腿,调整了坐姿,好让他枕得更稳当。
高田佑一僵着身体,那份从刚才没能逃开的那一刻起,一直勉强维持到现在的淡定,也在这过于强势的“关怀”下寸寸碎裂。
“不是……”他再也维持不了自己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从未听到过的狼狈,“你既然觉得害羞就别这么做啊……”
他说着,还想找回一点往常的调侃语气,但是失败了。
“呵。”祐天寺若麦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大腿内侧能清晰感受到他燥热的呼吸拂过,每一下都让她心跳失序。但她还是挺直了背,声音强撑着,抖出一点虚张声势的咄咄逼人,“给海子膝枕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你这么扭捏呢,你那时候怎么不说亲密了?”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高田佑一的身子刚要放松,闻言又僵硬起来。
他试图组织语言,可视线里总是有一对近在咫尺的、随着有点急促的呼吸轻微起伏的曲线。
高田佑一脸跟着一热,只能仓皇别开脸,避免看不到天花板,侧过身去,把发烫的耳根藏起来。
他侧躺着,嘴唇微抖:“那你也知道是我给她膝枕啊?哪有你这样的……”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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