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高田佑一心疼地蹙起眉头。
“小睦你才不是什么麻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能跟我说吗?”
若叶睦没有回话,而高田佑一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握住小睦的手腕先将她带进屋内,门在身后被小睦顺手关上,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隔绝。
玄关的空气有些滞闷。
高田佑一弯腰从鞋柜里找出多余的拖鞋,转身递过去时,就看见若叶睦低垂着脑袋,近乎呢喃地低语:
“为什么,要走……”
“……”
高田佑一动作一顿。
果然是高松灯么。
小睦这条“想见面”的消息和自己询问高松灯的时间正巧一前一后,要说什么会让小睦有这么大的反应,高田佑一能想到的、同时还关于自己的事也就只有这个了。
“我不会走的。”
……至少现在不会。
几个念头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个来回,高田佑一蹲了下来,试着把笑脸凑到小睦低着的脑袋下面。
但小睦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小脑袋一撇,也不知道是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还是不想给他看自己表情的机会。
……噗。
心底某个角落不合时宜地为其感到了可爱。
高田佑一缓了缓心口的情绪,见她现在不想跟自己对视,也就不强求,回正脑袋,保持蹲着的姿势接着解释道:“那只是小灯误会了而已。”
小灯……
若叶睦继续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互相搓着:“灯,不会。”
嗯……意思是高松灯不会误会?这是电波系对电波系的绝对信任?
一瞬间,高田佑一就在脑内补完了小睦的逻辑:高松灯不会误解,她说你要走,那你就是要走。
见她这么执着,他只好放弃从最根本部分否认的想法,无奈地反问道:“那小睦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走呢?”
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他要是想辩解,也得找个受力点。
只是在问出这句话时,他以为会听到小睦说“因为灯说了”或者“感觉”这类模糊的回答。
但是——
“……佑一。”
小睦依旧低着脑袋,听到他的问题后好一会儿才接着道:
“总是有心事,而且很害怕,也很纠结,很——痛苦。”
……啊,有这么明显吗?
许是因为这两天先后被若麦和海铃破过一次甲了,然后又接二连三地被高松灯给破防。
对于小睦这番突然且直击靶心的话,高田佑一不仅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慌乱,反而升起一种类似麻木的平静,只觉得有点头疼。
头疼该怎么说。
感性上,他很清楚自己的傲慢,因为他一视同仁地把所有人都当成了需要自己宽容和理解的孩子,但又会在一定界限里不双标地尊重和承认他们是独立的个体和有自主思维的个人。
理性上,他又的确会区别对待,比如对于现在的小睦。
她是一个个体不是谁的东西没错,但要说就这样把她当成有自主行事能力的人,所以把所有东西和事跟她说给她看让她自己去做选择,这又不可能。
而说了这么多,高田佑一现在纠结的就一个点——那就是要不要撒谎。
“小睦。”
沉默了好久,高田佑一才再次开口。
看若叶睦闻声身子一抖,像是在接受最终的审判,他不得不再把语气放轻些:“我的确……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离开,但不是现在。”
若叶睦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点点。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这个。”高田佑一继续坦诚道,“但我不能也不想骗你,我也不愿意把你当成需要哄骗的孩子。
“所以,你想想,没有人可以一直待在别人身边吧?”
他说着,并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说教:“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得说,我也是一样的。
“这不是个人的想法能决定的,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我也不知道,或许下一秒,我就会因为什么事情不得不离开了。
“但我可以保证,在小睦你能做到独立——接受我离开之前我是不会走的,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
“这是我的承诺,我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因为我觉得我要对你负责,因为我……”
多半已经成为了你的依靠,被你依赖着。
“……所以,在这种时候一走了之不是我的风格,因为我不想伤害别人,特别是你,小睦。
“这样,小睦你能放心些了——唔!”
以后,再也不贴这么近跟人说话了。
这是高田佑一之后反思才明白的事。
因为就在他讲完道理,想问若叶睦能不能放心的时候,若叶睦忽然动了一下。
“不要……”
不要再说了。
她往前了一步,身体扑了上来,用双手和她自己推倒了他。
植物清香的发丝扫过脸颊,少女温热颤抖的吐息猛地逼近,可爱漂亮的脸蛋在视野中放大,带着果味的柔软唇瓣一下堵住了他的嘴。
他的身子被一具温热的身体贴紧,然后顺着惯性倒下。
一声碰撞声响起,顷刻间,屋内安静了下来。
第四十四章 爱,迷茫,若叶睦
“小睦,你喜欢什么水果啊?”
“苹果!”
“哦,还有呢?”
“香蕉!”
“嗯,还有吗?”
他想要什么,若叶睦心里清楚得很。
然后——
“还有爸爸。”
“哎呀,小睦,我在问你喜欢什么水果呢。”
主持人善意地笑了起来,全场善意地笑了起来。
于是,若叶睦也笑了起来。
他们总是这样,明明想要自己去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不会主动老实地说出口。
但好在若叶睦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可是若叶睦她自己呢?
若叶睦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自小时候起,她幼小的世界里就已经满是别人的喜爱和注视了,她忙着去体会、去感受、去回应那些美好,没有给她自己留下一点时间和空间去思考自己。
她好像自出生起、自有了自己的意识起,就总是在享受着别人的夸赞,享受着那些转瞬即逝又轻飘飘的话语和目光,被那些东西填满的若叶睦从未真正拥有或者说体验过自己的意识。
但没关系,她还小,她还不懂那些复杂的事,那会儿的她只清楚一件事,就是只要自己按他们的心意去说去做,他们就会很高兴。
高兴很好,自己能让他们高兴,而他们又会对自己的懂事进行夸奖和称赞,懂事的自己就会因为这样成为他们的焦点。
为此,若叶睦总是在说他们想让她说的话,做他们想让她做的事。
“你长大想做什么啊?”
尚是孩童的她又一次陪着父母上节目,主持人一如既往地在问完她父母后朝她丢了个简单的话题。
只是不等她回答,其他的嘉宾就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她好可爱啊,美奈美小姐~”
“简直和妈妈一模一样呢。”
“小睦她会不会像美奈美小姐那样成为优秀的女演员呢?”
若叶睦少有地感到了疑惑,所以一如往常地,她像个天真的孩童般直言不讳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像妈妈一样?”
一瞬间,敏锐的她意识到全场的气氛变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主持人也很快佯装无事地转移话题,但若叶睦注意到了。
这就是若叶睦的第一次犯错,当然,这不会是若叶睦的最后一次犯错。
因为自这个“第一次”开始,貌似有什么变了。
那一次犯错,让从来没有体会过负面情绪的若叶睦被吓得手足无措,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一句话就会把好好的气氛变成这样。就像那时候她才开始思考,为什么之前自己的一个行为或者一个回答就会引起别人的笑声。
一切,好像都变得陌生了。
但若叶睦没有放弃,因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罢了,因为若叶睦不想被讨厌和斥责,因为若叶睦想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因为若叶睦完全没想过自己是不是还能做点别的什么。
所以在那之后,若叶睦依旧试着去猜测别人的想法。
可那次失误就像开了什么糟糕的头一样,不久后,若叶睦又一次地犯错了。
若叶睦已经想不起来她第二次犯错的具体内容,也想不起来她是因为什么又犯错了。
可能是由于紧张太过束手束脚,又或许单纯是她理解错了他们的意思。
总之,当时的若叶睦不知所措又忐忑不安。可即便如此,她却不敢去问他们自己说错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是的,就像在这又一次的失误之后,若叶睦不再敢去猜测别人的想法一样,若叶睦不敢去探求出错的原因,哪怕这背后的原因对她来说可能很重要……
这只是因为若叶睦再也不敢在没人要求的情况下去主动说些什么话做些什么事……毕竟,那些别人的想法,在它们被真切地告诉若叶睦之前,都只是若叶睦自己以为。
可要是这样,不去猜测别人想要若叶睦干什么,不去说他们想让若叶睦说的话,不去做他们想让若叶睦做的事,若叶睦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若叶睦就此发现,若叶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叶睦想去问若叶睦的父母,但离开了那些注视和夸赞后,自己的小世界变得空荡的若叶睦这才意识到家里的安静——或者说,忽视和漠不关心。
爸爸常常不在家,妈妈在那几次失误后——不,妈妈平常就不怎么关注若叶睦,她只关注自己,只不过小时候的若叶睦太常上节目所以才没注意到。
而且——
“下次不能再说错话了哦。”
妈妈笑眯眯地对若叶睦说。
“那样的话会让别人觉得我们家庭不和睦的呢,小睦,你知道吗?”
家佣带若叶睦找到妈妈的时候,妈妈的语气虽然很温和,但若叶睦总感觉她在生若叶睦的气。
于是,既然连父母都不能依靠了,若叶睦又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若叶睦不知道。
就在这个短暂的、若叶睦没法为别人而活的这一瞬间,若叶睦终于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从小到大若叶睦没为自己做出过哪怕一次选择。
若叶睦自始至终都没按自己的想法为自己说一句话做一件事,因为若叶睦一直在应别人的想法和要求活着。
美奈美希望若叶睦能在镜头上不丢她的脸,于是,若叶睦开始学习芭蕾和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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