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她眨了眨眼，像是需要时间理解这句话。
然后，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缓缓转向他，里面有惊讶，有不解，有疑惑，但唯独没有怒气。反而，在几秒后，这些情绪进而化开，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喜悦。
“诶？”，若叶睦轻轻发出一个气音，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得让他心头发软：“佑一，和海铃和好了吗？”
她想着昨天相处的氛围，放下筷子，双手乖乖搭在膝盖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真是太好了呢。”
“……也是，是小睦的话，果然会这么说呢。”
“嗯？”
……
把沾着油渍的垃圾袋仔细绑好，又在外面多套了两层，高田佑一这才放下心去洗手。
等他从淋浴间走出来，若叶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仰着脸，浅绿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校裙的领结微微歪了。
她接着伸出手，轻轻拉住他家居服的袖口。
“佑一。”
“嗯？”
“我想亲你。”
……你有点太欧美了，咱就是说能不能日韩一点。
小睦说得很自然，也很理所当然，因为他答应过她，说她可以在他面前随意表达自己的想法。
唉，食髓知味这一块，懵懂少女这一块。
“……”
搞怪的念头几番流转，高田佑一还是面对了现实。
他深吸了口气，低头看着她，眼里没有抗拒，但也没有立即答应。
他慢慢弯下腰，让自己的脸贴近她的脸——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里头带着醋的酸香和蔬果的清甜，更有一股油脂和虾肉的香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嘴唇上，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吃的煎饼的问题，小睦的那两瓣唇在他眼里好像覆上了一层油光，看上去也比平时更饱满。
他的目光接着上移，望进她清澈的眼底。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紧盯着他，但更多地也是在看他的嘴唇，那里含着一种食髓知味的渴望。
然后……
高田佑一的眼神莫名一颤，第二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对若叶睦露出的那种贪婪的欲求。
只是这一次他毫无保留，也分不清自己这么做的用意。
那份贪婪的欲求只对她，也只为了自己。
对她，对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对可能的未来。
为他，为这份不敢触碰的依赖和信任，为自己的恐惧。
高田佑一的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发哑：
“小睦……”
他叫她，迎着小睦疑惑的目光，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想碰她，却又在抚上她脸颊的前一刻停下，隔着她皮肤上的绒毛。
黑色的眸子里展露出了一切，也已经做好了迎接伤害的准备，暴露在光下的脆弱情绪在其中翻涌。
而在这当中更深处的是一种病态的依恋，甚至是卑微的恳求。
然后，若叶睦看着他张开了嘴，轻声地问她：
“你不会，离开我吧？”
第六十五章 重力展开——反转！
海铃看见了他的脆弱，知道了他的内心，但她依旧坚定地选择了他。
她通过了他的“测试”，她不会抛下自己，所以高田佑一给了她吻，因为她要，也因为他可以放心地去抓着她。
——但小睦不一样。
她虽然也有着相应年龄的认知，但因为家庭的原因她缺少了童年的经历，进而少了部分本该有的认识，反而比其他同龄人更像个孩子。
不过这不要紧，自己会陪着她，会尽自己的力量保护她，会和其他的人一起教她，在这过程中他会让她自己分辨哪些是她需要的，让她明白后再学习汲取——本来是这样的。
之所以是本来，是因为这份堪称完美的计划被她的吻打破了，自己和她的关系因为她的吻已经不可避免地踏入更亲密的阶段，不管再怎么否定解释。
那么，高田佑一就要考虑一些自己一直故意不去思考的东西——比如，虽然现在的小睦希望自己能回应她，但如果自己真心投入进去，那等小睦成长后，变得成熟的她会怎么看待和自己的这段关系呢？她又会不会抛下自己呢？说她那时候还小不懂事？
高田佑一不知道，所以就像这个逻辑，他一直一直都很害怕真心待人，害怕真正地真心付出却依旧被抛下。
所以，在之前，他都是自己先把自己的心弄碎，挑出其中本该被谨慎付出的“信任”等东西，用那些过度的东西回避他在和人相处中时本来要付出的真心。
你看，我已经给了这么多，已经这么累了，所以那颗真心不必拿出来，也就此逃开真心可能会被他人摔碎的风险。
不想受到伤害，所以就先把自己对别人的期待降低——不觉得别人会回报回应自己。
不想感到痛楚，所以就先把自己弄到麻木——把本来应该好好对待的东西随意处置。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他不算勇敢者，所以他就这样得到了永恒的扭曲宁静，不必担心其他，只要专注自己就好。
……但是，在这几天，被她们的所作所为感动，被她们勾起了那些忽视压抑的渴望，他又开始想要认真对待生活。
不仅是为了回报她们给自己的东西，也因为不再想纠结那些所谓的“正常”。
现在的高田佑一只想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好好活着的平衡点，但这个想法仅仅依靠去计划去遐想是不够的，他得去实践。
所以，才有了那天的倾吐，方才雨中的舞，刚刚对海铃主动的吻。
只不过，倾吐那天有三人在场，雨中舞蹈那会儿他和丰川祥子不算熟识，主动地应要求去亲吻海铃是因为她的喜欢真实地传递给了他，她的清醒也让他相信她不会抛弃自己。
可现在……
“小睦，就像那天我说的，我也喜欢你，不过不确定是不是和你一样的喜欢。”
哪怕高田佑一已经确定了要怎么做，哪怕他也想去亲吻她，但在被小睦索吻的现在他还是很害怕。
“可是，我有些害怕，害怕你会对我的要求都一味地答应，也害怕你之后……会离开我。”
怕自己压抑太久的那些东西会被他过度地释放出来，也怕自己在真心付出后会被小睦抛弃。
“我也没法保证只有你，要是看到像之前的海铃和现在的丰川小姐这样的孩子，我多半还是会忍不住去帮她们。”
明明很清楚自己所说的话格外自私，但他还是做不到隐瞒。
“可即便我如此糟糕卑劣，但我依旧想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也想听见你同意。”
明明很清楚未来是不可预测的，但他还是想在现在要一个不管如何都会遵守的不变的承诺。
“可以吗……？”
他问。
他本来还想说更多，但最后还是强行止住了嘴，怕再说下去会逼小睦为了他做出她不愿意的举动。
他依旧挂着笑，他觉得这样很不好，笑显得他说的话很轻佻，但他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怕严肃的表情会把气氛弄得太沉重，又怕脆弱的表情会把自己不堪的一面表露出来。
……他好像总是在担心太多。
“……”
若叶睦听完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前了一点点，把自己的脸放在了他刚才不敢触碰她的手上。
脸蛋微凉柔软的触感轻轻抵在他的掌心，带着她的体温和轻颤的脉搏。
然后若叶睦也伸出手，小心地抚上他颤抖的笑脸。
“我也很害怕。”
她轻声说，声音有了些起伏。
“在遇见佑一之前，我一直没有——不，是不敢去跟别人交流。
“所以，不是‘佑一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若叶睦说着，把脸从他手里移开，踮起脚，额头与他相抵，温热踏实的触感带来难言的安心。
她那双近在咫尺的暗金色眼眸轻颤着，里面倒映着他同样在颤抖的影子。
“而是‘我想和佑一一辈子在一起’，是我在请求佑一，不要丢下我。
“佑一的喜欢，不管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佑一，只要是佑一给的，我都会很——”
若叶睦顿了顿，最后还是用了一个过于郑重的词：“——幸福。”
话完，她小小地吸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细微的忐忑：“这样，可以吗？”
她问道，仿佛在担心自己的请求会不会还是太过贪心，会不会让他觉得麻烦。
“怎么会……”
高田佑一没有试图去控制眼眶中的酸涩，他的泪水直接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下。
他声音哽住，又努力挣出来：“小睦，我很开心，谢谢你……选择了我。”
虽然这个承诺来自还不成熟的她，但足够了。
这样就好。
“……我喜欢你哦。”
若叶睦听着他的话和不算好的告白，眼睛却慢慢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像黎明时分的晨曦逐渐浸透天边那样，慢慢地充盈了她整个眼眸。
两个脆弱的灵魂碰到了一起。
接着，若叶睦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将原本抚在他脸上的手向下滑，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微微用力，颇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将他拉向了自己。
然后，她眨着眼睛看着他，轻声地叫他：
“佑一。”
“嗯？”
“我想亲你。”
话完，她默默地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好。”
高田佑一低下头，不再犹豫，不再恐惧，不再活在对还没发生的事的恐惧里。
他的吻落了下去。
不同于跟海铃的那个带着泪水咸涩和被激烈索求的吻，也不同于最初时候若叶睦那个强硬的吻。
这一次，因为对象是小睦，所以这一次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由他主导的吻。
这一次的吻是温存的，探索的。每一次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的确认意味，确保小睦不会不舒服。
他轻轻地抵住若叶睦的唇瓣，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让自己去感受那份柔软和微凉。
小睦的唇瓣上还残留着一点晚餐醋料的淡淡酸香，这混合着她自身清甜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味道。
若叶睦生涩地回应着，她试探地微微张开嘴，伸出自己的小舌头，轻轻舔舐他的唇缝。
但她没有海铃那样的侵略性，舔舐间只有温顺的信赖，像幼兽在确认父母的气味。陌生的触感让她偶尔轻颤，环在他颈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一小撮他的头发。
这个吻很慢，很长。
时间在唇齿相依间失去了意义。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彻底隐没，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从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模糊光亮，勾勒出他们在玄关前安静怀抱在一起的剪影。
第六十六章 若叶睦还想被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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