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姬小祥
“会。”法利小姐说,“弗立维教授已经看过了,他认为设计方案可行,会在下学期第一周正式批准。”
普塞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希格斯坐在长桌靠左的位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翻那本《预言家日报》的剪报合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头。
“法利小姐,我没有质疑这份提案的意思。但我问自己一个问题,这里坐着的大多数人可能也在想同一个问题,那就是当我们坐在这间会议室里讨论格兰杰小姐的提案时,那个逃跑的彼得在外面正在做什么。”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希格斯把剪报合集合上,放在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他在找神秘人,”希格斯没有回避,“或者在找任何能收留他的人。而神秘人如果真的回来了,我们今天晚上讨论的这些防御咒语到底有多大用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格兰杰小姐的提案能帮我们对付阿尼马格斯形态的追踪吗?当然能;能帮我们对守护神咒进行专项训练吗?同样可以;但能帮我们挡住黑魔王的索命咒吗?恐怕我认为不能。”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回椅背,目光扫向长桌两侧的那几个人。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西奥多抬起头看向希格斯。
“那你觉得能挡住索命咒的是什么?”西奥多问,“是纯血统?还是你父亲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办公室?”
希格斯的目光与西奥多对上。
“我没有说纯血统能挡住索命咒,诺特。”
“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西奥多追问道,“你说格兰杰的提案挡不住黑魔王的索命咒,对,我承认确实挡不住。但能挡得住神秘人的东西在哪里?是在你手里的《预言家日报》剪报里?还是在那些你父亲办公室里每天都在讨论但没有一条真正用过的应急方案里?希格斯,我们都可以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可以把握的事情,而不是在这个房间里互相用恐惧扔来扔去。”
希格斯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西奥多。
法利小姐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西奥多向来以沉默著称,他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短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今晚他说的这段话,比过去三个月所有话加起来都要长。
达芙妮偏过头看了西奥多一眼,表情有些意外。
“诺特,我不想和你吵。”希格斯目光平静地说。
“我也没想和你吵。”西奥多重新低下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就是恐惧不会自己消失,除非你开始做一些事来应对它。格兰杰小姐在做,我也在做,但方式不同罢了。”
法利小姐在长桌另一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讨论还没有结束。”她说,“诺特先生和希格斯先生的对话已经触及了今晚的核心议题。恐惧有很多种,希格斯先生刚才表达的是对黑魔王的索命咒的恐惧,这种恐惧是真实的,也是不可否认的;而诺特先生表达的,是对恐惧的反应。格兰杰小姐的提案之所以值得尊敬,并不是因为它本身的作用,而是格兰杰小姐行动的态度。”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现在我想问你们每一个人一个问题,我不要求你们立刻回答,但我希望你们在今晚离开这间会议室之前给自己一个答案。”
“在这个假期里,你们做了什么?”
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
丹尼尔靠在椅子上,嘴微微张开一条缝,然后又闭上了。
塞巴斯蒂安和普塞面面相觑,希格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吞咽的动作拖延回答的时间。
最后,开口的是达芙妮。
“我练习了无声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圣诞假期的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无声咒,不用魔杖出声念咒语,只靠意念和手势来施法。”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个简单的缴械咒的手势,没有念出咒语,但魔杖不在手里,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成功过六次,失败的次数记不清了。但这是我给自己定的假期任务——提升无声施法的稳定性。”
法利小姐点头,但没有对达芙妮的回答做出评价。
她不需要评价,因为达芙妮已经把标准拉高到了所有人不得不在心里重新估量自己的高度。
这是一个在假期里每天练习两个小时的无声咒的三年级女生,其他人呢?
普塞第二个开口了。
“我读了《拨开迷雾看未来》。”他说,“特里劳妮教授推荐的课外读物,关于占卜学的进阶理论。虽然我本人对占卜学的实用性持保留态度,但书中关于象征符号和预兆的分析方法,对理解黑魔法防御术中的诅咒模式有一定帮助。”
倒也行,反正至少是读了一本书,总比什么都没做要好。
希格斯第三个开口,他放下水杯。
“我去伦敦看望了一个远房表兄,他在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实习。他告诉我彼得越狱后,办公室内部会议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增加到了每天两次。他们说追踪阿尼马格斯形态的逃犯需要重新校准探测咒语的范围,因为彼得的老鼠形态比普通老鼠小一号,所以常规的追踪咒语可能会因为目标体型太小而漏掉。”
“这套校准方案现在还在测试阶段,下学期可能会在决斗俱乐部里作为模拟追踪训练的补充材料。”
法利小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希格斯在提供信息,而信息本身就是一种资源,用一个在魔法部实习的远房表兄的第一手资料,替换掉了自己之前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说法。
“谢谢。”法利小姐说,“这个信息很有价值。”
希格斯微微点头,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塞巴斯蒂安在几次欲言又止之后终于开口了。
“我——”他说,“我整理了上学期所有魔药课的笔记,把它们重新抄写了一遍,按照魔药类别和难度等级分类,然后给三个低年级学生做了辅导。”
他说完之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等法利小姐的评价。
法利小姐仍然没有评价,只是微微颔首。
丹尼尔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坐直身子。
“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他说,“我在家里过了圣诞,吃了圣诞晚餐,拆了礼物,和亲戚聊了天。没有练无声咒,没有读新书,没有整理笔记,也没有辅导低年级学生——但如果我在假期里什么都没做,那我就应该承认我什么都没做。”
你别说,丹尼尔也算是剑走偏锋了。
当所有人都试图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假期没有白白浪费时,他选择直接承认自己浪费了它。
这份坦诚本身反而成了一种姿态。
毕竟,也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
法利小姐等丹尼尔说完,目光再次扫过长桌两侧。
“谢谢你们的回答。”她说,“现在你们都看到了,每个人对那个问题的回答都不一样。有人练了无声咒,有人读了书,有人整理了笔记,有人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有人承认自己什么都没做。这些回答本身没有高下之分,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每个人的假期安排都不一样。但我想让你们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所有的回答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具体的。”
法利小姐把桌上的提案翻到第一页。
“格兰杰小姐的提案也是一样的,它不是空泛的道理,也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一份具体的方案。每一项都可操作,每一个数字都可以核对,这就是她行动力的源头,把事情具体化,把焦虑具象化,把恐惧转化成可以动手解决的问题。”
她合上提案。
“恐惧的本质是对未知的担忧。你不知道神秘人会不会回来,你同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索命咒。这些未知无法在一天之内消除,但你可以把它们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操作的具体问题。”
“格兰杰小姐的提案所做的,就是在帮你把那个让你夜不能寐的神秘人,拆解成一个个你可以动手去练习的小问题。这不是否认恐惧,而是把恐惧关在了一个你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会议室鸦雀无声,连挂毯上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刺绣头像都仿佛在认真听。
法利小姐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到了,今晚的闭门讨论到此结束,谢谢各位的参与。我希望你们离开这间会议室的时候,带走的不只是一份提案的复印件,还有一个问题——你的假期已经过去了,你今天晚上可能也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但明天呢?后天呢?下个星期呢?恐惧不会自己消失,只有行动才能把它彻底关起来。”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提案收拢,叠整齐,然后看向亨利。
“殿下,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亨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长桌顶端,站在法利小姐旁边,伸手放在她纤瘦的肩膀上。
“杰玛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他说,“我只想补充一句话,那就是恐惧不可耻,可耻的是用偏见来掩饰自己的恐惧。谢谢你们今晚的到来,晚安。”
……
与此同时,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寝室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
他手里的羽毛笔已经在墨水瓶里蘸了三次,但每次刚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壁炉里,看着火焰把那些字迹吞掉。
克拉布和高尔在寝室另一头的床上打呼噜,枕头旁边各放着一大堆从家里带来的圣诞糖果,包装纸在床头柜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德拉科第四次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亲爱的父亲:
我在火车上和亨利殿下谈了一次话,是关于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爵位恢复事宜。
这个开头太正式了,德拉科皱着眉把羊皮纸推到一边,重新拿出一张新的。
亲爱的父亲:
有件事我想和您说,是关于忠诚的。
德拉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觉得这个开头虽然奇怪,但比刚才那个版本更接近他想说的东西。
他继续往下写。
圣诞假期结束后的返校列车上,我和亨利殿下单独聊了一会儿。他跟我说了马尔福家族祖先随征服者威廉渡海而来的历史——阿曼德·马尔福在《末日审判书》中被记录为威尔特郡的一级封地持有者。我知道这些您都清楚,家族挂毯上绣着这些内容,但亨利殿下说了一句我从未听过的话。他说阿曼德·马尔福被征服者威廉封为子爵,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敌人,而是因为他向封君宣誓了效忠。爵位不是勋章,不是奖品,更不是一份可以靠申请书反复递交换来的行政批文,它是忠诚的重量。
忠诚这个词在马尔福家族的家训里出现得不多,我们更习惯用“审时度势”来描述家族的处事原则。
父亲,您在过去的几年里一直递交恢复爵位的申请,但始终没有得到明确回应。
亨利殿下告诉我原因的时候说了一段让我很难忘的话。
他说爵位是封君授予封臣的信物,而授予信物的前提是封君确认了封臣的忠诚。
他还说,中世纪封臣向封君宣誓效忠时,会跪在领主的厅堂里,双手合十宣誓。这是一份双向的契约,封臣献上忠诚,封君赐予保护和土地。
没有忠诚,就没有保护;没有保护,土地就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泥土。
父亲,我不知道您读到这段话会怎么想,但在听到这段话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您在过去几年里无数次在书房里反复修改的爵位申请。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过好几次,您把信纸从抽屉里抽出来,读一遍,改几个字,再放回去,第二天再重复一遍。
有时候您会站在挂毯前看着阿曼德·马尔福的刺绣头像发很久的呆,然后一声不响地回到书房,把灯开到后半夜。
我一直以为那是您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白金汉宫那边的回复。
但听了亨利殿下那番话之后,我开始怀疑自己理解错了。
您等的可能不是时机,而是一份可以递交的忠诚,但马尔福家族过去的立场实在是太飘忽不定了。
我们在最后一刻调转了方向,我们在法庭上作证说自己是中了夺魂咒,我们交了一大笔罚金保住了家族不被送进阿兹卡班。我们用尽了身段灵活的手段保住了家族,但也在用这些手段的同时失去了忠诚的信用。
亨利殿下说,忠诚不是一次性的秘密,它不能靠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的方式去兑现。
封臣必须站在所有人面前,走进领主的大厅,然后对封君宣誓效忠。
这本身就是承诺,不仅是对领主的承诺,也是对所有在场见证者的承诺。
父亲,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劝您做任何事。
但我知道我不想在十七岁的时候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像您现在一样看着挂毯发呆,等一封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回信。
我想在十七岁的时候站在某个人的面前,告诉他我效忠于谁。
因为至少那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您的儿子,
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把最后一个字母写完,放下羽毛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品读了最后一段很久,拿起信折好,塞进信封。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马尔福家族传统的银绿色火漆,而是找了一截普通的红蜡,在信封背面滴了几滴,用戒指压了一个简单的M字印戳。
把信封交给猫头鹰的时候,德拉科再次深深地看了那封信一眼。
“去吧。”德拉科松开手指,看着那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振翅穿过窗棂,消失在黑沉沉的天空里。
……
马尔福庄园的书房在庄园主楼的二层东侧,窗户正对着花园里那片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
卢修斯已经把德拉科的信读了五遍,或者六遍,也许是七遍。
每通读一遍,都让他有不同的感觉。
第一遍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十四岁,过了生日了,但依然只是个孩子——居然用这种语气和他谈论忠诚?
马尔福家族在威尔特郡生活了将近一千年,经历了诺曼征服、玫瑰战争、英国内战、工业革命和两次巫师战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需要一个小孩子来教他怎么对别人效忠?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马尔福家族一千年的历史是在我的肩上担着!家族方针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卢修斯刚想把手头的茶具摔在地上,又很好地控制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