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姬小祥
“我从来没有效忠过任何人。”他说,“我只是答应过詹姆,我会保护哈利。”
他顿了顿,放下杯子。
卢修斯的目光在杯沿和小天狼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像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实。
“你答应过詹姆·波特。”他平淡地笑了笑,“然后你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为了这个承诺。”
“我在阿兹卡班的每一天,脑子里只装得下这个承诺。”小天狼星京里京气地问:“你进过阿兹卡班吗,卢修斯?你真的进过那种地方吗——我说的不是以魔法部特派员的身份去检查摄魂怪的履职情况,是你自己被关进去,四面石墙,一张木板床,一扇连天空都看不全的铁窗,门外是一群靠吸食人的快乐为生的摄魂怪。”
卢修斯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没有。”小天狼星替他回答了,“因为你在法庭上说自己中了夺魂咒,所以你不需要去阿兹卡班。你的罚金交得很及时,你的措辞打磨得很完美。你在那一天保住了自己的自由,但你也在那一天失去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别人对你的信任。因为一个说自己被控制的人,你怎么能确定他下次不会再被控制?一个说自己没有主观恶意的人,你怎么能确定他下次不会再有恶意?一个说自己是受害者的人,你怎么能确定他不是加害者?”
“所以你说对了,卢修斯,马尔福家族现在最缺少的不是爵位,而是一个让白金汉宫觉得值得信任的理由。白金汉宫不欠你什么,,你在威尔特郡的土地还在,你的庄园还在,你的金加隆还在。你什么都不缺,你缺的只是一个有人愿意相信马尔福这个姓氏的事实。”
卢修斯的右手在椅子扶手上握紧了。
“小天狼星,”纳西莎开口道,“你说德拉科比卢修斯干净。那你自己呢?你觉得你自己干净吗?”
小天狼星转过头看着纳西莎。
“当然不干净。”他说,“我身上背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詹姆和莉莉死的那天晚上,我是他们的保密人。是我建议他们用彼得的,是我对詹姆说没有人会怀疑虫尾巴,他太不起眼了,他是最安全的选择。是我把他们的命交到了一个叛徒手里。”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点点颤抖,但很快又被他自己修补好了。
“所以我进了阿兹卡班,是因为我知道我害死了他们,我在为自己的错误进行赎罪。摄魂怪吸不走我的快乐,因为我已经没有快乐了。它们只能听到我脑子里反复播放的那句话,‘是我选的彼得,是我害死了他们’。这句话在阿兹卡班的十二年里循环播放,比摄魂怪的气息还要折磨人。”
“你觉得这算干净吗,纳西莎?一个害死自己最好朋友的人,因为愧疚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即便他出来之后被女王封了男爵,但你觉得这叫干净?”
纳西莎没有回答。
小天狼星也不需要她回答。
“但有一件事我比你们强。”他说,“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的选择。我选了彼得,我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为之赎罪;你们选了伏地魔,你们也错了,但你们不认同自己的错误。法庭上不认,在自己的心里也不认。你们把自己裹在夺魂咒的借口里,像裹在一层厚厚的茧里,告诉自己我只是受害者,我别无选择。”
“但德拉科把这层茧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在信里问你的那些问题——你等的是什么?你计算的又是什么?”
“他撕开那个口子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疼?”
卢修斯的嘴唇蠕动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回答?
难道说是,我跟随伏地魔发自真心?
别逗你伏大哥笑了。
小天狼星看着他,有些疲惫地笑了。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一个完全麻木的人是不会疼的。”
说到这里,他轻舒一口气。
“卢修斯,你刚才问我效忠过没有,我没回答完。那么我现在回答你——我效忠过。”
卢修斯抬起头。
小天狼星继续说:“当然,与你理解的不同,我效忠的不是女王,也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写进头衔里的人。我效忠的是一个承诺——我答应詹姆我会保护哈利,我说出口的那个瞬间,就是我效忠的开始。”
说到这里,小天狼星停顿了片刻。
“而女王陛下授予我终身男爵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我至今不能忘怀——她说,敬那些真正忠诚的人。”
“这就是白金汉宫和魔法部的区别——魔法部看你交了多少罚金,看你法庭上的表演精不精彩,看你在报纸上的形象能不能帮他们稳住舆论,而白金汉宫看的是你在最黑暗的时刻做了什么选择。”
“你在伏地魔全盛的时候站在他那一边,你在伏地魔倒台的时候说自己中了夺魂咒。这是你的选择,卢修斯。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选的。而我在詹姆和莉莉活着的时候承诺保护哈利,在他们死后依然兑现了这个承诺。这也是我的选择,是我自己选的。”
“现在,女王陛下认可了我的选择,所以我是布莱克男爵。白金汉宫还没有认可你的选择,所以你还是那个‘在法庭上作证说自己中了夺魂咒的卢修斯·马尔福’。”
“你可以继续审时度势,但你要知道,先前马尔福家投靠黑魔王,已经给马尔福家打上了黑魔王的烙印,无论别人如何出于地位或者金钱而尊敬你,但在他们的内心当中,你仍然洗不脱这个污点。”
小天狼星抬起头,看向卢修斯。
“卢修斯,那并不是你的选择,我知道,是你父亲选择了黑魔王。但是,这个错误现在可以被清洗掉,难道你愿意让德拉科,或者是德拉科的孩子也背负起这样的名声吗?”
卢修斯的右手从椅子扶手上松开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一个人在试图抓住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抓什么。
纳西莎在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得不说,如果小天狼星从其他角度说的话,可能没那么好的效果。
但要是提到德拉科……
就算卢修斯不同意,纳西莎也得按着他的头。
“你是对的。”卢修斯长叹一声,开口说道,“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重蹈覆辙。”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仿佛终于卸掉了某种千斤重担。
小天狼星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卢修斯。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克利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他端着那个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新泡的红茶,眼睛在卢修斯和纳西莎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走到桌前,把旧茶壶换走。
“克利切。”小天狼星叫住了他。
克利切转过身,弯下腰。
“少爷。”
“去把德拉科那年圣诞节寄来的照片拿过来。”
克利切鞠了一躬,拖着脚步走出书房。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银质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上,德拉科站在马尔福庄园的花园里,身后是那片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
小天狼星接过相框,放到桌上,转向卢修斯。
“这是德拉科?”
卢修斯低头看了看照片。
德拉科那时候十一岁,刚入学霍格沃茨。
照片里的他还在适应自己的魔杖,拿魔杖的姿势有一点僵硬,手指攥得太紧了。
“是他入学那年拍的。”卢修斯说,“西茜让他在花园里拍一张,寄给布莱克老宅,她说沃尔布加姑妈应该看看布莱克家族的外孙长什么样。”
纳西莎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姑妈没有回信。”
小天狼星瞥了纳西莎一眼。
回信?
我妈要是给你回信的话那才是奇哉怪也,你总不能指望照片给你写信吧?
他把相框往卢修斯那边推了推。
“你看看他。”
卢修斯低下头,看着照片里的德拉科。
“他那时候不太会用魔杖。”他说,“奥利凡德说山楂木的魔杖性子比较慢,需要时间适应。德拉科练了一个暑假,每天在花园里对着冬青树篱念咒语。有一次他把一棵冬青树烧着了,宾西和多比提着水桶跑过去,树烧了半边,德拉科站在那里看着火,手里还举着魔杖。”
“那是他第一次尝试使用荧光闪烁,没想到把树给点着了,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纳西莎补充道。
“他后来练好了吗?”小天狼星问。
“练好了。”卢修斯说,“开学之前,他已经能够熟练使用荧光闪烁咒了。”
纳西莎笑着说:“他三岁的时候,卢修斯给他买了一个会飞的玩具扫帚,小型的,只能在离地一英尺的高度飘。德拉科骑上去,飘了两次就摔下来了,膝盖磕在地毯上,蹭破了一点皮。他坐在地上瞧瞧自己的膝盖,又瞧瞧那把扫帚,然后爬上去又飞了一次。这次没摔,他飘了整整十分钟,下来的时候手把扫帚柄攥出了汗。”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天狼星忽然说。
卢修斯抬起头。
“我六岁的时候,我母亲让我练书法。布莱克家的孩子要会写花体字,每个字母的起笔和落笔都有规定的位置。我练了一个月,怎么写都写不好那个‘S’。我母亲每次看到我写的字就把它撕掉,说你这样下去永远不配姓布莱克。我把撕碎的纸捡起来,拼在一起,照着上面我写错的那一笔反复练,最后练到手指磨出了茧。”
“后来呢?”纳西莎问。
“后来我写得比她还好。”小天狼星颇有些自得地说,“她把我的字贴在书房墙上,用来羞辱雷古勒斯——‘你看看你哥哥,他虽然是个不听话的坏种,但他至少能把字写好。’”
“她真的这么说了?”卢修斯惊讶地问。
“原话。”小天狼星说,“不听话的坏种,她用的就是这个词。”
“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纳西莎点点头,看向卢修斯,“卢修斯,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姑妈,她……呃,她比较心直口快。”
“如果能对自己儿子也恶言相向的话。”小天狼星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好在她已经死了,至于她的画像,我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房间内陷入一阵沉默,显然马尔福夫妇对小天狼星这句话都感觉到没法接。
过了一会儿,小天狼星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卢修斯抬起头看着小天狼星。
“嗯。”他说,“来的时候我还有一些犹豫,但你那句话让我明白了,德拉科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背负食死徒的坏名声。”
“那你见到亨利殿下的时候,把这些话说给他听。”小天狼星终于露出了笑容。
卢修斯抬起头问:“你是怎么做的?”
“什么?”小天狼星问。
“你怎么让亨利殿下信任你的?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小天狼星说。
卢修斯皱起眉,显然是不太信。
“真的,什么都没做。”小天狼星说,“我从阿兹卡班逃出来,变成狗游过北海,在霍格沃茨的禁林边上躲着,看着哈利打魁地奇。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是他的教父,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一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通缉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躲在那里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地认识了亨利殿下,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小天狼星说到这里,十分凡尔赛且无奈地摊开手。
“所以我没办法教你该怎么对亨利殿下说,因为我自己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我只是承蒙殿下厚爱罢了。”
……
小天狼星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壁炉里抓了一把飞路粉,先是去了霍格莫德,然后再回的霍格沃茨。
不过他倒是没有急着去找亨利,而是先去找了卢平。
“月亮脸。”小天狼星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脚翘到卢平的办公桌上。
卢平看了他的鞋一眼。
“你的鞋底有泥。”
“刚从家里回来。”
卢平放下羽毛笔。
“你去见谁了?”
“卢修斯·马尔福,带着我的堂姐纳西莎一起来的。”
“他来格里莫广场找你?”卢平来了兴趣,“真是稀奇。”
“嗯,德拉科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在火车上和亨利殿下谈过之后写的。卢修斯把信带给我看,问我怎么和殿下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承蒙殿下厚爱。”
卢平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
“你就这么跟马尔福说的?”
“就这么说的。”小天狼星摊开双手,“他不太信,但我说的是实话。”
“他什么反应?”
“他说他想好了,他不能让德拉科也背着食死徒的名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