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姬小祥
他想把所有东西都学完,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对,想让所有人满意。这个心态在霍格沃茨能让他拿到十个优秀,在文官系统里会让他胃疼。
他没有意识到,文官系统里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做对的,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做,有些事情做错比做对更有价值,有些事情等一等比立刻做要正确得多。
他不知道怎么区分这些事,也没有人教过他。
这一点,需要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慢慢引导。
他的第二个问题,是对不确定性的承受能力太弱。
他在霍格沃茨习惯了有标准答案的世界,习惯了付出就有回报,习惯了按计划执行就能看到结果。
文官系统里没有标准答案,付出不一定有回报,按计划执行的结果往往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需要学会在不确定性中保持判断力,这一点急不来,只能靠时间积累。
但总体而言,殿下,您的判断是对的。
韦斯莱先生值得投资。
他脑子清楚,心术正,做事有章法,对人公平。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知识,而是一个让他学会慢下来的环境。
我可以提供这个环境,但需要时间。
他住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这一点很好。
从那里到我这里很方便,他可以把省下来的时间用在读书上。
关于接下来的安排: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韦斯莱先生来我书房读书;每周六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我们讨论。我会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教他——先从英国行政史入手,让他理解这个国家是怎么走到今天的;然后讲文官系统的运作逻辑,让他理解行政机器是如何运转的;最后讲经济学基础,让他理解政策背后的权衡逻辑。这三个模块讲完,大概需要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他通过了我的考核,我会安排他进唐宁街实习。
殿下,我知道您不会干涉我的教学方式,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我会对他很严格。韦斯莱先生的上限在哪里,我现在还看不清楚。但我相信,在我这里的三个月,会让他离那个上限更近一步。
另:他问我能不能用麻瓜录音设备录下讨论内容。我同意了。这倒不违反保密原则,他录的是他自己的声音和我的声音,不会涉及任何机密内容。
而且这个请求本身就说明他对学习的认真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一个不认真的人不会想到要录音,一个太认真的人会不好意思问。
他问了,而且问得很自然。
这一点让我觉得,他可能比我想象的要松弛一些。
最后,殿下,谢谢您把这个人推荐给我。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值得教的年轻人了。
上一次,还是伯纳德·伍列。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您忠诚的,
阿诺德·罗宾逊】
阿诺德爵士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口。
他在想一个问题。
珀西·韦斯莱和伯纳德·伍列,哪一个更聪明?
这个问题几乎是一想就有了答案,当然是伯纳德更聪明。
但珀西更加稳健。
聪明的人可以在一个领域做到顶尖,稳健的人可以在任何领域都做得出色。
文官系统需要的不是顶尖的聪明,是持续的稳健。一个能在压力下保持判断力,在不确定性中保持节奏感,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人,比一个只会解难题的天才更有价值。
韦斯莱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阿诺德爵士把信封拿起来,放在书桌上,准备明天一早让秘书送出去。
……
而在霍格沃茨当中,亨利的茶室照常开放,但周三下午的茶会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茶室看书。他回到斯莱特林的寝室,从抽屉里拿出双面镜,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镜子喊了一声:“小天狼星。”
镜面模糊了几秒钟,然后清晰起来。小天狼星的脸出现在镜子里,他正在城堡三楼的一间屋子里,身后是克利切在擦铜锅的模糊身影。
因为彼得没有抓到,所以他就留在了霍格沃茨,顺便又把克利切给拘来了。
“殿下?”小天狼星放下手里的黄油啤酒,“您找我?”
“明天下午有空吗?”亨利说,“我想去一趟霍格莫德,有些事想和你还有卢平教授聊。”
小天狼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有空。我和莱姆斯说一声,明天下午在霍格莫德见,三把扫帚?”
“好,三点。”
“殿下,什么事?”
“见面再说。”
双面镜暗了下去。
小天狼星盯着镜面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对克利切说:“明天下午我出门,晚饭不用等我。”
“克利切不会等少爷。”克利切把铜锅挂在横梁上,“克利切只是会把少爷那份留出来,万一少爷饿了呢。”
小天狼星没有接话,穿过走廊,敲了敲卢平的房门。
“进来。”
卢平坐在书桌前,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一些,眼下的阴影也更重了,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莱姆斯。”小天狼星在他对面坐下,“殿下明天下午约我们去三把扫帚。”
卢平抬起头。
“殿下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但我觉得和你有关。”
卢平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大脚板,我收到了邓布利多的信。”
小天狼星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他说什么?”
卢平从书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小天狼星。
信纸上的字迹是邓布利多特有的圈圈套圈圈的字体,措辞温和但内容直白。信上说,由于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员泄密,卢平的狼人身份在学生家长中引起了持续的担忧,校董会经过多轮讨论后决定,本学期不再续聘卢平教授。邓布利多在信中用了“遗憾”这个词,说他已经尽力争取,但校董会的投票结果是七比五,他无法推翻。
小天狼星读完信,把信纸放在桌上,咬牙切齿地问:“是谁泄密?”
“这不重要。”卢平平淡地说。
“我知道了!”小天狼星忽然福至心灵,“肯定是那个老鼻涕精对吧?我这就去好好……”
“大脚板。”卢平打断了小天狼星:“听我说,你还记得那个伏地魔的诅咒吧?就是关于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一职的诅咒。”
小天狼星啊了一声,恍然地点点头。
“是,记得。”
“我就此离开霍格沃茨,倒也不是个坏事。”他笑了笑说。
小天狼星急躁地来回走了两步,又抬起头问:“哪七个投了反对票?”
卢平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丢了工作的人。
“克拉布、高尔、诺特、罗齐尔、弗林特、亚克斯利、卡罗。”他一个一个数出来,“七个纯血家族的校董代表。马尔福投了赞成票,还有格林格拉斯、沙克尔、麦克米兰和艾博投了赞成——五票。”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
“马尔福投了赞成?”
“意外吗?”卢平说,“卢修斯·马尔福在霍格沃茨的董事会里已经很久没有站在多数派那边了。自从德拉科和殿下走得近,他的立场就在慢慢偏移。这次他投赞成票,据邓布利多说,理由是卢平教授的教学能力有目共睹,狼人身份不应成为评判标准。当然,我们能猜到他真正的动机——殿下需要一个狼人教授留在霍格沃茨吗?也许不需要。但殿下需要一个表明立场的机会,马尔福给了他这个机会。”
小天狼星嗤了一声。
“卢修斯·马尔福,永远在审时度势。”
“但他这次审对了。”卢平说,“克拉布和高尔那些人,永远只会跟风。他们甚至没见过我,不知道我上课是什么样子,就因为狼人这个字投了反对,而马尔福至少看了我的教学评估报告才做的决定。”
小天狼星的拳头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克拉布,高尔。他们家肥头大耳的儿子在霍格沃茨连鼻涕咒都念不利索,还有脸评判你教得好不好?”
“大脚板,他们评判的不是我教得好不好。”卢平说,“他们评判的是我是什么。我说过了,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搬出教工宿舍。”卢平说,“邓布利多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找住处,然后找一份工作。我在魔法部有几个朋友,也许能帮我留意一下。实在不行,就去国外。”
“莱姆斯。”小天狼星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用去找工作,我有钱。布莱克家族的金库里有的是金加隆,我一个人花不完。你先搬到格里莫广场来住,工作慢慢找。”
卢平笑了,笑得很轻,但很认真。
“大脚板,我知道你有钱。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那是布莱克家的老宅,是你父母留下来的房子。你住进去,是因为你无处可去。我住进去,算什么呢?”
“算我的朋友。”小天狼星说。
“朋友不是这么算的。”卢平摇了摇头,“大脚板,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我只是想自己养活自己。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是自己养活自己。再说你现在也不在格里莫广场住,你住在霍格沃茨,是为了盯着彼得,保护哈利。那房子空着,我住进去,这不合适。”
小天狼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看到卢平眼睛里那种温和但坚定的光芒,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莱姆斯·卢平。
从十一岁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了解他。
这个人不会接受施舍——哪怕那根本不是施舍,只是一个朋友想帮另一个朋友的忙,他也不会接受。
因为他这辈子受够了被人当成需要施舍的人。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打算去哪里找房子。”小天狼星说,“我先帮你看着,别让你被人骗了。”
卢平笑了。
“大脚板,我在外面漂泊了十多年,什么骗局没见过?你放心,没人骗得了我。”
小天狼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卢平把邓布利多的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抽屉。
那个抽屉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封信,还有一张旧照片——1977年,黑湖边,四个年轻人站在阳光下。
小天狼星站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三把扫帚。殿下来了,你亲自跟他说。”
“跟他说什么?”
“说你被赶出霍格沃茨了。”小天狼星走到门口,回过头,“莱姆斯,你别想着瞒殿下,你瞒不住的。”
卢平没有回答。
小天狼星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卢平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很久没有翻页的书,看着上面的字。
那是一本关于狼人治愈咒语的研究专著,作者是一个法国巫师,花了三十年时间研究如何缓解狼人变形时的痛苦。
书里有很多专业术语,卢平已经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学到新的东西——但每一次读完,他都会回到同一个现实:他依然是一个狼人,依然会在每个满月变成一头危险的野兽。
这个现实不会因为他在霍格沃茨教了半年的书就会改变,也不会因为他读了多少本书就改变。
他把书合上,放进抽屉,和邓布利多的信放在一起。
卢平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一个月后自己会住在哪里。
霍格沃茨不能再待了,也许在伦敦的某个小公寓里,也许在国外的某个小镇上,也许又在某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请进。”
小天狼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下缘绣着一行小字:“敬那些真正忠诚的人。”
“这是女王陛下送我的。”小天狼星把围巾放在卢平的书桌上,“你先戴着。伦敦的四月还冷,你那条围巾太薄了,我从阿兹卡班出来之前就看着你戴那条,到现在还是那条。”
卢平低下头,看着那条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