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姬小祥
我真是这么想的?
“殿下,”卢修斯有些动容,“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因为你不习惯把自己做的事往好的方向想。”亨利说,“你习惯往最坏的方向想,计算每一个风险,预判每一个最差的结果。这是你的思维定势,是你保护马尔福家族的方式。但马尔福先生,你有没有想过,马尔福家族最需要保护的不是庄园,不是金库,不是你在魔法部的席位——是德拉科这个人。你保护了他十四年,你做得很好。”
德拉科站在旁边,嘴唇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父亲。
我的父亲……竟然这么伟大吗?
卢修斯没有看德拉科,而是绷起父亲的深沉,看向远方。
“殿下,”装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您刚才说忠诚是对家族的忠诚。但如果马尔福家族有一天想对您效忠,您会接受吗?”
“马尔福先生,”亨利说,“德拉科坐在我的茶室里,从一年级坐到三年级,没有换过位置。他不需要替他父亲问我这个问题,他自己就可以问。”
卢修斯转过头看着德拉科。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
“殿下,”他说,“马尔福家族愿意向您效忠,我相信您能带着马尔福家族走上一条不需要审时度势的路。”
亨利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德拉科,你知道效忠不是一句话,是一辈子的承诺吗?”
“我知道。”德拉科说。
“你今年十四岁,你的一生还很长。你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发现,你效忠的人不值得你效忠。”亨利轻笑着说。
“殿下,”德拉科说,“不会有这一天的。”
草坪上再次安静下来。
卢修斯站在德拉科旁边,他伸出手,在德拉科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殿下,”他说,“我们回去吧,去看看马尔福家族的藏书。”
“好。”亨利点头说。
马尔福庄园的藏书室在三楼,门是橡木的,门框上雕刻着蛇形纹饰。
藏书室比亨利想象的要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架前装着滑动的木梯。
第四面墙上有两扇高大的窗户,窗玻璃是铅条镶嵌的彩色玻璃,图案是马尔福家族的纹章。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块墨绿色的吸墨毡,毡子上放着一盏铜质台灯,灯罩是祖母绿色的玻璃,灯光柔和,不会损伤古籍。
“殿下,这边请。”卢修斯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从下层抽出一本厚重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用铜皮加固,铜皮上蚀刻着拉丁文。
“这是《末日审判书》中关于马尔福家族的摘录副本。”卢修斯把册子放在书桌上,翻开到第一页,“原件保存在国家档案馆,这是文书局前年特批的影印本,整个英格兰只有三份。一份在白金汉宫,一份在纹章局,一份在这里。”
亨利低头看着那一页,纸页是米黄色的,上面的字迹是拉丁文,墨水已经褪成了深棕色,但字迹依然清晰。
地名旁边附有英文的对照注释,注释的笔迹较新,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
“威尔特郡,马姆斯伯里。”亨利念出地名,“土地面积:十海德,附设一座水磨坊、一片林地、一座葡萄园。持有者:马姆斯伯里的马尔福,子爵,威廉一世的直属封臣。”
他抬起头看着卢修斯。
“马尔福家族在诺曼时代就拥有这么多土地?”
“是的。”卢修斯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阿曼德·马尔福跟随征服者威廉渡海而来,在黑斯廷斯战役中站在威廉的右边。战后,威廉将威尔特郡的土地赐予他,作为他忠诚的回报。殿下,您说得对,爵位是忠诚的重量。阿曼德·马尔福的子爵爵位,是他用剑和血换来的。”
亨利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的墨迹比第一页新一些,但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显然也有些年头了。
“1648年,阿利斯泰尔·马尔福,子爵。”他读出标题,然后抬头看向卢修斯,“这是马尔福家族最后一次在麻瓜世界公开持有爵位的记录?”
“是的。”卢修斯说,“1648年,《保密法》颁布前四十一年。布莱克家族也在那一年撤出了麻瓜世界,中断了爵位登记。”
他翻到另一页,用丝带做了标记。
“这是马尔福家族在巫师世界的档案。从1648年到今天,一共三百多年。我们在巫师世界里积累了财富、人脉、影响力,但我们在麻瓜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了。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存在感为零。”亨利说。
卢修斯靠在书桌边沿,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当那堵墙倒下去的时候,马尔福家族会怎么样?”
亨利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第295章 马尔福的效忠
卢修斯抬起头,看向窗外远方的天际线。
“《国际保密法》颁布三百多年了。正如殿下所说的那样,三百年前,麻瓜们还在用望远镜看星星,用帆船横渡大洋。三百年后,他们用卫星把地球变成了一个村子,用互联网把世界连成了一片。殿下,巫师世界能在麻瓜世界的眼皮底下藏多久?一百年?五十年?二十年?”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了一些。
“当那堵墙倒下去的时候,巫师世界的每个家族都要重新站队。纯血不再是通行证,金加隆不再是护身符,历史不再是资本。惟一有用的,是你在麻瓜世界里的存在感。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里什么都没有,而布莱克家族——小天狼星·布莱克,一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通缉犯,在三个月内拿到了终身男爵爵位,恢复了家族纹章,在纹章局有了自己的档案。殿下,这就是存在感。”
亨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马尔福先生,你刚才说马尔福家族想在麻瓜世界里恢复存在感,那你打算怎么做?”
卢修斯从书桌上拿起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显然经过了反复斟酌。
“这是我这几个月整理的东西。”他说,“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产业调查。”
亨利低下头看着那张羊皮纸。
纸上列着地名、建筑名称、历史年代和当前状态。
威尔特郡的马尔福庄园(1567年建,现为家族私宅,未对麻瓜公开)。
伦敦的马尔福联排别墅(1723年购,1745年出售)。
康沃尔的马尔福海景庄园(1802年建,1901年出售)。
苏格兰高地的马尔福狩猎小屋(1856年购,1923年出售)。
“殿下,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产业几乎全部消失了。”卢修斯叹了口气,“大部分在《保密法》颁布后被出售,少部分被家族内部的人以极低的价格转让,还有一些被麻瓜政府征收。我们现在还拥有的麻瓜产业,只有威尔特郡的庄园和伦敦的一处房产。伦敦那处房产已经租出去了,租户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你想做什么?”亨利问。
“我想恢复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存在感。”卢修斯抬起头,“不是只为了恢复爵位,是为了让马尔福家族在那堵墙倒下去的时候,有立足之地。”
“那你需要的不只是爵位。”亨利说,“你需要人,一个在麻瓜世界里知道怎么走路的人。”
卢修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殿下,您有人选吗?”
“我有人选。”亨利放下茶杯,“但不是现在给你。你现在需要做是把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产业搞清楚。哪些还在,哪些还能收回来,哪些收不回来了但还能用别的方式补回来。这些事做完,我们再谈下一步。”
卢修斯点了点头,把羊皮纸折好,放回书桌抽屉里。
“殿下,谢谢您。”
“不用谢。”亨利站起来,“德拉科说想带我去看他学骑扫帚的草地,我们现在去?”
德拉科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殿下,这边走。”
马尔福庄园的北侧有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野花,白色和黄色的小花在草丛中星星点点地开着。
坡底是一块平坦的草地,草被修剪得很整齐,边缘立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木质障碍桩。
“就是这里。”德拉科站在草地中央,仰头看着天空,“我三岁的时候,我父亲在这块草地上教我骑扫帚。他给我买了一把儿童扫帚,只能在离地一英尺的高度飘。我骑上去,飘了两英尺——比设计高度高了一英尺,然后摔了下来。”
他指了指草地上的一个位置,那里的草比其他地方矮了一截,像是被人反复踩过。
“就摔在这里。膝盖磕在地上,蹭破了一层皮。我母亲从客厅窗户里看到了,跑出来要抱我回去,我父亲说不用,让他自己起来。”
亨利看着那块被踩矮的草地。
“你起来了吗?”
“起来了。”德拉科说,“然后我又爬上去,又飞了一次,这次没摔。”
“你父亲说了什么?”
德拉科想了想。
“他没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头。但我看到他在笑。”
“德拉科,你父亲很爱你。”亨利笑了笑说。
“我知道。”德拉科说,“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们在草地上站了一会儿,往远处看去,山丘上有一群绵羊在吃草。
“殿下,”德拉科说,“我父亲刚才在藏书室里说的那些话,他是认真的。他整理那些产业调查表整理了三个月,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写到后半夜,我母亲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过了。”
“我知道。”亨利说。
“殿下,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父亲在提到那些产业的时候,每一个地名、每一个年代都记得很清楚,不需要翻笔记。只有反复看过很多遍的人,才能记得这么清楚。德拉科,你父亲是一个认真的人。他以前把认真用在了审时度势上,现在他把认真用在了别的地方。”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殿下,您暑假还去哪里?”
“格里莫广场。小天狼星说要请我吃饭。”
“他做饭吗?”
“海格教的煎鸡蛋。”亨利说。
德拉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殿下,您要不还是来马尔福庄园吃吧,我让厨房做。”
“不行,答应了就得去。”亨利说,“而且小天狼星的煎鸡蛋应该不会太难吃,海格教了三个星期,不至于连鸡蛋都煎不好。”
“海格教的是岩皮饼。”德拉科说,“殿下,您确定小天狼星的煎鸡蛋能吃?”
亨利想了想。
“不确定,但去看看也无妨。”
八月五日的傍晚,格里莫广场的联排别墅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幽深,十一号和十三号之间的那道缝隙像一道被遗忘的伤疤,在麻瓜们的视线之外静静存在着。
亨利从肯辛顿宫的壁炉出发,飞路粉撒进火焰的那一刻,说了一声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绿色的火焰把他吞没了,旋转、加速、旋转,然后是短暂的失重感。
这是飞路网旅行中最奇妙的一刻,介于落地和飘浮之间,像在梦里下坠。
他出现在一个狭窄的壁炉前。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客厅比他在电影中看到得整洁得多,墙上的那幅沃尔布加画像依然挂在走廊尽头,但客厅里听不到她的声音——大概是被小天狼星施了隔音咒,或者她还在为上次被气裂画框的事耿耿于怀,暂时不想开口。
小天狼星站在壁炉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他手里端着一个平底锅,锅里有三个煎鸡蛋,边缘焦脆,蛋黄半熟,微微颤动着。
平底锅是铸铁的,锅底被烧得乌黑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次——大概就是克利切口中把鸡都吓得不产蛋了的那口锅。
“殿下,”他把平底锅举了举,“您来得正好,鸡蛋刚出锅。”
亨利看了一眼锅里的鸡蛋,蛋黄没有散,三个圆润饱满的蛋黄整齐地排列着,像三只半阖的眼睛;蛋白的边缘煎出了焦脆的金黄色,但不是那种糊了的黑色;蛋白的主体部分完全凝固,没有一丝透明的生蛋白残留。
他不太确定这是小天狼星练习了多少次的结果,但以海格的烹饪标准来衡量,这已经算得上米其林级别了。
“看起来很好吃。”他说。
“海格教了三个星期。”小天狼星把鸡蛋铲到盘子里,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处理某种危险的魔法物品,“前两周全是废品。第一天煎出来的东西黑得像煤球,第三天蛋白和蛋黄分家了,第七天蛋黄破了,第三周才煎出第一个能吃的。我煎了整整一箱鸡蛋,克利切说我把鸡都吓得不产蛋了。”
话音刚落,克利切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勉强算干净的枕套——也许是洗过了,但污渍太顽固,依然能看出隐约的痕迹。
浑浊的眼睛瞪了小天狼星一眼,然后转向亨利,微微鞠了一躬。
“殿下,克利切给殿下请安。少爷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克利切每天早上去鸡窝收蛋,发现母鸡们都在发抖。克利切对母鸡说别怕,少爷煎不了几个鸡蛋就放弃了。母鸡们还是抖,克利切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缩回厨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关门之前,亨利听到他嘟囔了一句:“殿下来了,少爷的鸡蛋就不糊了,克利切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