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雾晴拿起一瓶水和准备好的干净毛巾，走过去。丹生谷和其他几个女生已经围在七海身边，帮她拍背顺气。
七海还在咳，说不出话，抬头看到雾晴走过来，眼神有些躲闪，大概是觉得自己跑得太难看。
雾晴把水递过去。“慢点喝。”
七海接过，手抖得厉害，瓶口对了好几次才对准嘴唇，小口小口地咽。温水下去，咳嗽才慢慢平息。雾晴把毛巾搭在她头上。“呼吸，慢点。”
七海用毛巾捂住脸，肩膀还在轻轻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对不起，没拿到好名次。”
“跑完了就行。”雾晴说。这不是安慰，是陈述。他看到她最后那段闭着眼睛往前硬冲的样子了。有些东西，比名次重。
丹生谷也拍拍七海的背：“已经很棒了！走，去那边阴凉地方休息0.......”
扶着七海往班级据点后面树荫下走的时候，雾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操场边缘的铁丝网。
那里站着几个穿着普通、像是校外人员的人，正对着赛场指指点点，手里还拿着手机，不像是在拍自家孩子。其中一人的侧影，让他想起昨天在外感受到的视线。
不是学生，也不像寻常家长。他们看的方向，似乎是刚结束的田径赛道，以及……各个班级选手休息的区域。
雾晴脚步没停，把七海扶到长凳上坐下，交代丹生谷照看。他转身，朝铁丝网那边看似随意地走了几步，弯腰系并不松散的鞋带。眼角余光确认了那几个人。
三个男人，穿着Polo衫或夹克，站姿随意，但眼神的聚焦点很明确，在扫视，在寻找。
不是花山组那种张牙舞爪的风格。更隐蔽，更像是在……观察，记录。
他系好鞋带，直起身，像普通学生一样往回走。那几个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或者说，他们的注意力不在单个学生身上。
回到树下，七海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正小口吃着丹生谷给的香蕉。
六花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递给七海一颗包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4.3。
补充魔力她说得很认真。
七海接过，低声说：“谢谢。”
雾晴靠在树干上，操场上的喧闹一阵阵传来。
八百米跑完了，观察者出现了。
体育祭的幕布之下，有些东西正慢慢浮上来。
它们的目标是什么？是他雾晴？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剥糖纸的七海，又看了看远处铁丝网边那几个人影。
不管是什么，最好别碰他圈子里的人。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脚下投出晃动的光斑。
热闹是别人的，他这里安静地竖起了一道墙。
墙外的东西想怎么看都行，但伸进来，就得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第四百六十九章：八百米后
下午的太阳毒得很，白晃晃的光砸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子橡胶味。这味道混着汗水和扬起的尘土，吸进鼻子里有点呛人。
广播里，学生会干事正在念加油稿，声音透过劣质喇叭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二年F班的据点插在操场东边一小片稀拉树荫底下，蓝旗子有气无力地垂着。丹生谷森夏额头上贴着一缕汗湿的头发，手里拿着皱巴巴的秩序册，正跟雾晴确认下午的赛程。
“女子八百米决赛组，十五分钟后检录。”她念完，抬头看了眼旁边。
青山七海坐在一张旧课椅上，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运动短裤的边缘。换上比赛背心后，她显得更瘦了，锁骨下面凹下去一小片阴影，手臂和腿在午后的强光下白得有点透明。
“七海，佐藤同学，准备一下。”丹生谷又说了一遍。
另一个叫佐藤的女生应了一声，笑嘻嘻地和朋友互相拍打手臂开始热身。七海却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耸，低低回了句“是”，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然后她弯腰去系鞋带，手指不太听使唤，那魔术贴平常一拉就紧，现在反复粘了三四次07才觉得妥帖。
雾晴刚从男子接力预赛的场地回来，额角有层细密的汗，但呼吸早就平了。他拿起自己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七海绷紧的背脊。这女孩太紧张了，肌肉线条都僵着，还没跑，力气好像就先耗掉一半。
“别想名次。”雾晴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让七海听见。
七海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按昨天说的节奏跑。”雾晴继续说，“前两百米别跟最前面的，找中间那几个人，跟在后面，稳住呼吸。”
七海点点头，没抬头。
“五百米左右最难熬，腿会沉，像灌了铅。别停，步子可以小点，但不能断。”雾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最简单的事实，“最后一百米，什么都别想，冲就行。”
七海终于抬起头，看了雾晴一眼，眼神里有点慌，但还是用力点了下头。“我……我记住了。”她说。
发令枪在远处响了，另一个项目开始，看台上爆出一阵欢呼。七海的身子又轻轻抖了一下。
小鸟游六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喷雾瓶，对着七海的脸。“别动。”六花很认真，“这是‘疾风精灵的祝福’，能暂时提升敏捷。”她按了一下，细细的水雾喷在七海脸上，凉丝丝的。
七海闭上眼睛，任由水雾落在脸上。“谢谢……”她小声说。
“有用吗？”丹生谷笑着问。
“心诚则灵。”六花收起瓶子，一脸高深莫测。
雾晴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操场对面。铁丝网那边，站着几个人，穿着普通的Polo衫或夹克，不像老师，也不像学生家长。他们没看比赛，也没聊天，就那么站着，目光在操场上慢慢扫动，像在找什么东西。
雾晴收回目光。检录处开始叫女子八百米选手了。
七海站起来，腿好像还有点软。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佐藤同学往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雾晴对她抬了下下巴，意思是，去。七海转过身，小跑着过去了。
比赛开始得很快。发令枪响，起跑线上的女生们冲了出去。七海果然落在后面，但她没慌，照着雾晴说的，跟在一个身材中等的女生侧后方，步子迈得不大，但频率稳。
第一圈，她保持着那个位置，脸开始红了，呼吸声透过嘈杂传过来有点重，但节奏还在。经过F班据点时，丹生谷和几个女生跳起来喊她的名字，七海好像没听见，眼睛只盯着前面女生的后背。
第二圈，队伍拉开了。领头的一两个已经甩开后面一截，中间集团也开始乱，有人加速超过去，有人慢下来。七海被夹在中间，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摆臂的动作变得僵硬。
最难受的时候到了。弯道处，她的步子明显沉了下去，每一步都像从很深的泥地里拔出来，很吃力。看台上的加油声海浪一样涌过来，她没抬头，脖子梗着，眼睛盯着前面一寸远的跑道。汗从她下巴滴下来，砸在红色的塑胶粒上。
雾晴看着。他能看清七海脸上每一点细微的变化，咬紧的牙关，皱起的眉头，被汗水糊住有些睁不开的眼睛。但她没走，更没停，速度慢得快要和走一样，但脚还在交替往前。
最后一百米直道。前面的几个女生开始龇牙咧嘴地冲刺。七海好像被那股劲带了一下，或者说，她只是麻木地执行着雾晴最后那句话。她闭了下眼，头埋低，几乎是把自己往前扔。
姿势很难看，速度也快不了多少。但她咬着牙，拖着沉重的腿，竟然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超过了旁边一个同样快要跑不动的女生。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她身体往前一栽。旁边的裁判和志愿者赶紧扶住。七海整个人挂在别人胳膊上，弯着腰，剧烈地咳嗽，喘得像是肺都要吐出来，脸憋得发紫，根本站不稳。
丹生谷和几个女生已经跑过去了。雾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瓶水，还有条干净毛巾，也走过去。
七海还在咳，说不出话。有人给她拍背。她抬起头，看到雾晴走过来，眼神躲闪了一下，大概觉得自己跑得太难看。
雾晴把水递过去。“慢点喝。”他说。
七海接过瓶子，手抖得厉害，瓶口对了好几次才碰到嘴唇。小口小口地咽，温水下去，咳嗽才慢慢平息。雾晴把毛巾搭在她头上。“呼吸，慢点。”他说。
七海用毛巾捂住脸，肩膀还在轻轻地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对不起，没拿到好名次。”
“跑完了就行。”雾晴说。这不是安慰，是陈述。他看到她最后那段闭着眼睛往前硬冲的样子了。有些东西，比名次重。
丹生谷也拍拍七海的背：“已经很棒了！走，去那边阴凉地方休息。”
扶着七海往班级据点后面树荫下走的时候，雾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操场边缘的铁丝网。那里站着几个穿着普通、像是校外人员的人，正对着赛场指指点点，手里还040拿着手机，不像是在拍自家孩子。其中一人的侧影，让他想起昨天在“Luna”餐厅外感受到的视线。
不是学生，也不像寻常家长。他们看的方向，似乎是刚结束的田径赛道，以及……各个班级选手休息的区域。
雾晴脚步没停，把七海扶到长凳上坐下，交代丹生谷照看。他转身，朝铁丝网那边看似随意地走了几步，弯腰系并不松散的鞋带。眼角余光确认了那几个人。三个男人，穿着Polo衫或夹克，站姿随意，但眼神的聚焦点很明确，在扫视，在寻找。
不是花山组那种张牙舞爪的风格。更隐蔽，更像是在……观察，记录。
他系好鞋带，直起身，像普通学生一样往回走。那几个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或者说，他们的注意力不在单个学生身上。
回到树下，七海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正小口吃着丹生谷给的香蕉。六花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递给七海一颗包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补充魔力。”她说得很认真。
七海接过，低声说：“谢谢。”
雾晴靠在树干上，操场上的喧闹一阵阵传来。八百米跑完了，观察者出现了。体育祭的幕布之下，有些东西正慢慢浮上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剥糖纸的七海，又看了看远处铁丝网边那几个人影。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脚下投出晃动的光斑。热闹是别人的，他这里，安静地竖起了一道墙.
第四百七十章第四百七十章：一千五百米的节奏
下午的光线斜了些，温度却没降。操场像个巨大的蒸笼，闷着一股子散不掉的汗味和橡胶味.
广播里开始叫男子一千五百米决赛选手检录。
F班那个被雾晴用“平时分加百分之十”激励来的男生，脸有点发白。他磨磨蹭蹭地脱外套，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
“尽力就行。”丹生谷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跟不住也别硬撑，跑完就是胜利。”
男生点点头，喉结上下滚了滚，走向检录处的背影看着有点悲壮。
雾晴没说什么。他换了双轻便点的鞋，原地轻轻跳了两下。这个项目他不用上场，但作为体育委员，他得在终点附近盯着。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A班的区域整齐划一，雪之下雪乃坐在靠边的位置，膝盖上放着本书，但没翻开。四宫辉夜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场地。藤原千花正兴奋地指着什么，跟旁边的人说话。
B班那边稀稀拉拉，石上优靠着椅背，帽子盖在脸上，似乎睡着了。几个女生有气无力地摇着自制的小旗子。
枪响了。
十几个男生冲了出去，脚步杂乱地砸在跑道上。F班那个男生一开始冲得还挺猛，混在中间。雾晴看了一眼他的步频和呼吸节奏，就知道他第一圈跑兴奋了。
果然，第二圈过半，那男生的速度明显掉下来，脸憋得通红，嘴巴张得老大，像是离了水的鱼。后面的人一个个超了过去。
丹生谷在场边喊：“调整呼吸！步子迈开！”
男生听见了，想加速，腿却像不是自己的，越跑越沉，姿势也垮了。
雾晴移开目光。有些事，靠喊是没用的。他视线扫过跑道内侧的草坪，那里散落着几个其他班级的学生，还有一两个挂着工作人员牌子的人。其中有个穿灰色运动外套的男人，手里拿着个不大的黑色设备，不像手机，也不像相机，时不时抬起来，对着奔跑的选手们，尤其是领先的那几个。
那人看得很专注，甚至没注意到雾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第三圈，F班的男生已经落到最后，几乎是拖着腿在挪。但他没停，也没走，就那么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往前磨。看台上有人开始笑，也有零星的掌声。
雾晴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能磨完，也算本事。
最后一圈。领先的选手开始冲刺，是A班的一个高个子，步伐稳健，呼吸控制得极好。雪之下雪乃合上了书，专注地看着。四宫辉夜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拿黑色设备的灰外套男人，镜头紧紧跟着领先的A班选手，手指在设备侧面轻轻点着。
就在领先者冲过终点，引发一片欢呼的喧嚣声中，F班的男生也终于挪过了终点线。他直接瘫倒在跑道边的草皮上，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出来。丹生谷和两个同学赶紧跑过去扶他。
雾晴没动。他看着那个灰外套男人。男人似乎记录完了想要的东西，收起设备，转身就要离开。离开前，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终点区这边，扫过雾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灰外套男人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淡了，像是看到跑道、草地、或者任何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他很快转开脸，拉上外套拉链，低头混入散开的人群，朝操场出口走去。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至少，不是看“某个具体的～々人”的眼神。
雾晴收回目光，走到瘫在地上的男生旁边。男生脸色发青，还在干呕。雾晴蹲下来，伸手按住他一个穴位，轻轻按压。
“嗬……”男生抽了口气，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然缓了一点。
“别躺着，慢慢走几步。”雾晴把他拉起来。
男生半个身子靠在雾晴身上，腿软得站不直，被拖着慢慢挪动。丹生谷在另一边扶着。
“｀「对、对不起……”男生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太……太丢人了……”
“跑完了就不丢人。”雾晴说，声音依然平稳，“下次记得开头别冲那么猛。”
男生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把他扶到树荫下坐着，丹生谷去拿水。雾晴直起身，看向操场出口。那个灰外套男人已经不见了。
“雾晴。”小鸟游六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雾晴转头。六花手里拿着两盒牛奶，递过来一盒。“补充‘大地能量’。”她指了指地上瘫着的男生，又指了指雾晴，“你也需要。”
雾晴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操场上的喧嚣还在继续，下一个项目又要开始了。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和他手里那个不知用途的黑色设备，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这片燥热的喧闹里。
不痛，但让人无法忽略。
雾晴喝完牛奶，把空盒捏扁。不远处，雪之下雪乃不知何时离开了看台，正站在跑道内侧的阴影里，和学生会的人说着什么。她似乎也朝操场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巾。
暗流从不只在阴影里涌动。
有时候，它就混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混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
安静地，观察着，记录着。
雾晴把空盒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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