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那就看吧。他想。
只要别伸手。
伸出来，就别想再完整地收回去.
第四百七十一章：接力棋局
树荫底下，瘫着的男生总算把气喘匀了，脸上也回了点血色。丹生谷把运动饮料塞进他手里，转头看向雾晴。
“接下来是班级对抗接力，男女混合，每班出四男四女，绕操场一圈。”她翻着秩序册，“我们班……人选有点勉强。”.
确实勉强。F班运动好的就那么几个，刚跑完一千五的男生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女子八百米消耗也大。
雾晴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几个名字跳出来，都是平时体育课还算能跟上，但绝不出挑的人。
“凑得齐就行。”
雾晴说，“输赢另说。”
“A班肯定精锐尽出。”
丹生谷朝对面扬了扬下巴。
A班区域，雪之下雪乃已经回到座位，正和四宫辉夜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简易跑道图。藤原千花在一旁比划着交接棒的动作，表情认真得有点夸张。
“你看他们那架势。”
“C班也不会弱。”
雾晴补了一句。他想起训练时国见佑真和梓川咲太的样子，那两人看着随和，底子却不差，尤其是协调性和节奏感。
B班……他扫了一眼，石上优还戴着帽子装睡，旁边几个男生懒散地坐着，似乎对比赛提不起劲。
广播开始召集接力队伍检录。
雾晴站起身，开始点名。被点到的学生一个个站起来，表情各异，有紧张的，有无所谓的，也有跃跃欲试的。
“记住，”雾晴看着这高矮胖瘦不一的八个人，“接力的关键就两个：一是把自己那棒跑好，二是把棒子稳妥交到下一棒手里。别的不用053想。”
一个矮个子男生小声问：“雾、雾晴同学，我们……能赢吗？”
“跑好你自己的。”雾晴没直接回答，“剩下的交给我。”
这话像是有种奇怪的镇定效果，几个原本紧张的学生脸色松了些。雾晴是最后一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好像只要棒子能交到他手里，天就不会塌。
检录处乱哄哄的，各班的队伍挤在一起。A班的队伍果然整齐，男生高大挺拔，女生也都身材匀称，站在一起自成气场。
雪之下雪乃没参赛，站在场边，目光清冷地扫过其他班级的队伍，在看到F班这边时，停留了半秒。
四宫辉夜站在A班第一棒的位置，微微抬着下巴，姿态优雅得像要参加宫廷舞会，而非田径比赛。藤原千花在她后面蹦跳着热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C班的队伍气氛轻松些，国见佑真笑着和队友说话，梓川咲太打了个哈欠，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但眼神扫过跑道时，却有种懒洋洋的锐利。
B班的队伍……有点惨不忍睹。
石上优居然被硬拉来跑最后一棒，他一脸生无可恋，站在最后面低头玩着手机。前面的队员也大多无精打采。
“各就位——”裁判老师吹响了哨子。
第一棒，女子。发令枪响。
八个女生冲了出去。F班的第一棒是个短发女生，爆发力一般，起跑就落后，但她咬着牙，死死跟着前面的人，没被甩开太远。看台上各班的呐喊瞬间炸开。
雾晴站在最后一棒的等待区，目光跟着跑道移动。A班第一棒的四宫辉夜跑姿标准得可以上教科书，速度很快，稳稳占据第一。C班的女生紧随其后，动作透着股灵巧。
B班的女生……跑得有点歪歪扭扭。
交接区一片混乱与呼喊。第二棒，男子。
差距开始拉大。A班继续保持领先，交接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C班第二棒的国见佑真接棒后突然加速，步子迈得极大，瞬间逼近了A班。F班依然在第四、第五的位置徘徊，但没掉队。
第三棒，又是女子。竞争白热化。
A班的女生面无表情，速度不减。
C班的女生和另一个班级的并驾齐驱，争夺第二。
F班的第三棒是青山七海，她刚跑完八百米没多久，脸色还不太好，接棒时手有点抖，但她拿到棒子后，几乎是闭着眼往前冲，凭着刚才跑长跑那股硬撑的劲儿，竟然没让位置再往后掉。
雾晴看着七海踉跄着把棒子交给第四棒的男生，那男生接棒后拼命追赶。差距还在，但没到绝望的地步。
第四、第五棒过去，各班顺序基本固定。
A班第一，C班第二，第三名在另外两个班之间争夺。
F班稳在第五，落后前面的不算太多，但想追上去，难。
第六棒，又轮到雾晴这边的队友。
是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爆发力不错，接棒后一阵猛冲，竟然连超两人，把F班拽到了第三的位置！
看台上F班的区域瞬间沸腾。
但好景不长。第七棒，F班交接失误了。
交棒女生太急，接棒男生启动慢了一拍，棒子差点掉地上。
就这一下，又被后面两个班超了过去，落回第五。
最后一棒的等待区，雾晴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前面，A班的最后一棒是个身高腿长的男生，脸上带着稳操胜券的轻松。C班的最后一棒是梓川咲太，他挠了挠耳朵，站姿松散，眼睛却微微眯着。
B班的石上优长长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脸“赶紧完事”的表情。
F班的第七棒正拼命往这边冲，脸色狰狞，但速度已经提到极限，和第四名的差距……大概十五米。
看台上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雾晴的目光掠过跑道，掠过那些涨红的脸、挥舞的手臂，掠过A班区域雪之下雪乃平静注视的眼神，掠过场边某个不起眼角落——那个灰外套男人又出现了，依旧拿着黑色设备，镜头……似乎正对着最后一棒等待区这边。
棒子递过来了。有些歪。雾晴伸手，稳稳握住，指尖触及队友汗湿的手心，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蹬地，加速。
所有的声音、画面，在启动的瞬间被拉成模糊的背景。风刮过耳畔，跑道在脚下向后飞掠。前面有四个人。
第一个弯道，他贴近了外道的B班石上优。石上优跑得心不在焉，步子迈得很大，但节奏全无。雾晴从内道超过去，轻松得像越过一个路障。石上优瞥了他一眼，嘟囔了句什么，速度反倒更慢了。
直道尽头，是另一个班的选手，正在拼命维持速度。雾晴调整呼吸，加大摆臂幅度，在进入弯道前从外侧完成超越。那人似乎想卡位，但雾晴变向的时机和角度极其刁钻，刚好从他力量用老、无法立刻反应的空隙钻了过去。
现在前面只剩两个。C班的梓川咲太，和A班那个高个子。
梓川咲太似乎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雾晴，他挑了下眉，非但没有加速，反而在弯道处故意让出了更宽的内道空间，嘴里好像还说了句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雾晴没客气，顺势从内道超了过去。越过梓川咲太的瞬间，他听到一声极低的轻笑：“加油啊，委员长。”
最后一个弯道。前面只剩下A班的最后一棒。差距还有将近十米。看台上的声浪达到了顶点，几乎要掀翻操场。A班区域爆发出整齐的呐喊。雪之下雪乃站了起来。四宫辉夜抿紧了嘴唇。
雾晴的眼睛盯着前面那个背影，计算着剩下的距离和对方的速度。十米，在四百米接力最后一段，是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除非……
除非前面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A班的男生显然知道后面有人追近，他开始频繁地小幅回头观察，步伐的节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他太想保住这个第一，太在意身后的动静了。
就是现在。
雾晴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最后几十米。他的冲刺不像A班男生那样力量狂暴，而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将每一丝肌肉力量都压榨到极致然后精准释放的推进。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仿佛用尺子量过，摆臂的角度削减到刚好维持平衡与提供动力的最小值。没有怒吼，没有狰狞的表情，只有骤然再次提升的速度。
距离在被一寸寸、一尺尺地咬回来！
终点线就在眼前。A班的男生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于慌了，最后一次仓促回头，脚下竟绊了一下，一个趔趄！
虽然他没摔倒，但这瞬间的停滞已经足够。
雾晴的身影与他几乎并驾齐驱，然后，在冲线的刹那，半个肩膀的领先。
电子计时器定格。
看台静了一瞬，随即，F班的方向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尖叫和欢呼。丹生谷跳了起来，青山七海捂住了嘴，小鸟游六花瞪大了眼睛。
雾晴冲过终点后继续慢跑了几步，调整呼吸。A班的男生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抬头看向雾晴，眼神复杂。
雪之下雪乃静静地望着场地，脸上看不出喜怒。四宫辉夜轻轻“哼”了一声，别开了脸。藤原千花则拍着手，笑得很开心，好像赢的是她们班一样。
C班那边，梓川咲太打着哈欠，对国见佑真说：“看吧，我就说不用那么拼。”国见佑真苦笑着摇头。
雾晴慢慢走回F班的区域。欢呼声包围着他，队友激动地拍打他的肩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接过丹生谷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目光扫过场边。那个灰外套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但他之前站立的地方，地上似乎有一个非常小的、反光的东西，像是某种金属零件，在阳光下微微一闪。
雾晴收回目光，将空水瓶捏紧。
棋局还在下。
执子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跳箱与远处的眼
接力赛那股子燥热还没散干净，广播就催着下一个项目。跳箱。
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实际挺挑人。
要爆发力，要协调性，还要点胆子——怕摔.
F班这边出场的男生叫高桥，个子中等，体育课上跳箱成绩忽上忽下，全看当天状态。这会儿他站在助跑线前，反复做着深呼吸，脸色有点发白。
旁边几个别班的选手正在轻松地拉伸，弹跳，-对比鲜明。
“高桥，别紧张！”丹生谷喊了-一声。
高桥点点头，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那个四层高的绿色箱子。
雾晴站在场地边。他对这种纯考验基础身体能力的项目没什么兴趣，输赢也平常。但作为体育委员，他得在场。
裁判示意准备。
高桥开始助跑。步子起先有点乱，越接近跳箱，速度反而提了起来，眼神也发了狠。踏板，起跳，双手撑箱——动作前半截还行，但腰腹力量明显不够，腿抬不起来，整个人几乎是横着从箱子上“蹭”了过去，然后手一滑，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后面的垫子上。
咚一声闷响。
周围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笑。
几个别班学生指指点点。高桥满脸通红，手脚并用地从垫子上爬起来，头都不敢抬。
“没关系！再来一次！”丹生谷赶紧喊。
第二次尝试，高桥更紧张了，起跳犹豫，手撑得软，直接骑在了箱子上，尴尬地僵在那儿，最后侧着身子滑下来。哄笑声更大了。
裁判摇头，示意失败。
高灰头土脸地跑回班级区域，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雾晴看着他走回来，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递过去一瓶水。高桥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哑的。
跳箱比赛还在继续。
A班出场的是个精瘦的男生，动作干净利落，腾空高度足够，轻松过箱，引来一片赞叹。
雪之下雪乃在A班区域微微点头。四宫辉夜没什么表情，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C班那边，梓川咲太居然也报了名。
他上场前还在打哈欠，助跑时也看不出多认真，但到了起跳点，身体突然像弹簧一样绷紧、弹起，双手一撑，整个人轻飘飘地越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声音。
姿态不算标准，但效果极好。国见佑真在场边笑着鼓掌。
B班……石上优直接没露面，大概又躲哪儿睡觉去了。
派出的男生勉勉强强跳过去，姿态狼狈。
比赛结果没什么悬念。
A班第一，C班紧随其后。F班垫底。
高桥蹲在角落，抱着膝盖。丹生谷过去低声安慰他。
雾晴的视线从赛场移开，掠过喧闹的人群，投向操场外围。
铁丝网附近，那几个穿Polo衫的男人又出现了。
这次他们没聚在一起，分散站着，一个在看手机，另外两个则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像梳子一样，慢慢地梳理着操场上的几个特定区域——器材堆放处、主席台侧后方、还有临近教学楼的几个出入口。
他们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闲逛，但雾晴注意到，那个看手机的男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节奏很均匀，不像在打字或浏览，更像在……记录时间，或者同步什么。
灰外套男人没出现。
但这些人，和灰外套是同一类。那种“观察”的感觉，错不了。
广播又开始叫项目，女子组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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