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快到教师办公室区域时，他听到了说话声。是平冢静，但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和熟人交谈。
“……所以你自己也留点心。阳乃以前就总嫌我管太多，不过这种事，宁可是错觉。”
雾晴在走廊转角停住脚步。透过办公室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平冢静靠在办公桌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站在她对面的不是学生，而是雪之下雪乃。
雪乃的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站姿显得比在班上时更放松些。“姐姐确实提起过您总是‘过度保护’。”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缓和，“不过，您说的‘不对劲的人’，是指哪种？”
“就是感觉不像学生或老师，但又在校园里晃荡的人。”
平冢静把烟放回烟盒，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保安科那边接到几个模糊的报告，但没抓到具体的人。我猜你观察力不错，要是看到了什么，不用通过什么程序，直接告诉我一声就行。”
这不是老师对学生的委托，更像是熟人间的提醒。
雾晴想起平冢静与雪之下阳乃的旧谊——她是阳乃曾经的班主任，而阳乃如今已是雪之下家企业的核心。
这份联系，让平冢静与雪乃之间，存在一层超越普通师生的、更私人的信任渠道。
“我没有注意到特别的人。”
雪乃回答，但她顿了顿，“不过，如果是指那种……观察姿态过于专业的人，也许有。”
“哦？”
“今天在应援合战时，主席台侧后方有一个戴眼镜的后勤协助男生。”
雪乃的声音很清晰，“他记录的方式不像在打分，平板的角度也一直对着人群而非表演区域。更重要的是，他领口别着一个非校内标准的通讯装置。”
平冢静挑了挑眉。
“你没告诉风纪委员？”
“伊井野同学很尽责，但这件事缺乏证据。冒然报告，只会打草惊蛇。”
雪乃的语气理性而克制，“既然您问起，我认为值得告知。”
“做得对。”
平冢静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行了，没事了。你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雪乃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办公室。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平稳而清晰。
雾晴在她转过拐角前，先一步退回了楼梯间。
他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听着雪之下雪乃的脚步声远去。平冢静没有通过学生会或风纪委员的系统去调查，而是直接询问雪乃——一个她私下了解且信任的、观察力敏锐的学生。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她对那些观察者的警惕程度很高。
第二，她希望这件事在引起官方注意前，先以更低调的方式被确认。
雪乃注意到了眼镜男，甚至看清了他领口的装置。
她的观察力果然精准，而且她选择将情报交给平冢静，而非通过正式渠道，这也显示了她处事的老练。
楼梯间窗外，天色又暗了一些。
操场的方向传来解散的广播声，今天的体育祭正式结束了。
嘈杂的人声从远处涌来，学生们陆续离开操场，走向校门或社团楼。
雾晴走下楼梯，从教学楼侧门出去，绕到建筑后方。
这里是一条窄道，一边是教学楼墙壁，另一边是校园围墙，平时很少有人走。
地面上散落着几片落叶，还有几个新鲜的烟蒂。
他的目光落在围墙上。
大约一人高的围墙顶部，有一处不起眼的刮痕，墙灰脱落了一小块。痕迹很新，白色茬口在暮色中微微反光。
从刮痕的方向和高度判断，不是从校内翻出去造成的，更像是有人从墙外翻进来时，鞋底或工具蹭到的。
雾晴走近查看。墙根下的泥土上，有几个浅浅的鞋印。
鞋印不大，鞋底花纹很普通，是常见的运动鞋款式。但印迹的深浅分布显示，落地时很轻，控制得很好——不是普通学生或老师能做到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鞋印的长度。
大约25厘米。男性，中等体型，或者身材偏瘦的女性。
观察者是从这里进来的。不止一拨人。
雾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操场那边的喧闹声已经渐渐远去，校园正在迅速空下来。
晚风吹过窄道，卷起几片落叶。
他拿出手机，给十花发了条消息：“今晚会晚点回去，不用等我吃饭。”
几乎立刻收到了回053复：“知道了。六花说想吃可乐饼，我多做了些，给你留。”
很平常的对话。但雾晴看着屏幕，想起早上出门时十花系着围裙的背影，六花对着培根较劲的样子。
那些画面很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这片校园围墙外的刮痕和鞋印，像是另一个世界投来的影子。
但影子已经落在了这个世界里。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刮痕，然后转身离开窄道，朝着逐渐暗下来的校园走去。
教学楼里亮起了零星几盏灯，是还在忙碌的社团或学生会。操场上，几个田径社的学生在收拾器材，他们的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得很远。
雾晴穿过操场，走向校门。
门卫室里，保安正在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一切如常。
只是那些刮痕和鞋印还在那里。
只是平冢静私下询问了雪乃。只是眼镜男的装置和雪乃的观察彼此印证。
雾晴走出校门，汇入放学的人流。
街灯次第亮起，把街道染成暖黄色。高中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讨论着今天的比赛、明天的安排、周末的计划。
他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买了罐咖啡。
拉开拉环时，金属的声响很清脆。
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远处，总武高的校舍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剪影。窗户里还亮着几盏灯。
雾晴捏扁空罐，扔进垃圾桶。
明天还有半天体育祭。
颁奖仪式，闭幕式。然后是日常恢复：上课，社团，兼职，回家。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身，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街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步伐不断变形，延伸，没入前方更深的夜色里。
口袋里，那个旧御守的轮廓隐约可触。
夜晚还很长.
第四百七十五章：归途与热可乐饼
便利店的塑料袋挂在手腕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里面是十花要的某种进口调味料，她最近尝试的新食谱需要这个，还有六花指名要的特定牌子草莓牛奶。
街灯将雾晴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投在回别墅区的路上。
围墙上的刮痕、泥土里的鞋印、平冢静压低声音的询问、雪之下雪乃精准的观察……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安静地排列着，没有带来焦虑，只是被分类存放，等待更多碎片出现。
别墅区的路灯更密集些，光线柔和。
拐进熟悉的街道，远远就能看见自家二楼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车库门关着，那辆四宫家送的雷克萨斯安静地停在里头——十花和六花都不开车，平时出行要么是他接送，要么是十花坐电车.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的时候，食物的香气先一步飘出来——炸物的油香，炖煮的醇厚，还有米饭刚蒸好的热气。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十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
六花正趴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着那本黑色封面的魔导书，旁边还散落着几支彩色铅笔。听到声音，她抬起头，左眼的金色眼罩在灯光下反光。
“汝归来得太迟了，”
她说，语气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夜行魔物’已经开始活动，邪王真眼不得不展开结界以护此屋。”
“辛苦了。”雾晴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脱鞋。
客厅的温度比外面高几度，带着饭菜香和屋子本身的味道——木地板打过蜡的淡香，书架上旧纸张的气味，还有阳台上几盆十花养的香草植物的清新。
他走到厨房门口。
十花背对着他，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正用漏勺从油锅里捞可乐饼。金黄色的饼在滤网上滴着油，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体育祭怎么样？”十花没回头，动作熟练地将可乐饼摆进铺了吸油纸的盘子。
“正常。”雾晴靠在门框上，“班级总分第六。”
“你参加的项目呢？”
“接力赢了。其他没参加。”
十花点点头，关掉炉火，转身从烤箱里拿出另一盘已经烤好的东西——是裹着培根的芦笋卷。
她把两个盘子放在料理台上，这才抬眼看了雾晴一下。“累了？”
“没有。”
“那就好。”
十花解下围裙，“六花念叨了一天你比赛的事，虽然她说的版本和正常人的理解不太一样。”
雾晴想起六花早上那个“疾风精灵的祝福”喷雾。“她开心就行。”
晚饭摆在客厅的矮桌上。
可乐饼外酥里嫩，里面是绵软的土豆泥混合着碎肉和玉米粒；培根芦笋卷咸香适口；味噌汤里豆腐切得方正，海带舒展；米饭粒粒分明。
十花的手艺一向稳定，是那种不需要惊艳、但每一餐都让人安心的味道。
六花跪坐在垫子上，用筷子不太熟练地夹起一块可乐饼，先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小口。
咀嚼时脸颊鼓起来，眼睛满足地眯起。“此乃……补充魔力的古代秘食。”
“只是可乐饼。”
十花平静地纠正，给自己盛了碗汤。
“在表象之下，蕴藏‘地脉的能量～々。”
六花坚持自己的解读，又咬了一口。
雾晴安静地吃饭。客厅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放着晚间的地方新闻。主播在报道新宿区商业街的振兴计划，画面闪过熟悉的街景。
然后是一条短讯：警视厅提醒市民注意近期夜间出行安全，但未提及具体案件。
十花瞥了眼电视，没说什么。
她吃得很快，但姿态依然得体。吃完后，她放下碗筷，看向雾晴。“明天体育祭几点结束？”
“中午左右。下午放假。”
“我明晚餐厅有包场预约，会晚归。”
十花说，“六花的晚饭……”
“我做。”雾晴接话。
六花抬起头：“吾可召唤深渊之仆准备膳食……”
“你上次说的深渊之仆，结果是把微波炉里的速食意大利面加热过头了。”
十花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还是让雾晴做。”
六花撇撇嘴，低头继续吃饭，小声嘟囔着什么“魔力控制尚不稳定”。
饭后，雾晴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水流声、碗碟碰撞声、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这些声音构成平日晚间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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