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克巳淡淡道，“一个懂得撬开井盖、精准拿走包装食物的家伙，学习能力不差。生鱼，大概是他食物清单上的最后选项。”
他们的对话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回荡，冲淡了原本的阴森感。偶尔有肥硕的影子被灯光惊动，窸窣窜入污水深处。
越往深处走，人类生活的痕迹越明显。用破损的防水布和塑料板隔出的小小空间，堆叠的纸板床铺，捡来的破旧被褥，甚至还有用废弃电池和小灯泡做的简易台灯。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围坐在一个熄灭的、显然是用来取暖和加热食物的小火堆旁。看到三个装备精良、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闯入者，他们像受惊的洞穴生物，立刻缩紧了身体，眼中充满警惕和畏惧，迅速退向更深的阴影里。
愚地克巳停下脚步，抬起完好的左手示意没有恶意，声音放缓和了些：“打扰了。我们在找一个……个子特别高大、不怎么说话的人。你们见过吗？”
那几个流浪汉互相交换着眼神，嘴唇翕动，却没人出声。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朝管道侧面一个黑暗的、被杂物半掩的岔口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
就在这一刹那——
雾晴后颈的寒毛骤然倒竖！一种被洪荒猛兽在极近距离锁定的、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像电流般击穿了他的思维！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身体遵循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向着侧前方全力扑出！
轰隆！！！
他原本站立位置后方的混凝土管壁，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猛地炸裂开来！碎石和粉尘像霰弹一样喷射，一个高大得近乎夸张的身影，裹挟着浓烈的野性气息，从崩塌的墙面后显现。
皮克。他全身只在下身围着粗糙的不知名兽皮（很可能是某种防水布），裸露的皮肤覆盖着污垢和旧伤，肌肉的轮廓如同经过亿万年风雨雕琢的山岩。他看了看自己击空、深深嵌进水泥碎块中的拳头，又抬头看向滚落一旁迅速起身的雾晴，喉咙里发出困惑而愤怒的低吼。
而那几个流浪汉，此刻却像找到了依靠，虽然害怕得发抖，却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皮克那如同石柱般粗壮的双腿后面躲藏起来。
“你们……”愚地克巳的目光锐利如刀，先扫过皮克，最终钉在那些流浪汉脸上，语气沉了下来，“你们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吗？他随时可能失控，撕碎他看到的一切活物！”
“危、危险？”
一个年纪较大、头发花白的流浪汉哆嗦着探出一点头，手指了指皮克，又指了指他们那个简陋的家和熄灭的火堆，“他……是吓人。可他来了以后……晚上睡觉，安心很多。别的……欺负我们的人，不敢来了。有时候，他带回来的吃的……多了，会扔给我们一点。”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已经很久没吃过……那么干净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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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牙抱着手臂，冷眼旁观，此时嗤笑一声插话：“干净？那些食物是他从上面便利店后巷硬抢来的。是赃物，懂吗？”
流浪汉们愣住了，呆呆地看向身前如同守护兽般的皮克。
皮克完全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语言，他只是烦躁地挪动着巨大的脚掌，混凝土平台在他的体重下发出呻吟。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雾晴、克巳和刃牙，鼻腔喷出粗重的气息，示威性地低吼着。
“我们不知道。”
老流浪汉深深低下头，脊背佝偻下去，“我们只是……快要饿死了。找不到工作，没有地方收留，像垃圾一样被扫到这里……能活一天，算一天。他给的……不管是偷是抢……是吃的。”
0.......0
雾晴沉默地看着这些人。
他们的脸上刻着远超年龄的沧桑和麻木，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的微弱光彩。
是经济衰退时的裁员潮，是一场耗尽家财的大病，是家庭破裂后的一无所有……现实的巨轮轻轻一转，就能将人碾入这最阴暗的缝隙。一股沉重而涩然的情绪，悄然漫过他的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地下浑浊寒冷的空气，将那股情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清晰坚定，看向皮克和他身后那些瑟缩的身影：“我明白你们的处境。但皮克留在这里，对你们，对地面上的人，都是无法预料的风险。我们必须带他离开。”
流浪汉们脸上浮现出茫然、无措，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灰暗。
他们能说什么？
他们连明天能否找到一口干净食物都无法保证，哪有资格和力量去决定这样一个危险保护者的去留？
皮克虽然不懂语言，但对敌意和捕捉意图的感知，是铭刻在基因里的野兽本能。
眼前三人散发出的强烈威胁感，彻底点燃了他的凶性！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管道内炸开，形成狂暴的音浪！
皮克巨大的身躯猛然启动，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野蛮的冲锋！
混凝土地面在他脚下爆裂，他首选的目标，曾给他留下深刻伤痛的愚地克巳！
几乎在同一瞬间，刃牙脸上懒散的神色一扫而空，嘴角咧开一个兴奋到近乎狰狞的弧度，身体微微伏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愚地克巳独臂抬起，摆出空手道最沉稳的起手式，眼神锐利如鹰。
雾晴的瞳孔微微收缩，全身感官提升到极限，锁定了皮克冲锋轨迹上每一个肌肉的颤动、每一次重心的转换。
狭窄的下水道空间内，狂暴的远古蛮力，与千锤百炼的现代格斗技，即将轰然对撞。
空气，凝固如铁乞.
第五百零九章 混凝与血
皮克的冲锋不是直线。
那具庞大身躯在爆裂的混凝土平台上踩出龟裂的瞬间，竟以违反常识的敏捷骤然变向，粗壮的手臂如同古木横扫，带起的腥风率先卷向左侧的刃牙！
声东击西，这是丛林猎手最本能的狡黠。
“哦？”刃牙眉毛一挑，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能轻易砸扁汽车钢板的臂膀踏前一步。他没有硬接，身体像没有骨头般顺着风压向后一折，皮克的手臂带着可怕的呼啸从他鼻尖前几厘米扫过。
同时，刃牙的右脚如同毒蝎摆尾，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撩向皮克支撑腿的膝窝。
啪！
一声闷响，像是重鞭抽打湿牛皮。皮克庞大的身躯只是晃了晃，扫空的手臂顺势下砸，直轰刃牙天灵盖。
刃牙早已借力弹开，原先所在的水泥地被砸出一个深坑，污水四溅。
“啧，真硬。”.
刃牙在几步外落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脚背。
就在皮克攻击刃牙、重心略偏的刹那，愚地克巳动了。他仅以左腿为轴，身体疾旋，完好的左臂收于腰际，凝如绷紧的强弓。
没有吼叫，没有蓄力的征兆，就在皮克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小间隙，他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笔直贯向皮克的肋下——那里没有厚实的肌肉覆盖，是相对脆弱的部位。
空手道·正拳突击，最基本的招式，在愚地克巳手中却快得超越了动态视力捕捉的极限，只剩下模糊的残影和刺破空气的尖啸。
砰！
沉重的命中声。皮克身体猛地一弓，向侧面踉跄了一步，肋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他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吼叫，反手一拳向后抡去。
克巳早已后撤，独臂保持着出击后的姿态，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地评估着效果。
“骨头没断。”克巳沉声道，不知是陈述还是遗憾。
皮克摸了摸肋下，凹陷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复原。
他眼中的猩红更盛，目光死死锁定了给予他切实疼痛的克巳。
雾晴没有急于加入正面战团。他的位置稍稍靠后，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战场。皮克的力量和防御毋庸置疑，但克巳的攻击证实了其并非无敌。
关键在于时机、角度和叠加伤害。他的视线快速掠过皮克的关节、眼窝、咽喉、以及之前被克巳击中的肋下。同时，他分出一丝余光注意着那几个躲在后方杂物堆里、瑟瑟发抖又忍不住偷看的流浪汉。他们不能成为变数。
皮克再次动了。这次他认准了愚地克巳，巨大的脚掌蹬地，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直冲而来，双臂张开，意图将这个给他带来疼痛的小个子直接擒抱、碾碎。
克巳稳立原地，似乎不打算闪避，左臂再次收紧。
“喂！别硬来！”
刃牙的声音响起，同时他的身影从侧翼疾掠而至，目标直指皮克冲锋路线的前脚踝。很阴险的位置，试图破坏平衡。
皮克却仿佛预判到了，冲锋中猛地抬腿，避开刃牙踢击的同时，巨大的脚掌如同战斧般朝着刃牙当头跺下！刃牙双臂交叉上架。
轰！
水泥平台再次碎裂，刃牙半截小腿被砸进碎石里，但他架住了，咧着嘴，额角有青筋跳动。
“……够劲！”
而皮克真正的攻击并未停止，借着跺脚的反冲力，他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协调性拧转，另一只拳头借着旋转的势能，以更猛烈的力道轰向愚地克巳！
克巳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清了拳路。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臂化拳为掌，并非格挡，而是顺着皮克拳势的侧面一搭、一引，身体如水般向后滑步。
空手道·流。
庞大的力量被引偏了方向，擦着克巳的身体轰在了旁边的混凝土管壁上。
咚！！！！
比之前更沉闷、更恐怖的巨响。厚实的管壁被打得向内凹进去一个骇人的大坑，蛛网般的裂缝疯狂蔓延，头顶簌簌落下尘土和碎渣。
整个管道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皮克因用力过猛，身体随着拳势前倾，中门短暂大开。
雾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像刃牙那样追求力量对撞，也没有像克巳那样精妙化解。
他的启动悄无声息，如同阴影滑行，瞬间切入皮克因攻击而暴露的右侧——正是之前被克巳击中的肋下方位0.......
他的手中没有武器，但并拢的手指如同利锥，精准、狠辣地刺向那片刚刚隆起、防御或许尚未完全恢复的凹陷点。
一点集中，二次打击。
噗嗤。
声音很轻微，像是戳破了一层坚韧的皮革。
雾晴的手指深深陷入皮克的肌肉，触碰到了下方坚硬的骨骼。他能感觉到刺入的阻力，以及对方肌肉本能地痉挛、夹紧。
“嗷——！！！”
皮克发出开战以来最凄厉痛苦的嚎叫，身体剧烈一颤，抡起的手臂都因此慢了半拍。他猛地回身，另一只手掌带着腥风拍向雾晴，速度比之前更快，完全是剧痛刺激下的疯狂反击。
雾晴早已抽手疾退，指尖沾染了一丝暗红色的黏稠血液。
皮克的巴掌拍空，却将空气打出了爆鸣。
皮克踉跄着后退两步，右手捂住右肋，指缝间有血渗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掌，又抬头看向雾晴，眼中的狂暴里，第一次清晰地混合了惊疑、警惕，以及更深沉的暴怒。这个最后出手、看起来最不具威胁的人，给了他最尖锐的疼痛。
刃牙已经把腿从碎石里拔了出来，活动着脚踝，看着皮克流血，吹了声口哨：“嚯，见红了。这才有意思。”
愚地克巳4.3缓缓调整呼吸，目光落在皮克的伤口上，又看向雾晴，微微颔首。战术明确了。
皮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受伤似乎并未让他恐惧，反而彻底激发了凶性。
他不再理会肋下的伤口，双拳紧握，巨大的胸膛起伏，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如同被困的远古凶兽，正在权衡下一个要撕碎的目标。
下水道里只剩下浑浊的喘息声、污水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无形却几乎令人窒息的对峙杀意。
躲在后面的流浪汉们已经吓得抱成一团，连偷看都不敢了。
“那么，”
刃牙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好战到近乎灿烂的笑容，“第二回合？”.
第五百一十章 三角与终结
皮克受伤后的咆哮在管道内回荡，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他没有因为流血而退缩，那股源自恐龙时代的凶性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寻找特定目标，而是将眼前的三个“威胁”视为一个整体，必须全部碾碎！
他率先再次扑向愚地克巳，显然是记住了肋下那一拳和雾晴后续刺击带来的剧痛源头。但这次冲锋，他的双臂护住了躯干，巨大的拳头如同两台攻城锤，一左一右封死了克巳大部分闪避空间，逼他硬接。
“来！”刃牙却从斜刺里杀出。
他没有去替克巳格挡，而是矮身突进，几乎贴着肮脏的地面滑入皮克双腿之间，双臂如同铁钳般猛地抱向皮克粗壮的左腿膝弯，同时身体向上顶撞——标准的抱摔起手式，简单、粗暴，充满街头斗殴的即视感，却在极致的力量和速度下变得极其危险。
皮克冲锋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下盘攻击07干扰，重心一乱，左右摆拳的轨迹也出现了偏差。愚地克巳眼神一凝，抓住这微小的破绽，身体不退反进，从皮克双臂的空隙中切入，左掌如刀，迅疾如电地劈向皮克因为挥拳而暴露的腋下神经丛！
空手道·手刀。
啪！
皮克整条左臂猛地一颤，出现了短暂的麻痹.
他怒吼一声，不顾刃牙还挂在他腿上，右拳改变方向，狠狠砸向腿边的刃牙后背。
刃牙却像是背后长眼，在拳头及体的瞬间松手翻滚。
皮克的拳头擦着他的背脊砸在地面，又添一个深坑。翻滚中的刃牙顺势一记扫腿，狠狠踢在皮克之前被雾晴刺伤的右肋伤口处。
“呃！”皮克身体剧震，伤口崩裂，更多的血流了出来。他右臂回防，左臂因为麻痹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
一直游离在战圈边缘、如同幽灵般观察的雾晴，动了。
他的移动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借着管道内杂物的阴影和战斗扬起的尘埃，以极快的速度、极小幅度地变换方位，悄无声息地切入了皮克左翼——那条刚刚遭受手刀劈砍、反应略显迟缓的手臂一侧。
皮克的战斗本能疯狂报警，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瞳孔锁定雾晴，完好的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击出，试图将这个给他带来最大创伤的“虫子”提前碾碎。
但雾晴仿佛预判到了这一击。他前冲的身体在不可能的情况下骤然顿止、侧滑，皮克的重拳带着狂风从他胸前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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