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就在拳头力尽的刹那,雾晴的右手五指再次并拢,但这次并非直刺,而是如同毒蛇吐信,又快又准地啄击在皮克右大臂的某处肌肉连接处。
这一击力度远不如之前刺肋,位置也不算要害。
但皮克整条粗壮的右臂却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部分力量,挥出的拳头轨迹歪斜,后续的连贯动作也出现了不自然的停滞。
雾晴一击即退,毫不停留,身影再次没入光线晦暗的角落。
“干得漂亮!”刃牙大笑,他看出了门道。
雾晴攻击的不是杀伤点,而是运动机能的关键节点,就像给一部精密而狂暴的机器卡入细微的砂砾。
他趁着皮克双臂都出现短暂不协调的机会,猛地蹬地跃起,一记灌注全身力量的飞膝,结结实实撞在皮克毫无防护的下巴上!
喀啦!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皮克巨大的头颅向后仰起,身体晃动着向后踉跄,鼻血喷溅。
愚地克巳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独臂回收至极限,全身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然后朝着皮克大开的胸膛中线——膻中穴的位置,轰出了毫无花俏却凝聚毕生功力的一记正拳!
空手道·全力正拳!
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声响。皮克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满是裂缝的管壁上,整个结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一时竟无法立刻起身,只能张着嘴,发出拉风箱般急促的喘息,鲜血从口鼻和肋下不断涌出。他的眼神依旧凶狠,但那股不可一世的狂暴气势,明显被这三人的070连续精准打击压制了下去。
刃牙落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龇牙咧嘴:“这家伙下巴是铁打的?”
愚地克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左拳垂下,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拳的反震力也不小。他看向靠在墙边喘息的皮克,眼神复杂:“他快到极限了。但野兽临死的反扑,最危险。”
雾晴从阴影中走出,身上几乎纤尘不染,与略显狼狈的刃牙和气息微乱的克巳形成对比。他看向皮克,声音平静:“他的身体恢复力在下降,攻击节奏也乱了。接下来,制服他。”
皮克似乎听懂了制服这个词蕴含的意味,或者说,他从三人姿态的变化中感受到了最终阶段来临。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甘的咆哮,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墙壁,摇晃着,试图再次站起来。那双眼睛里的野性光芒,虽然黯淡,却依然固执地燃烧着。
三人呈三角阵型,缓缓向中央的皮克合围。最后的序幕,已然拉开.
第五百一十一章 败平胜
皮克背靠震颤的墙壁,口鼻溢血,胸膛剧烈起伏,但那双属于掠食者的眼睛里的凶光丝毫未减.
他看着缓缓逼近的三人,喉咙里滚动着低沉而持续的警告性咆哮。三角阵型如同逐渐收紧的捕兽夹,压力无形却切实。
愚地克巳率先打破僵局。
他深知自己持久力因独臂而受限,必须速战。他脚步一错,身形骤然前冲,左拳收于肋下,整个人如同一杆标枪直刺皮克中门——这是空手道中舍身突击的技法,将全部力量和信念寄托于一击。
皮克似乎早料到会有人率先强攻。他没有硬撼,受伤后变得异常狡猾,庞大的身躯竟贴着墙壁向侧方滑开半步,让过克巳拳锋最盛之处,同时完好的右臂如同巨蟒出洞,并非格挡,而是狠狠抡向克巳因突击而暴露的侧颈!
这一下若是砸实,颈椎立碎。
克巳瞳孔收缩,前冲之势已难收回,千钧一发之际,他猛拧腰身,左拳变向,迎向皮克的右臂。
砰!
肌肉骨骼沉闷的撞击声。
克巳浑身剧震,脚下踉跄后退,左臂一阵酸麻。皮克也因反作用力身体一晃,但眼中凶光更盛,他看出这个独臂敌人力量虽强,但平衡和防御存在天然缺口!
他立刻踏步紧逼,不顾肋下伤痛,双拳如同狂风暴雨,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凭借着碾压性的力量和恢复力,对着克巳展开连绵不绝的压制轰击。
克巳咬紧牙关,独臂或格或引,脚下步伐灵活变换,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化解致命的锤击。但他的活动空间被皮克庞大的身躯和狂暴的拳势不断压缩,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手臂的酸麻加剧,呼吸也开始紊乱。
久守必失,更何况他只有一条手臂能用于有效防御。
一次沉重的下砸拳被克巳勉强引开,砸碎了他脚边的地面。
飞溅的碎石中,皮克巨大的左手却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探出,一把抓住了克巳格挡后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左腕!
糟了!克巳心中一沉。
皮克眼中闪过暴虐的光芒,巨力爆发,就要将克巳整个人抡起来砸向墙壁。克巳反应极快,被抓住的瞬间,身体顺势腾空,左腿如鞭抽向皮克面门,试图迫使对方松手。
皮克不闪不避,硬吃了这一脚,鼻血长流,但抓握的力量丝毫未松!
他将克巳狠狠掼向地面!
“克巳~々!”刃牙怒吼,身影已如炮弹般射至,一记沉重无比的低位侧踹狠狠蹬在皮克支撑腿的膝关节侧面。
皮克腿部一弯,掼砸的力道偏了。
克巳重重摔在碎石污水之中,左臂传来钻心刺痛,一时竟无法立刻爬起,失去了战斗力。
皮克膝盖受创,单膝跪地,却立刻反手一拳砸向偷袭的刃牙。
刃牙架臂格挡,整个人被巨力轰得向后滑出数米,鞋底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痕迹。
“现在,一对一了。”
刃牙甩了甩发麻的双臂,抹去嘴角因震荡渗出的一丝血迹,眼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兴奋火焰。
皮克也摇晃着站起,两个同样伤痕累累、同样被战斗欲望点燃的“怪物”,对视着。
没有试探,下一秒,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轰轰轰轰!
纯粹的暴力对轰在狭窄的下水道内展开。
刃牙不再依赖技巧,而是将“范马之血”中蕴含的蛮横力量彻底释放,拳、肘、膝、腿,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力,与皮克的远古巨力毫无花俏地碰撞、对消、再碰撞!混凝土碎块不断溅射,污水被激荡得四处泼洒,空气被拳脚撕裂发出呜呜的悲鸣。两人如同两头发狂的史前巨兽,用最原始的方式角力、撕咬。
皮克一拳砸在刃牙肩头,刃牙一脚踹在皮克腹部。
刃牙一记头槌撞上皮克下巴,皮克一肘扫中刃牙肋下。双方不断中招,又不断反击,鲜血从各自伤口和口鼻中洒落,但谁也没有后退半步,战斗陷入最惨烈也最直接的僵持。他们的体力都在惊人的消耗中迅速见底,动作开始变形,呼吸粗重如雷,但眼中的战意却越发炽烈,如同两团即将燃尽的烈火,迸发着最后也是最耀眼的光芒。
最终,一次毫无保留的正拳对轰后,两人同时向后弹开,各自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汗水混合血水滴落。谁也无法再立刻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平手。
整个战场,只剩下倚在墙边勉强支撑起上半身的愚地克巳,以及从始至终未曾参与这轮疯狂对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的雾晴。
皮克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转向雾晴。
这个最后站立的人,给了他最初的刺痛,也一直像阴影般徘徊。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甚至比刚才那两个正面搏杀的家伙更危险。
他低吼着,用尽残余力气,挣扎着站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朝着雾晴迈出一步,又一步。他要撕碎这最后的威胁。
雾晴看着步履蹒跚却依旧杀意沸腾的皮克,眼神平静无波。在刚才刃牙与皮克那令人窒息的肉搏中,他并非只是观看。
他在观察,观察皮克在极限状态下的每一次肌肉收缩、每一次重心转换、每一次因伤痛和疲惫而产生的微不可查的迟滞与习惯性代偿。
当皮克进入最后攻击距离,挥出那已失去大半速度和爆发力的右拳时,雾晴动了。
他没有硬接,也没有大幅闪避。
他的身体以最小的幅度侧移,恰恰让拳头擦着衣角掠过。同时,他的右手并指如刀,精准、迅捷地刺入皮克右臂腋下某处——一个在之前多次挥拳中因伤痛而逐渐变得脆弱的肌肉节点。
皮克整条右臂骤然一麻,攻击彻底变形。
雾晴脚步如滑冰般切近,左手手刀快如闪电,劈在皮克因挥拳而抬高的左腿膝关节侧面另一个支撑点上。
皮克左腿一软,庞大身躯向前倾倒。
雾晴最后一步踏前,身体微旋,右手肘部如同重锤,狠狠顶在皮克因前倾而完全暴露的、没有肌肉厚实保护的胸腹交界处——胃脘。
“`「呃……呕!”皮克双眼暴凸,所有动作瞬间停滞,一口混杂着胃液的鲜血喷了出来,最后的力量仿佛被这一击彻底打散。他小山般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剧烈地干呕,再也无法起身。
雾晴退后一步,气息依旧平稳。
他击败皮克,用的力量远不如刃牙和克巳,却是在最恰当的时机,攻击了最脆弱的节点,如同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
皮克挣扎着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却并无得意之色的雾晴。
他又看了看远处无力再战的愚地克巳,以及虽仍怒目而视却同样站不起来的刃牙。
一种陌生的情绪,压过了狂暴的战意和凶性,涌上这颗原始的心灵。
他输了。
不是输给蛮力,不是输给疯狂,而是输给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精密的、冰冷的掌控。
这种挫败感,比纯粹的疼痛更让他感到……茫然,甚至是一丝源自本能的畏惧。
他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撑地的双臂缓缓松开了力道,巨大的头颅低垂下去。
他没有再试图攻击,也没有逃跑,只是跪在那里,发出粗重而疲惫的喘息,像一头被夺去了所有斗志的困兽。
放弃了抵抗。
下水道内一时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污水流动的微响。
躲在远处的流浪汉们,早已吓得噤若寒蝉。
雾晴看着跪地放弃的皮克,又看了看受伤的同伴叉。
战斗结束了,但如何处置皮克,以及如何带着两个伤员和一个远古凶兽离开这地下世界,问题才刚刚开始.
第五百一十二章 收容与微光
下水道里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污水缓慢流动的声音在回荡。血腥味、尘土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在一起,构成战后特有的浑浊气息。
刃牙最先打破沉默。他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直身体,抹掉下巴上的血,看向跪倒在地的皮克,又看向气息平稳的雾晴,咧了咧嘴,笑容有点复杂:“呵……最后还得是你来收拾局面。你这打法,真让人憋屈又没话说。”他指的是雾晴那种精准、冷静,近乎于“解剖”的战斗方式,与他和皮克之间那种纯粹力量与意志的疯狂对撞截然不同.
愚地克巳忍着左臂和身上的疼痛,用右手支撑着墙壁,也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看着放弃抵抗的皮克,沉声道:“他服了。野兽的逻辑很简单,谁更强,谁就有支配权。现在,你是那个‘更强’的。”
雾晴没有回应两人的评价。他走到皮克面前,蹲下身,保持着一个不至于引发对方本能反击、又足够清晰的沟通距离。皮克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猩红的眼睛透过散乱脏污的头发看向雾晴,里面狂暴的凶光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疲惫、茫然,以及一丝残留的警惕,但没有了攻击意图。
“能听懂吗070?”雾晴开口,语速很慢,声音清晰,“战斗,结束了。”
皮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眼神动了动,似乎理解了“结束”这个状态。
“你,不能留在这里。”雾晴指了指周围破烂的居住痕迹,又指了指上方,“上面,不适合你。会带来麻烦,对你,对他们,”他目光扫过远处那群瑟瑟发抖的流浪汉,“都是。”
皮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双手和身体,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信息。留在这里?麻烦?他隐约明白“麻烦”是什么意思,那意味着更多像今天这样的战斗,或者别的什么他不想面对的事情。
雾晴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向管道幽深的另一端,那里通向更复杂的地下网络,但也可能通向某个出口。“跟我们来。离开这里。有地方……或许更适合你。”
这个提议更简单一些。皮克看着雾晴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后虽然受伤却依然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刃牙和克巳。离开这个潮湿、黑暗但已经熟悉的地方,跟着这三个刚刚击败自己的人,去一个未知的“地方”。野兽的本能在权衡风险。
最终,皮克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已经没有暴怒,更像是一种妥协的嘟囔。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支撑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投下阴影。他没有去碰雾晴的手,但站在原地,没有试图逃跑或攻击,表示默认。
“看来他听你的。”刃牙走过来,打量着皮克,眼神里好奇多于敌意了,“打算把他弄哪儿去?你家后院可养不了这个。”
“先离开这里。”雾晴说。克巳的伤需要处理,刃牙的体力也接近极限,此地不宜久留。他转向那群流浪汉。
那几个一直躲在杂物后面的男人,见战斗彻底平息,才敢慢慢探出头。看到皮克顺从地站在雾晴身边,他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惶恐不安的神情。
“他……他跟你们走?”那个老流浪汉颤声问。
“嗯。”雾晴点头,“他会离开这里。你们……自己保重。”
流浪汉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失落、释然、还有更深的迷茫。皮克的存在曾是一种危险的庇护,现在这庇护离开了,他们又将赤裸裸地面对地下的寒冷和可能来自同类的欺凌。但谁又能说什么呢?他们连自己都无力保全。
老流浪汉深深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再言语。
没有更多的话。雾晴示意皮克跟上,和刃牙一左一右略微落后地走着,既是一种引导,也是一种防备。愚地克巳咬紧牙关,独自走在最后,右手紧紧按着左臂受伤的部位,每一步都迈得艰难但稳定。
一行人朝着进来的维修井方向折返。皮克走在中间,对地下环境极为熟悉,有时甚至会下意识地绕过一些特别湿滑或低矮的区域。他的存在让原本就狭窄的通道显得更加拥挤,但意外的,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或异动。
爬上维修井,重新回到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下时,皮克明显愣了一下,仰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喉咙里发出不适的呜咽。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接暴露在这样充沛的光照下了。
刃牙叫的车辆已经等在偏僻的路边。司机显然受过叮嘱,看到皮克那非人的体型和满身血污也只是眼角跳了跳,什么都没问。
将受伤较重的愚地克巳扶上车,并确保皮克也笨拙地挤进特制的加固车厢后,刃牙关上车门,对雾晴说:“老头子那边有地方,也有懂‘特殊护理’的医生。我先送他们过去。这家伙,”他指了指车厢里的皮克,“得先看管起来,至少等他明白不能随便拆房子抢吃的再说。”
“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刃牙扯了扯破损的衣领,看向雾晴,眼神认真起来,“不过,这家伙是你打服的。怎么最终安置,你来决定。需要帮忙就说。”他顿了顿,露出一贯的痞笑,“当然,要是以后还有这种‘活动’,记得叫我。”
车辆驶离。雾晴站在小巷里,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上还沾着下水道的污迹和淡淡的血腥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击败皮克的过程清晰地印在脑海里。这不仅是一场武力上的胜利,更像是一次对“力量”应用的验证。
他拿出手机,给十花发了条消息:“临时课题小组延长,晚点回。”
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复:“好。六花买了新蛋糕,留了你那份。”
简单的文字,却将他的思绪瞬间从那黑暗暴力的地下世界,拉回充满草莓奶油香气的日常之中。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维修井那黑洞洞的入口。
地下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带出来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而他所要守护的日常,与这些不断涌现的“非日常”之间,那条细细的界线,需要他更谨慎地去行走。
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影子渐渐缩短,融入城市午后的光影里.
第五百一十三章 善后与蛋糕
车辆载着伤者和远古来客驶离后,小巷恢复了寂静。
雾晴站在午后略显炽热的阳光下,身上混合着地下世界的污浊气息与淡淡血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走到几步外的公共水管前,拧开龙头,仔细清洗了手上和脸颊上溅到的污迹。冰冷的水流冲过皮肤,带走部分黏腻,也让思维更加清晰。
他拿出手机,做了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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