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首先,给四宫辉夜发了封简短的加密邮件,说明了“新宿区异常现象源已临时控制并转移”,并附上了一个坐标——那是刃牙提到的那处用于“特殊护理”的安全屋大致区域。邮件没有提及皮克的具体身份,只称为“高攻击性不明个体”。
四宫辉夜背后的资源,可以在必要时提供一层官面上的模糊化处理,以防警察或某些机构后续深究下水道的破坏痕迹。几分钟后,回复抵达:“信息已记录。相关监控记录与异常报告将引导至‘已解决’归档-。持续关注。”
其次,他联系了花山熏。告知“文化祭后续潜在风险已解除”,并让其留意近期新宿区特别是下水道维修方面的官方动向,以及是否有不明人员打探相关消息。花山熏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明白。监控网络保持运转。”
最后,他给愚地克巳的私人号码发了条信息,询问伤势。很快收到回复,是克巳本人的声音,通过语音简短传来:“骨头没事,肌肉和韧带需要点时间。医生在处理。那家伙……暂时安静。”背景音里隐约有低沉而不安的兽性低吼,但被某种坚固结构的碰撞声隔绝。看来皮克已经被妥善限制。
处理完这些,雾晴才真正朝家的方向走去。穿过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周末午后的轻松氛围包裹上来,冲淡了他身上残留的阴冷气息。
他在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买了瓶无糖茶饮,慢慢喝着,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略显凌乱的倒影,调整着呼吸和神态。
不能把地下的味道带回去。
推开家门时,清甜的奶油香气率先涌来。
“欢迎回来!”六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正跪坐在茶几旁,面前摆着一个打开了的精致蛋糕盒,里面是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奶油蛋糕。
她手里拿着塑料刀,小心地比划着,试图切出最完美的等份。看到雾晴,她眼睛一亮,但随即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咦?雾晴,你身上……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旧车库和消毒水?”
很敏锐,但她的联想仅限于日常接触过的范畴。
“去了些老旧仓库和实验室区域。”
雾晴面不改色地换着拖鞋,“课题需要对比不同环境的数据。”
“哦……”六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蛋糕上,“快来看!这家店的新品,草莓特别甜!我给姐姐也留了一块,但她要晚点才回来。”她献宝似的指着最大的一块,“这块是你的!我特意留了最多草莓的这部分!”
“谢谢。”雾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蛋糕的甜香有效地覆盖了其他一切。
六花小口吃着自己那份,满足地眯起眼,随即又想起什么,放下勺子:“对了,雾晴,你们那个‘课题’……危险吗?”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六花用手指绕着自己鬓角的头发,努力组织语言,“你最近好像……比以前更忙了?而且有时候回来,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感觉……嗯,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思考了很多沉重事情’的累?”她描述得很模糊,但意外地贴近某种真实。
这是她作为家人,在长期共同生活中培养出的、超越言语的直觉。
“课题有点复杂,需要处理的数据和关系比较多。”雾晴尝了一口蛋糕,奶油入口即化,草莓的酸甜恰到好处,“不过快结束了。”
“那就好!”六花似乎松了口气,重新拿起勺子,“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感觉是很厉害的事情!就像……‘暗中守护日常的隐秘战线’那种!”她又开始用中二词汇包装自己的想象了,但核心的关心是真的。
“算是吧。”雾晴没有否认这个浪漫化的说法。
晚餐前,十花回来了。她敏锐的目光在雾晴身上停留了片刻,同样察觉到了那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气息残留,但她什么也没问。
餐桌上,她只是平淡地提了一句:“餐厅最近接到几份询价,对方对安保细节问得特别详细,不像普通客户。我让经理按标准流程回复了。”
0·······求鲜花·······
“嗯。”雾晴应道。这可能是之前“克洛诺斯”或白都企业留下的余波,也可能只是巧合。但十花特意提起,说明她注意到了异常。
“还有,”十花给六花添了些菜,语气不变,“附近街区的社区管理员下午来打过招呼,说最近有市政联合安全检查,可能会抽查住户的消防和应急设施。让我们留意通知。”
市政检查?在这个时间点?雾晴记下了这条信息。
晚饭后,雾晴回到房间。电脑屏幕上,花山熏已经发来初步反馈:“新宿区相关维修报告已按‘常规老化破损’录入系统,无特别调查指示。监测到白都企业关联账户近日有数笔非常规资金流动,方向为海外,用途不明。其东京办事处人员活动频率降低。”
0.......0
四宫辉夜也追加了一封邮件:“所谓‘市政联合安全检查’通知,经查,发起方层级和流程存在非典型性。已通过渠道了解,属常规巡查可能性较高,但不排除其他目的。建议保持基础警戒。”
看来,表面的风浪暂时平息,但水下的暗流仍在以更隐蔽的方式涌动。皮克这个意外变数被纳入控制,可那些始终在阴影中观察的眼睛,或许只是调整了焦距和方式。
他关掉邮件,点开一个空白文档。今天在地下与皮克、刃牙、克巳的战斗,尤其是最后那精准打击致胜的过程,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复盘。力量的应用,时机的把握,对不同类型对手策略的差异……这些经验,需要转化为更系统的东西。
窗外的夜色渐浓。楼下传来六花跟着电视节目练习某种“魔法咒文”的含糊哼唱声,以及十花在厨房清洗碗碟的规律水声。
日常的声音,温暖而坚实。
雾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记录下今日的收获与思考。同时,他的一部分注意力,仍停留在那些邮件提示的信息,以及脑海中皮克最后放弃抵抗时那双茫然而疲惫的眼睛上。
问题被暂时收纳,但并未消失。而生活,就在处理这些不断浮现的“问题”的间隙中,继续向前流淌乞.
第五百一十四章 暂时的落脚
周六早晨,雾晴是被手机震动唤醒的。
屏幕上显示刃牙的名字。他接通,对面传来的不是刃牙的声音,而是某种低沉的、持续性的嗡鸣,像大型排风扇,又像某种野兽伏低时的喉音。几秒后,刃牙才开口,背景里的嗡鸣被拉远了些。
“醒了没?”
“说。”.
“克巳这边处理完了,骨头没事,韧带需要养。”刃牙语速很快,背景偶尔传来金属器具碰撞的脆响,“老头子的医生确实有两下子。至于那位……”
他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重物砸在软垫上。
“暂时关在最大那间训练室里。给他扔了两只生鸡,全啃干净了。现在趴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雾晴没有立刻接话。他起身走到窗边,周六早晨的街区很安静,隔壁老人在给院子里的绿萝浇水。
“他有没有尝试破坏设施?”
“试了三次。第一次用拳头砸墙,混凝土裂了但钢筋没断。第二次试图撞门,把自己撞得退后两步,门框变形而已。第三次……”刃牙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他闻到了厨房炖肉的味儿,蹲在训练室门口趴了二十分钟,流了一地口水。后来医生让人把通风口封了一半,味道淡了,他才不趴了。”
雾晴“嗯”了一声。这很皮克。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刃牙问,难得认真,“总不能一直关在地下室。老头子那边倒是不介意多养个活的,但他不是动物园的展品。况且,”刃牙压低了声音,“他最近老往训练室门口那个方向看,也不是看门,是看北边。”
“北边有什么?”
“东京都心方向。新宿。”
刃牙说,“大概是想回去。”
雾晴没有立刻回应。他想起下水道里皮克跪在地上放弃抵抗时的眼神,那里面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他读不懂的、类似迷路后的茫然。皮克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我先过去一趟。”雾晴说。
“行,我给你发定位。”刃牙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雾晴站在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建筑前。
这里属于神心会关联的产业,表面是空置的仓库,内部经过特殊改造。负责接待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自称姓早川,穿着白大褂,左手有三根手指明显是义肢。
“刃牙君在里面。”早川没有多余的寒暄,刷卡打开第二道门。
穿过一条短廊,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约一百二十平米的训练室,四壁是加固混凝土,墙角有被砸裂的痕迹,但已经用钢板临时做了二次加固。室内的陈设极简——几个重型沙袋被撕成碎片堆在角落,一只不锈钢食盆倒扣在地,旁边散落着细小的碎骨。
皮克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地上。
他的坐姿很奇怪,不是亚洲人常见的盘腿,也不是跪坐,而是双腿向前伸直、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休憩时的姿态。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直锁定雾晴。
雾晴没有动。
皮克也没有动。
对视持续了大约五秒。皮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确认——他认出了这个人。
随后他的目光移开,落回自己摊在地上的手掌,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从昨晚后半夜开始就这样了。”
刃牙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罐刚开的可乐,“不闹,不吃,也不睡。就坐在这儿,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
“问他什么了吗?”
“问了。他不会说话。”
刃牙耸肩,“就算会,我也不知道该跟两亿年前的原始人聊什么。问他霸王龙好不好吃?怕他兴奋起来把这楼拆了。”
雾晴走进房间。
他的步子很轻,但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依然清晰。皮克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
距离皮克三米处,雾晴停下。他蹲下身,和坐在地上的皮克保持大致平视的高度。这个姿态没有压迫性,也没有挑衅意味。
皮克终于抬起头。
“这里不是下水道。”雾晴说,语速很慢,声音不高,“但你可以暂时待在这里。”
皮克眨了眨眼。他的瞳孔在日光灯下收缩成细缝,像猫科动物面对强光时的反应。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理解了这句话,但“暂时”和“这里”这两个词,他隐约能捕捉到轮廓。
“没有便利店,没有后巷。”雾晴继续,“但每天会有人送食物。生肉,熟的,都有。”
皮克的喉咙又滚动了一下。
这次声音略高了些,雾晴注意到他的鼻腔轻轻翕动,他在嗅空气里的味道。
“现在不是战斗了。”雾晴说,“你明白吗?”
皮克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右手缓慢抬起,覆在自己的右肋那是昨天被雾晴两次刺击的位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又抬头看向雾晴。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笨拙的动作,把自己的身体向后挪动了大约二十厘米。
这不是逃跑,也不是攻击准备。这是退让。
刃牙在门口轻“啧”了一声。早川医生扶了扶眼镜,没有出声。
雾晴站起身。他没有再说更多。有些信息对皮克来说太复杂,需要时间沉淀,也需要更直接的体验来验证。
离开训练室前,雾晴回头看了一眼。皮克依然维持着那个古怪的坐姿,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铁门缓缓合拢。
走廊里,刃牙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把铝罐捏扁:“所以,现在算怎么回事?咱们捡了个两亿年前的野人,关在这儿当长期房客?”
“暂时。”雾晴说。
“暂时是多久?”
“到他找到想去的地方。”
刃牙沉默了一会儿,把捏扁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行吧,反正不是住我家。”
早川医生在一旁平静地补充:“饮食和基本起居我会负责。神心会这边之前也接待过……一些特殊体质的训练者,设施和流程都有经验。”
他没有问皮克最终要去哪里,也没有问这件事的善后由谁承担。他的态度很明确:这里只是个暂时的落脚点,不问来处,不究归途。
雾晴离开仓库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阳光洒满街道,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主妇们提着购物袋慢慢走过。一个穿着幼儿园围兜的小男孩被妈妈牵着手,另一只手里举着冰淇淋,舔得满脸都是。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十花的消息:“中午回来吃饭?炖了牛腩。”
雾晴回复:“回。”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朝车站走去。
身后那栋不起眼的旧式建筑里,一个两亿年前的原始人依然坐在加固训练室的地板上,对着自己的手掌发呆。他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那些把他带来、又把他打败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但他没有再试图砸墙。
这大概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开始。
下午两点,雾晴到家。
玄关飘着浓郁的红酒炖牛肉香气,混着月桂和百里香的草本气息。六花正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什么东西,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喊:“姐姐!雾晴回来了——咦不对姐姐在厨房……”
她自己把自己绕晕了,干脆放下笔跑过来:“欢迎回来!今天课题顺利吗?”
“还行。”雾晴换鞋。
“课题到底是什么呀?”六花跟在他身后,满脸好奇,“你最近每周六都要出门,刃牙同学也去,你们班是不是有什么秘密项目?”
“算是调研。”雾晴面不改色,“不同区域的基础设施差异0.......”
“哦……”六花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那你们调研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那个?”
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动作抽象到难以解读。
“什么?”
“就是那个呀!”六花急得脸都红了,“地下的……隐藏的……一般人发现不了的……”
“没有。”雾晴说,“只有井盖和管道。”
“哦。”六花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跑回茶几边展示她的成果,“你看!我画了文化祭收尾的纪念图!我们班的游戏机、古典部的展板,还有姐姐来参观时候的背影!”
纸上用彩色铅笔涂满了鲜活的色块。六花的画技谈不上专业,但每个人物的特征都抓得很准——丹生谷站在游戏机旁比划手势、千反田眼睛亮晶晶地举着资料书、折木一脸生无可恋靠在墙边,还有十花微微侧身、手里拿着六花递过去的游戏锤子。
“好看。”雾晴说。
“真的吗!”六花开心地眯起眼,“我要裱起来挂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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