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第五百三十八章 笼中
应急灯的光很暗，照不到三楼每个角落。
但足够看清那个笼子。
铁的。
两米见方，高度刚够一个人站着。栏杆锈迹斑斑，但焊点很新，和厂房门窗上的一样。
笼门开着。
那只手搭在门框上，手指细长，关节凸起。拇指旁边还有一根——六根手指，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得很清楚。
雾晴没有动。
身后传来刃牙压低的声音：“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笼子里那个东西站起来了。
动作很慢，像是很久没有活动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先是蜷着的身体展开，然后-是腿，最后是头。
很矮。
不到一米六。
但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三楼-的空气都变了。
西科尔斯基往后退了一步。
多利安也退了。
铎尔闭着眼睛，但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他们三个，在害怕。
雾晴看着那个从笼子里走出来的人。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瘦，非常瘦，像是皮包着骨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衣服，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可能是病号服。
那个人走出来了。
站在笼子门口，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雾晴这边。
应急灯的光终于照到他的脸。
雾晴看清了。
柳龙光。
那张脸和记忆里一样——小眼睛，薄嘴唇，颧骨突出。但又不一样。
太白了。
白得像纸，像从来没晒过太阳。皮肤下面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一条一条，在额头上，在脸颊上，在脖子上。
还有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雾晴，没有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恐惧。
什么都没有。
空洞洞的，像是什么都没有。
雾晴想起皮克画的那些画——四个分散的小人，一条线连起来，指向中间那个被线条缠绕的、很小的个子。
柳龙光。
他现在站在这里。
身上没有线条缠绕。
但他的右手——
雾晴看到了。
那只手从袖口露出来。和搭在笼门上的左手不一样，右手更细，更长。手指也是六根，但关节的方向不对——正常的关节只能往一个方向弯，但那只手的手指，有的往手心弯，有的往手背弯。
本部从后面走上来，站到雾晴身边。
他看着柳龙光的那只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
“我砍断的那只，不是这个。”
柳龙光转头看他。
那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像是认出他了。
但他没有说话。
西科尔斯基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他听不见。”
雾晴看向他。
“什么？”
“耳朵也没了。”西科尔斯基说，“但他能感觉到。震动，空气流动，心跳。比耳朵好使。”
雾晴看着柳龙光。
听不见。但能感觉到。
难怪刚才他们一上来，呼吸声就停了。
柳龙光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底几乎没有声音。他走过那三个死囚身边，走过堆着罐头和毯子的角落，走到应急灯旁边。
光打在他脸上，更清楚了。
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像两座小山。眼睛深陷，眼眶周围青黑。嘴唇干裂，有几道血口子。
但他的右手——那只奇怪的手，手指在微微动着。
不是在比划什么。
像是在呼吸。
雾晴看着那几根手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那不是手。
那是别的东西。
本部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沙哑。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柳龙光看着他。
没有回答。
但他抬起右手，把那几根手指伸到眼前，看了几秒。
然后他握拳。
那几根手指弯曲的角度很怪——有的往手心弯，有的往手背弯，但握成一个拳头的时候，却比正常的手更紧。
他松开手。
看着本部，张嘴。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锈死的机器第一次转动。
“换的。”
只有两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本部的手握紧了木刀。
“谁换的？”
柳龙光没有回答。
他看着本部，那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别的什么——像是笑，又像是别的。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然后他转身，走回笼子旁边，弯腰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扔过来。
落在地上，咣当一声。
是一块金属牌。巴掌大，锈了一半，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再生医疗研究所”。编号。日期。
日期是五年前。
雾晴弯腰捡起来。
金属牌很沉，背面刻着更多的字——日文和英文，像是某种说明书。他扫了一眼，看到几个词。
“神经接续”。
“人工筋肉”。
“实验体⑦号”。
他把金属牌翻过来，看着正面的编号。
⑦。
柳龙光是⑦号。
那前面还有六个。
雾晴抬起头，看着柳龙光。
“其他人在哪？”
柳龙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雾晴手里的金属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又指了指雾晴。
再指了指窗户。
雾晴明白了。
“你看到了什么？”
柳龙光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笼子旁边，蹲下来，从里面又拿出一样东西。
这次是一张纸。
皱巴巴的，像是被揉过很多次又展开。他拿着那张纸走过来，递给雾晴。
雾晴接过。
应急灯的光照在纸上。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懂——几个方块，几条线，几个箭头。
方块上标着数字。
①，②，③，④，⑤，⑥。
箭头从这些方块指向一个更大的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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