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杀了老天师
“先把这个贴上吧。”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很寂静,除去呼吸声就只能听见幽幽的山风呜咽,这还是大白天的情况。
穹忍不住问:“镜流小姐,你平日里下山吗?”
“不下。”
“与人见面吗?”
镜流想了想,看向穹。
“……我是说,除我以外。”
“不见。”
“那,平日里吃饭都是怎么解决的?”
穹已经在祈祷,眼前的主唱小姐千万别说出不吃这两字,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发出尖锐爆鸣什么的。
“点外卖,送到门口,不用敲门。”镜流说,“等外卖员开始下山了,我再出去拿。”
穹只觉自己眉心发痛难忍。
“那你平时上网吗?平日里会和其他人通过社交媒体交流吗?”
镜流摇头。
穹抬起头,仰望房梁。
“你现在还会说话,简直是个奇迹。”
穹自认是个耐得住静的人,如果没必要,他也可以几月几月的不出门。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穹完全可以依靠网络来解决他平日里所需要的社交需求。
人是社会性动物,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明。
“这样不好吗?”镜流偏偏头,问。
“如果你真的耐得住寂寞,也没什么不好的。”穹面无表情。
可问题在于,是谁一口气吃完剩下疗程的药,就为了把他找到这里来?
“先吃药吧。有什么地方可以接热水吗?”
听到提问,镜流呆愣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得去灶房烧开水。”
“烧……”
穹有些不妙的预感,等他顺着镜流口述的路线来到她口中的灶房,这种不妙的预感成了现实。
他看着眼前的土砌灶台,以及旁边房间里成堆作山的干燥柴火,陷入了沉思。
难道说这件宅子里最接近现代化的东西,其实是镜流的手机和吉他?
好在生火这件事,姑且也难不倒他。
先挑选几块个头合适的干柴塞进灶口中,再抓一把干松针作火引,直到火舌升腾,吞没着最开始的干柴。
“难怪天天点外卖……这田园生活,也是非常人能过的啊。”穹低声说。
该不说,这间宅子其实连电都没有吧?
他也确实没见过镜流开灯什么的,不过考虑到她还在用手机,应该是有地方充电的才对。
穹正盯着摇曳的火光发呆,却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回过头,一只被褥怪正靠在灶房的门口。
裹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的镜流正静静看着他。
“……”
“……”
“你怎么下床了?”穹怀疑要是自己不打破沉默,他俩可以这样大眼瞪小眼瞪上一整天。
“有点冷。”
镜流答非所问,血色的眼瞳追逐着灶台下的火光。
穹只好又搬来一个小板凳。“别把被子拖地上了。”
“嗯。”
除去昨晚的癫狂举动,和化身被褥怪的诡异行为,今天的镜流大多数时候还挺温顺的。
她在穹搬来的小板凳上坐下,呆呆看着跳动的火光,原本因发烧而显得红润的脸颊被照耀得更加暖色。
“为什么会来找我呢?云上五骁的那几个可都在等你。”穹手痒,拨弄着灶口里的木柴,随口说。
“不想见他们。”
“那也可以见知更鸟啊,她不是叫你前辈吗?”
“小鸟很忙。”
“哈哈……”难道我就不忙了吗?穹腹诽,“那为什么找我呢?”他又问了一遍。
镜流想了想。
“因为,我不讨厌你。”
追星星的人 : 第119章 猫
不讨厌吗?
还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了,是药三分毒。”
“那我喊你过来的时候,你会来吗?”
穹去拿锅盖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停顿之后又照常拿起锅盖,看了眼尚且毫无波澜的清水。
“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穹说,“不能找些更亲密的人吗?”
“更亲密的人?”
“父母,朋友。”穹瞥了这只被褥怪一眼,“看你也不像有恋人的样子。”
“父母…小时候就死掉了。”镜流淡淡地说,“朋友,不想见。恋人,确实没有。
不讨厌的人里,只剩你。”
听起来自己像是被一阵排除法之后选出来的最后选项,反而给了穹几分安心感。
不过这家伙的交际圈究竟有多小?排除掉云上五骁的四位之后就几乎完全没人了吗?这都能顺位继承到自己这里。
还是说,是因为和白珩有过往来,所以让她稍微放下了些许戒心?
穹擅自在脑海中进行着各种可能的推测,但镜流只是默默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看着火光出神。
显然,她不会为穹解答这个疑惑。
“我不可能随叫随到,我也有其他的事要做,下次就算你再干这种蠢事,我也不会过来的。”
听到这句话,镜流缓缓抬起眸子,用那双倒映着柴火的血眸盯着穹。
“真的?”
“真的。”穹绷着脸。
“哦。”镜流垂下眼帘,将自己下半张脸一并藏进卷起的被褥里,像只被遗弃的猫,“我知道了。”
穹冷淡地嗯了一声,手已经摸手机去了。
他先是点开了景元的聊天框,想了想,又退了出来,转而去找另一位算得上和镜流有联系的关系人士。
“知更鸟小姐,镜流小姐她,真的没有什么心理疾病吗?”
穹当然不是拐弯抹角地去骂镜流是精神病,他是真的认为这家伙多少有点心理方面的问题。
消息发出后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穹也并不意外,毕竟是大明星,日程表总是满满当当的。
他低头,去看铁锅里的水,依旧没什么波澜。
是柴加少了吗?火力有些不足啊。
这样想着,他取来几块木柴,再次塞进灶口里,短暂的焰息后,灶台下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带着柴火烧裂的噼里啪啦声。
镜流开始打瞌睡了,长长的睫毛粘在一起,那双血瞳也黯淡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随时都会一头栽倒。
“先别睡着啊。”穹提醒,“起码要等吃完药再说。”
五月的上旬都快跑掉了,气温也开始逐步回升,但此刻是早晨,又在山上,倒确实还有着烤火瞌睡的余裕。
听着穹的话,镜流已经只会发出鼻音回应,但她很老实,尽量坐直了身子,撑着眼皮做最后的倔强。
这算什么?哄小孩吗?表现的好、足够听话,之后就有糖吃?
不过比起小孩,确实是猫的印象更深吧。
像是一只被遗弃在这座宅邸里的猫,就算在这座宅子里生活了许久也不觉得这里很安全,所以也不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那座几乎没有生活痕迹与气息的闺房就是最好的表现。
猫只在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才会用各种方式标记领地。
“算了。”穹说,“你睡吧,我等会叫你。要回床上睡吗?”
镜流眨了眨眼,摇头:“这里就好。”
“那就小眯一会,等差不多能喝药了我再叫你。”
“嗯。”镜流阖上眼皮,如果抛开她那个奇特的像毛毛虫一样的姿势不谈,睡觉的样子看起来还挺有安全感的。
她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穹看向铁锅,已经有细微的气泡升腾着破裂。
“果然没冰箱啊。”穹无声在灶房里转了一圈,只能说它确实对得起这个名字,他甚至在这里找不到除了铁锅、菜刀还有火钳以外的金属制品,更别说电力设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别说现在是字面意义上的无米,就算想熬些对病人来说更合适的粥,穹也只能把目光放在外卖上。
在穹思考中午吃什么时,知更鸟的回信也姗姗来迟。
“知更鸟:抱歉,刚刚在练习,没能及时回信。
知更鸟:镜流前辈并没有严格意义上会被定义为心理疾病的症状,但她的心理确实…需要一些更柔和的呵护。
知更鸟:你会这样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穹将昨天到今天的经过稍作总结,编辑成信息发送过去,知更鸟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弹出一条消息。
“知更鸟:原来还有这种方法吗?”
穹怔了一下,什么意思?这种方法?
“知更鸟:关于穹先生的那个问题,我也没什么头绪。
知更鸟:我和镜流前辈熟识起来,是因为我曾为她做过心理疏通,当时可费劲啦,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让镜流前辈愿意听我说话呢。
知更鸟:我可不像穹先生,稍微聊两句就能让女孩子放下心防。”
看着小鸟女士那带着些许幽怨语气的消息,穹止不住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才想知道她会认为我是‘安全的’的原因啊。”
“知更鸟:小鸟不知道呢~
知更鸟: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是吗?”
“我可很是头疼,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应付她。”穹打字回应。
“知更鸟:穹先生,可不要说出那种像渣男的话噢,而且,之所以会头疼,不正是因为你放心不下吗?”
我放心不下?穹下意识想要反驳,但看着昏睡中的镜流,他犹豫了一下,换了个说话。
“好歹是一条人命,我真怕她突然把自己玩死了,那我岂不是要向你、向云上五骁,还有他们的粉丝们谢罪?”
“知更鸟:呼呼,恐怕不止如此吧。
知更鸟:穹先生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无法对别人遭受的苦难视而不见,就是这一点,我很喜欢哦。”
“对我无能为力的苦难,我会选择把眼睛蒙上的。”
忽略掉小鸟女士发出的某个有些扎眼的字眼,穹回复。
他只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好事,那种对自己来说可发可不发的善心发了也没什么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