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杀了老天师
“小灰鱼儿，来跳舞吧。”
纤细的手递到眼前，穹并不犹豫，垂首捧起海瑟音的右手，虚空一吻，并不落实。
“我的荣幸，女士。”
海瑟音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妆点面容的珠贝熠熠生辉。
“小灰鱼儿，你对所有女孩子都这样吗？”
“倒也……”穹顿了顿，“姑且算是教我跳舞的那个人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吧。”
就算与自己跳舞的女士或者女孩穿着睡衣、体操服乃至于泳装，跳舞的时候都要像是回到了旧时代的宫廷舞会上一样，维持着绅士的姿态，轻快地与面前的她起舞。
“嗯，是好习惯，我感觉自己很喜欢。”海妖公主表示肯定。
“呵。”穹轻笑一声，空闲的手拿出手机，将音量调大，“配乐的话，就选第二圆舞曲吧，正好也是艾丝妲提供的音乐清单上有的曲子。”
舒缓的音乐在空荡的礼堂中响起，和着雨声，原本明快的音乐也多出几分清淡的忧愁。
“我对跳舞也没什么理解。”穹握住海瑟音的手，直视那双天生魅惑的海妖眼瞳，“要归纳下来的话，也就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听起来倒是有些大道至简的意味。”
“好在华尔兹也不算太难，你负责前进和后退就好，剩下的，可以试着都交给我。”
说着这句话，穹自己心中也有几分感叹。
岁月流转，没想到还有自己对别人说这句话的一天。
如果要以简洁的言辞对华尔兹的美进行一言以蔽之的描述，他大概会选择摆荡这个词语吧，无论升降还是摆动，无论倾斜还是反身，每个舞步中都蕴含着摆荡的动作，它蕴含在所有华尔兹的舞姿里。
而在支撑着摆荡的转度中，向来是由男士负责这一部分的动作，因为他们更有力，更能为女士提供支撑。
但穹刚学习舞蹈的时候并不是如此，那时他还是个身高打不到卡芙卡胸口的小孩，就算想要支撑也无能为力。
所以那时都是卡芙卡迁就着他，不仅需要长时间的倾斜，还要反过来提供支撑的力量，直到穹离开Leggiero工作室时，他与卡芙卡起舞，主导者也都是卡芙卡。
由穹来引导他人，确实算得上头一遭了。
“在想什么，小灰鱼儿，跳舞的时候要看着舞伴的眼睛啊。”
穹回过神来，看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紫色眼瞳，歉意地笑笑。“抱歉，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往事，来，起舞吧。”
舞步一开始有些不太适应，眼前的海妖公主确实没学过多少湛蓝星的舞蹈，像是童话里登上陆地的人鱼公主，蹒跚中需要忍受着锥心刺骨的疼痛。
“抱歉。”海瑟音也学着穹，露出那种稍带歉意的笑容，“果然，还是应该让阿格莱雅来跳舞的，她换上盛装起舞的时候很好看哦，就像是阳光下的浪花。”
“只是一开始有些不习惯而已。”穹语气平淡，“看着我的眼睛，身体放松，感受我的力量。”
海瑟音闻言，美眸有些闪烁，但她还是抬起头，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眸。
记得，卡芙卡以前是这么引导自己的……
穹重新踩上节拍，与海妖公主对视，音乐声中他们再度起舞，海瑟音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那不太适应的状态竟然缓缓消退了，她不需要再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双手又该放向何处，只要看着少年的眼睛，仿佛起舞已经是刻在脑中的本能。
华尔兹的舞步逐渐变得自如流淌起来，穹也开始加入着一些新的动作，他继续维持着舞蹈时的礼仪，凝视着海瑟音的眼睛。
“教我跳舞的人说过，足够优雅的华尔兹要像流水一般，流畅无阻、奔放自如，大概会更符合你的喜好。”
“听起来，倒是有些像海妖的舞蹈。”海瑟音说，“小灰鱼儿的手，很有力呢。”
“毕竟这样的舞步，女士的支点与力量大部分都来自她的舞伴，若是男伴不够有力、足以带着舞伴起舞，跳起来会很累的。”
穹拉住海瑟音的手，支撑着海妖公主做了一个回旋，又将她重新揽回面前，一手扶背，一手撑起与她相牵的那只手，回到华尔兹最常见的舞步。
就像他儿时与卡芙卡起舞，每次跳完后最累的从来都不是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卡芙卡自己一身淋漓香汗，然后拖着他去泡澡。
不过，她倒是乐在其中就是……
“唔，我倒是不觉得怎么累呢。”海瑟音说，歪了歪头，“不过……小灰鱼儿，阿格莱雅不是说你不怎么会跳舞吗？
我怎么觉得，你很熟练呢？和其他女孩子跳过很多支舞吗？”
“大概吧。”穹淡淡地说。
几万支舞应该是有的，这确实给了他丰富的经验，但是彻底长开后，他确实也没怎么跳舞。
但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就有些不礼貌了，所以他决定稍微加快一些节奏。
“接下来尝试几个有些难度的动作吧，能跟上来吗？”他问。
“嗯，试试吧。”
看着穹的眼睛，海瑟音只觉得自己的舞步愈发行云流水，在抵达礼堂前她从未了解过人类的这种舞步，但只需要保持着眼神的交汇，跟着少年双臂的指引，她完全能踩住节拍，再理解少年下一步的用意。
她曾跟着大家们去看过巡游的魔术表演，见过魔术师从那高高的漆黑帽子里放出洁白的飞鸟，此时此刻，穹就像是那位魔术师，而她则是与之共舞的白鸟。
终曲的余音已然逼近，穹却加大了动作。
他将海瑟音送出怀抱，只留下一只手支撑着她的舞步，而海妖公主似乎也确实意识到了他的用途，用力按住穹的手心，开始旋转起来。
鞋袜早就湿透了，所以此刻的海瑟音是赤着玉足起舞，但她毫不在乎，踏在木地板的声音像一阵激昂的快板。
在海瑟音即将抵达极限的瞬间，穹伸出的那只手反抓过去，将公主殿下的柔弱手掌抓在手中，这便是舞蹈的最后一瞬，也是谢舞的礼节，海瑟音停了下来，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异彩。
“这种感觉，让我想起家乡的秘酿。”她忽然说。
“晕乎乎、轻飘飘的眩晕感，再加上可以依靠、融化于洋流的安心感，确实很像呢。”
穹松开海瑟音的手。“那是因为你刚刚的重心都在我身上，如果我没有撑住你，你可是会变成一个失控的陀螺飞出去。”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为海瑟音提供了力量，她才会体会到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不过，能得到这样的评价，还算不赖，对得起自己和卡芙卡共舞的时光。
“嗯，果然，我很喜欢这种舞蹈。”海瑟音点点头，“再跳另一种舞蹈吧？是叫探戈？”
“不需要休息一下吗？”穹问，他能看出海瑟音的呼吸还是有些紊乱的，也许该恢复一下体力。
海瑟音摇摇头。“难得能在岸上如此有兴致，自然是要遵循法吉娜的旨意继续下去。
生命本如泡沫，既然还能大声欢唱，那我们当然要尽情起舞。”
“好吧。”见她坚持，穹也并未拒绝，捡起手机，切歌到大家耳熟能详的探戈名曲，“探戈的姿势要稍微有些变化，被称为所谓的探戈定位。”
他为海瑟音讲解了探戈定位的定义，听完之后，海瑟音想了想，重新搭在穹肩膀上的右手骤然发力。
略带回弹的“砰”的一声，两人低胸对撼，金瞳盯着紫眸，尽是无奈。
“虽然探戈要求双方稍微靠近一点，但也没要求零距离啊。”
“嗯？不是吗？”海瑟音表示疑惑。
穹叹气一声，和海瑟音拉开一步的距离，右手搂抱着海妖公主的侧背，左手则是撑起她的左臂。
“稍微向里一点，保持一定的身体接触，重心偏移，落在你的左脚。”
海瑟音乖乖照做。
“至于我们脚下的距离，就跟这首曲子的名字一样，保持一步之遥就好。”
“现在不盯着我的眼睛了吗？”海瑟音问，“你不看着我，我可能跳不好。”
“也不是不能看……但我学的探戈比较，嗯，原教旨。”
“原教旨？那是什么意思？”
出口的瞬间穹就有些后悔提起这件事了，更别说被海瑟音来了一发追加攻击。
他犹豫片刻，还是为海妖公主解释了一下探戈这种舞蹈的起源。
“据说，探戈这种舞蹈起源于情人之间偷情时所跳的秘密舞蹈。”
“偷情？”海瑟音眨了眨眼，认真倾听。
“……总之，在最开始的时候，男士们跳着探戈时都会随身佩戴短刀，以免被正主逮住打死，能理解吗？”
海瑟音想了想，感叹道。
“人类的法则，还真是复杂啊。放心吧，小灰鱼儿，我不会让你被人打死的。”
穹的面部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搐。“只有偷情的家伙才会被人打死，我和你又没偷情。”
“哦……那要是你将来偷情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穹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总之，虽然现在探戈已经发展到了新的地步，舞者也不需要佩戴短刀，但最原教旨的跳法依旧要求舞蹈者表情严肃，展现出东张西望，提防被人发现的表情。”
至于卡芙卡为什么选择教穹这种探戈，答案也很简单。
“不觉得很刺激吗？想想，要是流萤或者银狼就在门外……”
总之，就是因为这种奇妙的原因，穹的探戈依旧保持着最原始的美。
“那，你不看着我的眼睛，我不好猜你的下一步。”海瑟音说。
刚刚的华尔兹便是如此，他们全程都保持着对视，结合肌肉的运转，她很轻易就能从那双金瞳中读出穹接下来的用意。
“所以我们会靠得更近一些，而且……”穹说，“借用一句老电影里的台词：
人生可能会有错误的道路，但探戈没有，探戈就是探戈，简简单单，所以美妙。
跳错了，踩错拍子，继续探戈下去也没问题。”
他摆出刚劲有力的动作。
“更别说，还有我呢。”
穹并未说大话，探戈确实是他最熟悉的舞蹈，他带着海瑟音，很快起舞起来，要是海瑟音换上有着裙摆的礼服就会发现一朵盛开的花在木色的地板上绽放又收拢，像是花之魔术师在为妖精们表演春日来临的节目。
他引导着海妖公主，海妖公主也很快融进高昂的乐曲里，海妖一族确实天生在艺术类的事物上有着傲视常人的天赋，只需跳上半曲，海瑟音就已经基本掌握了探戈的舞步。
穹对此并不惊讶，但对接下来发生的惊变，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在乐曲逐渐推进到华丽的雄昂阶段时，礼堂的门砰的一声被弹开了，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久待的风雨。
它们蜂拥着冲入礼堂，根本不符合穹认知的物理规律，因为本应坠地的雨滴却在半空中汇集成流，围绕着他与海瑟音旋转了起来。
这是什么？海妖的天赋？
海瑟音似乎已经完全沉醉在音乐与舞步里了，她反过来引领着穹的动作，纤细的身影在他的面前旋转。
没有裙摆，雨浪便来做她的裙摆，她果然是海的女儿，受灵水眷顾之人，当之无愧的海妖公主。
穹也不再被外界因素干扰，投入到舞蹈中，直到一曲终了，两人缓缓停下，睁开眼睛对视。
海瑟音微笑着开口，“很……”
哗啦一声。
穹面无表情，抹了抹淌着雨滴的脸。
海瑟音的长发上又开始滴落水珠，至于她那身体操服，自然也是湿了个透彻。
“……在陆上的话，我控制的不是很好。”海妖公主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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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伙伴，给你毛巾。”
黄金裔的驻地，一楼，白厄的房间。
穹接过农村小伙递来的干燥毛巾，擦着重新洗过的头发，道了声谢。
“没事，倒是你浑身湿透地过来，吓了我一跳呢！不是说要练舞吗？你和海瑟音在雨里练的？”
穹张了张嘴，叹息一声。“就当是吧。”
门外传来阿格莱雅的声音。“穹，你先休息一会，等身子暖和起来，我再来找你测量尺寸。”
白厄眼睛一亮。“那伙伴岂不是要在我们这待上一会。”
“是吧……”穹有些茫然。
“万敌！那刻夏！快来！这不就有四个人了！”
“嗯？”穹发出疑惑的声音。
追星星的人 : 第141章 黄金裔宿舍半日游
被海瑟音浇了一身水后，穹原本计划先回家换身衣服，但换回制服的海瑟音说，反正都湿透了，不如和她直接去黄金裔的宿舍。
“反正阿格莱雅的衣橱里有大把的衣服，随便借一件，她不会介意的，实在不行，我可以把我的衣服借你。”
海妖公主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