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杀了老天师
番外卷合集 : 番外:IF:暴君、佞臣、忠臣②
奥赫玛那辉煌巨构的一隅,生人勿近的私人浴宫,今日也荡漾着浴泉的回响。
褪去朝服的海瑟音慵懒泡在水中,仍由被法吉娜赐福的灵水将自己托起。
一旁漂浮着的木盘上,流淌着迷醉色彩的海妖秘酿早已开封,光是闻闻就足以让地上的人儿醉倒的酒气散漫,在泉面上织成一层醉人的迷氛。
这便是海瑟音无事可做时的日常,泡澡、品酒、唱歌,无论身处陆上海下皆是如此。
若说还有什么不同,便是这池往日里永远只容得下一人的灵泉,今日多了一位它不陌生的客人。
“灰鱼儿,不要装作一副醉了的模样,你不可能总是能骗过我。
若论醉人,海中秘酿自是胜过地上的汁水千倍,可你这鱼儿,胜过陆上的虾蟹们又何止万倍。”
身穿浴袍、佯装醉意的年轻男子睁开那双金色的眼瞳,嘟囔一句。
“这次竟然没骗过去啊。”
这鱼吃了那么多教训,终究还是学乖了一点吗?看来以后得找点别的理由了。
曾被政敌在朝堂上当着凯撒的面怒斥“灾厄泰坦的化身”、“诡计之神的接班人”、“扎格列斯都要自叹不如的混账”的年轻男子懒洋洋地想。
他倒是也想一醉了之,还能逃避一些麻烦事,可惜,别说这翁法罗斯的海妖秘酿,整个银河里能让他醉倒的酒都屈指可数,想找到那种酒,也许得去酒馆,或者家族?呵,都是些烂地方。
“当然,我也是会成长的啊。”来自深海的公主大人露出笑容,“就连那只小猫鱼都别想次次骗到我,你也一样。
今天和凯撒聊了些什么?”
“能有什么。”男子微眯着眼,“无非是对政事怎么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要不要赏我点封地,或者赏点女人给我。”
“你没有答应吧。”海瑟音这样说,用的却是很笃定的语气,似乎在她看来,男人是不会要那些东西的。
“没有。”他简短地答。
海妖公主又是倾城一笑。
“那,退朝之后,凯撒有没有和你讨论,「征服悬锋」一事?”
男子坐了起来,坦露的胸膛健壮,却带着数道骇人的伤痕,在佞臣之名传遍整个翁法罗斯的现在,几乎很少有人记得男子最初的出名方式——他在斗兽场连胜五十局,连悬锋的王者都为之侧目,愿给他至高无上的荣耀。
“没有。”他再次摇头。
“但你应知晓,这是既定的事项,是凯撒的意志,不是你我能改变的事物。”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和友人聊着今日的天气,“不要做多余的尝试,就算你是「剑旗」也一样。”
“翁法罗斯不应该再迎来一场战争了。”海瑟音说。
“这不以你我的意志而转移。”
“缇里西庇俄丝与阿格莱雅也这般想。”
“那是她们的事。”男子的语气淡漠起来,“你不要掺和,你只是一把剑,搞不清楚这些事的。”
“如果我硬要呢?”
以海列屈拉为本名的公主,凝视着男人那双深邃到再也无人能看清的金瞳。
“如果我一定要阻止凯撒,你会帮我吗?”
她立刻得到了回答。
“不会。”
“好绝情的鱼啊。”海瑟音说。
“最后一次,正告你,海列屈拉。”男子淡淡地说,“就算是你,参与这件事也有掉脑袋的风险,至于缇里西庇俄丝与阿格莱雅?都不需要向凯撒汇报,我手下的人就能因她们这般僭越与谋逆的发言判她们有罪。”
海瑟音拽住了他的手。
“……灰鱼儿,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吧?”
在他来到翁法罗斯之前,为凯撒染血的人其实是她,但在他迅速成为凯撒心腹之后,这些事,连带着原本是凯撒敌人的元老院清洗者,都一并被他接过手去。
至于现在,掌控清洗者的佞臣早已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传说,如幽灵一般飘荡在奥赫玛的上空,在所有想要忤逆凯撒的人心中留下一道厚重的阴影。
……也许,灰鱼儿真的会杀了缇里西庇俄丝与阿格莱雅,为了凯撒,也为了他自己。
这样的念头不可控地闪过海瑟音的脑子。
“让她们放弃忤逆的狂想,清洗者自然不会抹开她们的脖子。”
“可要是奥赫玛与悬锋开战……”
“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男子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倒是你若不愿披甲上阵,交给我就好,你便去斯缇科西亚休息一段时间。”
海瑟音默然。
是啊,都说眼前的人是佞臣,可谁又被那肮脏的名头遮了眼,看不清污浊之下那比海中的珠贝还要熠熠生光的才华?
就算自己拒绝出征,他也完全能接过自己的担子,论勇猛,他不下于自己,也不下于那位悬锋的王,论谋略,十万个自己加起来都不如他,更别说战场上的谋略多靠凯撒亲手定夺。
抱着最后的希冀,海瑟音缓缓开口。
“可,会有很多人哭啊,会有很多人会失去自己重视的人,会有很多家庭破碎,会有很多人死去……”
“一场战役便斩敌六万的剑旗爵真是说笑了。”他咬着讥讽的语气,一字一句。
“我……”
一直都是这样,她说不过他,她也没他聪明,但……明明连她都觉得,向悬锋宣战这件事是错的,这么聪明的他为什么不这样觉得呢?
海瑟音不明白。
“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凯撒今天很有空闲,你若是真闲着,便去陪她下下棋吧。”
男子起身。
“小灰鱼儿……”
他没有再搭理身后的海妖公主,推门离去。
走在街道上,许多认出他的人都变了脸色,急匆匆低头,远离了这片街道,像是神话中的英雄,在人海中开辟出一条空荡荡的道路。
他也不在意,只是对身后的阴影说。
“加大对缇里西庇俄丝与阿格莱雅的监控力度,伸出来的手全部砍断。”
一双猫耳动了动。
“……你要杀了她们?”
男子听这家伙也这样说,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赛法利娅,你也这样想吗?”
身后的阴影并不吱声,只是那支尾巴不安地摆动。
见她这反应,男人便来了兴趣。
“要是我叫你亲手杀了阿格莱雅,你会怎么做?”
阴影并未沉默太久。
“……杀了她,杀了你,再杀了我。”
“最后一步倒是可以省省,我死了,你自然也死了。”男子漫步到奥赫玛的边缘区域,眺望着那巨大的负世泰坦,“别提着心了,我也没残暴到那种地步,不是吗?”
赛飞儿沉默。
“给她们一点警告,随你怎么说都好,要是再不悔改,你就这样和她们说。
我不会杀了她们,但至少,要为她们聚集起来的那些人想想吧,八百人,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要是八百人都被挂在城门那边示众,对小朋友的教育也不好啊。”
“卑鄙。”
阴影消失了,男子便立在这里,看着翁法罗斯的风景出神。
待到太阳落下,男子遗憾地摇摇头。
“永昼啊,只留在记忆和传说里。”
和他现在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不同,这里的黎明机器不再是神明留下的庇护,也不再需要诡计半神的维持,反而染上了几分铁血的气息。
大杀伤力的武器,这便是黎明机器的真身。
而所谓的永昼,便是黎明机器开炮时造成的影响,会让天空明亮,持续多日,便口口相传成了黎明机器能为翁法罗斯带来永昼。
他身后的阴影波动了一瞬。
“怎么这么快?”男子挑眉。
“他们——受召集而来的人们,已经死了。”赛法利娅冷冷地说,“其他清洗者做的,斩首八百余人,我问过他们,说是凯撒的命令,‘处决叛逆,于城门示众,至其干枯成灰’。
对领头者,凯撒盛怒,但念其旧日情谊,只是将缇里西庇俄丝与阿格莱雅拿下,让你过去处置。”
男子啧了一声。
“一个祭司,一个裁缝,靠八百人就想造反?她们以为自己是谁?李世民吗?”
话虽这样说,他的步伐明显快了些许。
「断其筋骨,废其神力,剥甲后鞭笞,直至其亲自告罪。」,这便是凯撒对于昔日有功有情的背叛者最温顺的处罚了。
赛法利娅沉默着跟在他的阴影中,两人迅速奔赴凯撒行宫。
到宫殿门口,甲兵丛立,带着肃杀之气,海瑟音也披剑上阵,只是平日里淡然的脸上有着抹不去的焦虑。
“灰鱼儿……”
男子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快步走向宫殿里。
三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中,凯撒高坐在御座之上,而红发与金发的美丽女子被缚之后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陛下。”
“灰心爵,可听过事情具体的经过了?”
“是。”
“好,那朕便要问罪于你,为何能让这两个叛逆者近乎举旗?为何能让足足八百人在云石天宫聚集?为何知晓叛逆者的谋逆之意,却只是让手下的亲信仅做警告?
身为清洗者的首领,你已犯渎职之罪。”
“微臣知罪。”
“那,灰心爵,我要罚你,你可有不服?”
“臣罪当万死,自不会不服。”
“念你昔日旧功,死罪可免。”凯撒下旨,“即日起,你被流放了,交出手中一切权力,自囚于你的领地,不得我命,余生再不得踏出哀丽秘榭半步。”
“臣遵旨。”
“至于叛逆之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凯撒冷言,“按朕的律法来,不可退让半步。
不过你身边无人,鞭挞一事,就交由你自己负责。
清洗者的密令,全部交出来,那只猫我就不要了,只有你使得动她。”
“是。”男子低头,对身后的阴影说,“赛法利娅,把她们俩带上兽车,不要让人看见。”
阴影闪动,带走了地上的两人,而男子则是将身上的密令全部交出。
“剩下的都在我的宅邸里,至于具体是哪,既然是刻律德菈,猜出来应该没什么难度吧。”他说。
“嗯。”刻律德菈冷淡应了一声。
“真不需要我再做些什么了?”
“不需要。”
“那,刻律德菈,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他轻声说,“罪臣告退,陛下。”
他离开了。
凯撒沉默,唯有头顶的燃冕愈发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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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兽拉着的兽车晃晃悠悠,总是容易催人入眠,吵醒男子的,是路边另一支商队的热烈讨论。
“好消息啊!那个佞臣,总算被凯撒大人处决了!”有人开怀大笑。
“小声点小声点!不是处决,只是流放!”有人劝诫着同伴,“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