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雅典娜趴在台阶上喘息着。
赤裸的身体上的纹身还在继续蔓延。
第五处纹身出现在了她的脖颈上，一圈环状，由极其密集的微小符号组成的颈环，像是一条刺青版的项圈，“所有物”、“财产”、“宙斯之女”、“第六序列”。
第六处出现在了她的双手手背上，从手腕到指尖，每一根手指上都浮现出了一条螺旋状的纹线，“战争”、“智慧”、“编织”、“权柄范围”、“授权等级”。
纹身越多，雅典娜的皮肤就越接近于人类。
那种属于神，无瑕，超越物理法则的完美肤质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些刻在骨子里的标记所取代。她的身体从一尊“雕塑”变成了一个“被标记过的容器”。
第五次逃跑尝试。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完成起手式。
她的右手刚抬起来，手指刚摆成一个新的手势，指尖刚开始凝聚灰色的魔力。
赫拉用拽着她头发的手将她的头向下按了一下。
“砰。”
雅典娜的脸砸在了台阶上。
鼻梁。
一声闷响。
灰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消散了。手势散了。法术流产了。
她的鼻子从台阶上抬起来的时候，鼻孔里流出了两行金色的神血。金色的液体沿着上唇的弧度向下淌，流到了下巴尖，滴落在了台阶上。
“唔……”
她发出了一声模糊，被鼻血堵住了气道的闷哼。
赫拉继续拖着她向下走。
台阶还在继续。
雅典娜的身体还在一级一级地被台阶的棱角撞击着，后背、腰部、臀部、大腿，每一处被撞击过的皮肤上都留下了红色的印记，一些位置上的印记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青紫色，那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淤青，在她逐渐失去神格光泽，越来越接近人类的皮肤上，这些淤青显得格外刺目。
而那些纹身，那些属于宙斯的所有权标记，还在继续从她身体的深处浮现着。
每多一处纹身的出现，就意味着她的神格能量又下降了一个层级。
她正在变弱。
持续地。
不可逆地。
变弱。
杰瑞站在楼梯的转角处，靠着墙壁，看着赫拉拖着这个浑身刺满了金色纹身的裸体女神从上方一级一级地走下来。
壁灯暗橘色的光芒照在雅典娜的身体上，让那些正在浮现的金色纹身和她皮肤上的红色、青紫色撞击痕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美丽，残忍的图案。
雅典娜的灰色眼睛看向了杰瑞。
眼眶是红的。鼻血还在流。灰金色的长发被赫拉攥在手里，像是一条被人牵着的皮带。她的嘴唇颤抖着，那双曾经代表着“智慧”这一概念的灰色瞳孔里，此刻只剩下了两样东西。
杰瑞从卫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巴掌大小。水晶质地。半透明的琥珀色。形状是一个蹲坐姿态的人形，双手抱膝，头部低垂，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蛋形的平面。水晶魔偶的胸腔位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银色金属珠，金属珠的表面刻满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缩符文。
定位装置。
杰瑞的拇指按在了金属珠的位置上。食指上的冰蓝色戒指闪了一下，一道极细的魔力线从指尖渗入了水晶魔偶的内部结构，注入了金属珠。
金属珠亮了。
银色的光芒从水晶魔偶的胸腔位置向外扩散，透过琥珀色的半透明水晶体，在杰瑞的手掌上投射出了一个由无数个微小光点组成的、不断旋转的三维坐标网格。
网格的中心有一个脉动的亮点，那个亮点在以一种极其特殊的频率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向外发送一个携带了空间坐标信息的魔力脉冲。
脉冲穿透了炼金工坊的墙壁。
穿透了现实空间和折叠空间之间的维度壁垒。
一路向着那个被永恒封印隐匿起来的、曾经矗立着奥林匹斯山的位置飞去。
赫拉闭上了眼睛。
她站在台阶的中段，赤足踩在冰冷的花岗岩上，右手还攥着雅典娜的头发。
金色的睫毛在合拢的眼睑上投下了两道细密的阴影。
她的面部表情从冷漠变成了专注，像是一个正在聆听远方某种极其微弱声响的猎人。
五秒钟。
十秒钟。
十五秒钟之后，赫拉睁开了眼睛。
金色瞳孔里的银色涡流在那一刻旋转到了她出现以来的最高速度，像是两个微型的银河系在她的眼球里疯狂运转。
“收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
“信号穿透了永恒封印的第一层折叠壁。
强度衰减了大约百分之四十，但足够我锁定万神殿的空间坐标。”
她的嘴角勾了一下。
“那个水晶魔偶的材料确实特殊。你用的是什么？”
杰瑞将水晶魔偶收回了口袋。
“世界结晶的碎片。
和炼金术合成的人造灵魂核心混合之后，浇铸成了魔偶的骨架。世界结晶本身就是一个微型世界的浓缩体，它的空间属性是绝对的，任何外部的空间法则都无法覆盖或驱离它。万神殿的永恒封印可以折叠空间、隐匿坐标，但它没有能力将一个‘自带空间属性’的物体从自己的领域内排斥出去。”
“嗯。”
赫拉点了一下头。
她低头看向了被自己攥着头发按在台阶上的雅典娜。
雅典娜趴在台阶上。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了红色和青紫色的撞击痕迹，金色的纹身从肋骨、脊椎、下腹部、大腿内侧、脖颈、手背等多个位置浮现出来，在暗橘色的壁灯光芒中呈现出一种古老而诡异的美感。她的鼻孔还在渗着金色的神血，上唇和下巴被染成了一条金色的竖线。灰色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赫拉的金色瞳孔从上方注视着她。
“雅典娜。”
赫拉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上来的回声。
“你知道宙斯是怎么启动永恒封印的吗？”
雅典娜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把你的一部分祭献了。
用你的一部分神格作为燃料，驱动封印的运转。
你应该还记得那种感觉吧？
你的神格核心被强制激活燃烧状态的那一刻，你的身体碎裂成无数个封印符文的那一刻。”
赫拉蹲了下来，左手撑在膝盖上，右手依然攥着雅典娜的头发。
她的脸凑近了雅典娜的耳朵。
“宙斯用你的一部分神格加固了封印。那么我现在打算做的事情，就是用你的神格来削弱这个封印。”
雅典娜的灰色眼睛在那一刻完全睁开了。
“你残存的神格能量虽然已经很微弱了，但依然是‘雅典娜’的神格。它和永恒封印之间存在着同源共振的关系。如果我将你的神格再次燃烧，但这次是以逆向的方式燃烧，那么燃烧产生的能量波会和封印的结构产生共振干涉，在封印的表面打出裂缝。”
赫拉的嘴唇几乎贴着雅典娜的耳廓。
“裂缝足够大的话，我就可以从外面进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杀掉正在沉睡的宙斯。”
雅典娜的身体在“杀掉宙斯”这四个字上产生了一次明显的、全身性的痉挛。她大腿内侧那两条蛇形的忠诚契约纹身在那一刻猛地亮了一下，金色的光芒从皮肤深处爆闪出来，然后迅速消退。那是契约纹身对“宙斯受到威胁”这一信息的自动响应。
“不……”
雅典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鼻血堵塞气道造成的含混。
“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祭献你？还是不要杀宙斯？”
赫拉的语气平淡到了残忍的程度。
“两者你都没有拒绝的资格。”
赫拉站了起来。
她看向杰瑞。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准备开始”的询问。
杰瑞靠在楼梯转角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那根从运动裤裤头上方露出来的巨大肉根在暗橘色的灯光下投射着一道粗壮的阴影。他看着趴在台阶上的雅典娜，表情带着一种冷静的评估。
就在赫拉准备开始祭献程序的时候。
“等一下。”
雅典娜的声音突然变了。
从之前的破碎、沙哑、含混，变成了一种更加清晰的、集中了全部剩余意志力的、急切的尖锐。
“我可以解除张秋身上的血液诅咒！”
杰瑞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
赫拉攥着雅典娜头发的手也微微松了一点。
杰瑞从墙壁上站直了。
他的目光从随意变成了锐利，像是一把刚被拔出鞘的刀。
“你说什么？”
雅典娜从台阶上挣扎着抬起了上半身。
她的双臂撑在台阶上，胸口离开了地面，两团因为失去神格光泽而变得更加接近人类质感的乳球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下垂，乳尖几乎碰到了冰冷的花岗岩表面。
她的灰色眼睛盯着杰瑞，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绝望之中，突然闪烁出了一丝“找到了救命稻草”的精明光芒。
“张秋。你的那个东方女巫。她身上有一道血液诅咒。世代遗传的。会在特定的年龄段发作，让她的血液变成侵蚀自身器官的毒素。”
杰瑞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像是被刻在了空气里。
雅典娜咽了一口混着鼻血的唾液。
“张秋的母亲。她是我的信徒。”
杰瑞歪了一下头。
“张秋的母亲？”
“是的。张秋的母亲在年轻的时候，为了治愈自己女儿身上的血液诅咒，遍访了东方和西方的所有治疗途径。
巫医、药剂师、黑魔法学者、甚至暗巷里的非法诅咒破解师。
全部失败了。最后她找到了我。”
雅典娜的声音在说到“找到了我”的时候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神明的傲慢，那种傲慢在她此刻赤裸的、遍体鳞伤的、被按在台阶上的状态下显得格外讽刺。
“她向我献上了祈祷。成为了我的信徒。
将她所知道，关于那道血液诅咒的所有信息，以祈祷的形式传递给了我。诅咒的结构、发作的条件、每一代受害者的症状记录、以及她和她的丈夫自己研究了二十年的、所有失败的治疗方案。”
赫拉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信徒。”
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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