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兹的唯一玩家 第639章

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宙斯的右眼转动了一下,模糊的瞳孔勉强对焦在了赫拉的脸上。他的嘴巴动了动,脱臼的下颌骨发出了一声“咔”的脆响,舌头在嘴唇外面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了一串含糊的、断断续续的音节。

“赫……拉……”

“还活着呢。”

赫拉的语气依然平淡。

“宙斯。自尽吧。”

万神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瑞斯从地上爬起来,用左手捡起了战矛,矛尖对准了赫拉的后背。雅典娜重新握住了盾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赫拉的侧脸。阿波罗将太阳战车的残片举到了胸前,残片上的太阳之力在他掌心的温度下重新亮了起来。

赫拉没有回头。

“我可以保留整个万神殿。”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宙斯残破的脸上,“至少还保留你存在过的痕迹。你的雕像,你的祭坛,你的名字,都不会被抹去。奥林匹克神系的文明遗产,我会让它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宙斯。

“但前提是你自己了断。如果你非要我动手,那万神殿会和你一起消失。”

宙斯的右眼眨了一下。那个眨眼的动作牵动了空洞的左眼眶周围的肌肉,金色的血块从眼眶边缘剥落了一小片,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正在缓慢自愈又缓慢崩裂的肉芽组织。

他的喉咙里又发出了一声“嘎吱”的金属摩擦声。颈椎在试图复位的过程中再次失败,新生的骨组织从裂纹中冒出来,长到一厘米,崩裂,重新开始。

“你……学了……什么……”

赫拉的嘴角弯了一下。

“符文结构学,法阵拓扑学,魔力回路设计,精神力操控理论,还有两百七十三种不同的禁咒解构方法。”

她将右手收了回来,重新背在身后。

“在巫师世界的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学到东西最多的时候。你们在奥林匹斯山上坐了几万年,除了互相算计和争夺信徒,什么都没有做。而巫师用几千年的时间,把魔法理论发展到了你们连看都看不懂的程度。”

她转过身,背对着王座,面向那十二个残破的神灵。

“我给你们10秒钟,要么投降,要么死,没有第2种选择。

只给你们10秒,我还要赶着回去参加宴会呢。”

万神殿的穹顶上,那十二道裂缝开始缓缓扩大,碎石和灰尘从裂缝中簌簌地落下。

“十。”

第二百零三章 这玩意,不会掉下来吧!城堡很贵的!

魔药课教室在地下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腌渍蟾蜍肝脏和月长石粉末混合的酸涩气味。

斯内普站在讲台后面,黑色的长袍垂到脚踝,蜡黄的手指捏着一根银色的搅拌勺,正在用那种能让人汗毛倒竖的低沉嗓音讲解着活力滋补剂在搅拌第十七圈时必须逆时针反转半拍的理论原理。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坩埚里药液咕嘟冒泡的声响。

杰瑞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

他的坩埚里,活力滋补剂的颜色已经从暗绿色过渡到了第二阶段的天蓝色,药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银色泡沫,搅拌的节奏精确得像是用计时器校准过。

他的左手搭在桌沿上,右手握着搅拌勺,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手腕上的镯子响了一声。

那个声音极轻,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掉在了玻璃板上,叮的一声,只有杰瑞自己听到了。他的灰色眼睛骤然睁开,瞳孔在十分之一秒内从涣散聚焦到了极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镯子。镯面上浮现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纹路正在以每秒三毫米的速度延伸,从镯扣的位置沿着镯面扩散。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腿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了一声短促的“嘎吱”。坐在他左边的赫敏立刻抬起了头,棕色的眼睛里带着警觉和疑惑。坐在右侧的马尔福也转过了头,灰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铂金色的头发在坩埚冒出的蒸汽中微微晃动。斯内普的讲课声顿了一拍,黑色的眼睛从讲台上斜过来,盯住了突然站起来的杰瑞。

“肚子疼。上厕所。”

杰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南瓜汁有点太甜了。

斯内普的嘴唇卷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冷笑和懒得追究之间。他用搅拌勺朝门口的方向挥了一下,算是批准了,然后继续讲解第十八圈搅拌时手腕角度的微妙变化。杰瑞从座位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运动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走过赫敏的座位时,赫敏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你怎么了”,但杰瑞已经走过去了。

他推开教室的橡木门,迈出门口的那只脚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化成了一道虚影。

不是幻影移形那种伴随着爆破声的空间跳跃,而是一种无声、流畅,像是墨水滴入清水中散开一样的视觉消散。他的身体轮廓在一瞬间模糊了,然后化成了几缕灰色的烟痕,沿着走廊的石壁向前滑行。走廊尽头的壁炉在灰烟逼近的瞬间自动点燃了,绿色的飞路粉火焰从壁炉底部喷涌而出,火焰的高度冲到了烟囱管道的半腰。

灰烟没入了绿色的火焰之中。火焰在灰烟进入后猛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燃烧状态,火星从炉口溅出了几颗,落在石板地面上熄灭了。壁炉上方的魔法钟的指针刚刚跳过了三秒,从杰瑞离开教室到整个人消失在飞路网里,总共不超过五秒。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绿色火焰还在噼啪作响。

黑羽堡所在的小世界永远处于黄昏和夜晚的交界线上。天空的颜色是介于深灰和暗紫之间的,没有太阳,没有星星,唯一的光源是悬挂在天幕正中央的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球,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炭火核心,将整个小世界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薄光之中。空气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深秋的水平,不冷到结冰,但呼出的气会变成淡淡的白雾。

黑羽堡矗立在一片黑色的岩石高地上。城堡的主体是灰黑色的花岗岩,塔楼的尖顶从主堡的两侧延伸出去,最高的那座塔楼的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半透明的黑色水晶,水晶的表面缓慢地流动着液态的光芒,那是整个小世界的核心防御矩阵的枢纽。城堡的外墙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符文刻痕,那些符文是罗齐尔家族过去数代人的族长一个接一个刻上去的,每一道刻痕都代表着一种防御咒语的固化,数百年累积下来,外墙上已经找不到一块没有符文覆盖的石砖。

城堡正前方的广场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一种会发出微弱暗绿色荧光的苔藓,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绿色。广场的正中央种着一棵树。

战争古树。

树的根部直接贯穿了广场的石板,扎进了下方几十米深的岩层里。主干粗到了需要三十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勉强环抱的程度,树皮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布满了像是龙鳞一样的凸起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地搏动着,像是有血液在树皮下流动。树枝从主干上分叉了十七层,每一层的枝干都粗壮到足以支撑一整座塔楼。树叶是深绿色的,叶片的边缘锋利得像刀刃,在风中碰撞摩擦的时候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金属撞击般的“叮叮”声。

战争古树的高度超过了黑羽堡最高的塔楼,树冠像一把巨伞一样覆盖了整个广场和城堡的正面,将暗红色的天光过滤成了零碎、斑驳的绿影。

一株精灵树种在黑羽堡的广场上。这是杰瑞的岳母,森林精灵女王,亲手种下的。

精灵树的根系会主动守护宿主家族的领地,在感知到威胁的时候,树体会自动进入战争状态,树干膨胀、枝干延伸、树叶硬化成武器,将整个领地笼罩在它的保护范围之内。

此刻,战争古树正处于战争状态。

伊兰尼娅站在战争古树最顶端的那根枝干上。

她的双脚赤着,脚底直接贴着树皮,脚趾微微张开,扣住了树皮表面那些龙鳞状的凸起纹路。

她的身体随着树枝在风中的轻微晃动而自然摇摆,整个人像是和树生长在了一起。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无袖短袍,袍子的长度刚好盖到大腿中段,腰际系着一条深绿色的藤蔓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短弓和一个箭囊。

箭囊里的箭矢箭羽是淡金色的,和她的头发颜色形成了某种呼应。

今天的头发难得是淡绿色的,那种颜色在暗红色的天光下会变成一种奇异、介于翡翠和嫩叶之间的光泽。

头发的长度垂到了腰际,发尾自然卷曲,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耳朵比人类的长,耳尖微微翘起,从淡绿色的发丝间探出来,耳尖的皮肤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

她手里握着一张拉满了的长弓。

弓身是用战争古树最古老的那根树枝打磨而成的,弓弦是用精灵女王亲手编织的银丝纤维拧成的,弦上卡着一根箭,箭头对准了天空中某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金色光斑。

天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突破这个小世界的世界壁垒。

那团金色的光芒最初只是一个针尖大小的亮点,在暗紫色的天幕上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膨胀,膨胀的速度极快,从针尖变成了拳头,从拳头变成了车轮,从车轮变成了一个覆盖了四分之一天空的巨大光团。

光团的边缘翻滚着暗紫色的世界壁垒碎片和金色神力交织在一起的涟漪,两种能量在交界处剧烈地对抗着,发出了持续不断、类似于金属被撕裂的“嘎吱”声。

战争古树的树干在光团出现之后骤然膨胀了一圈,树皮表面的龙鳞纹路从深褐色变成了暗红色,搏动的频率从每分钟三十次加速到了每分钟九十次。

树枝开始延伸,最顶端的枝干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向天空中伸展了将近二十米,树冠的范围扩大了一倍,将黑羽堡连同广场上的一切都罩在了下方。

伊兰尼娅在树顶上调整了箭矢的瞄准角度,箭头追随着光团的中心移动,淡绿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瞳孔在暗红色的天光中缩小到了针尖大小。

广场上的石板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绿色的火焰从石板之间的缝隙中喷出来,火焰的高度只到膝盖,然后迅速扩大成了一个圆形的地面火环。火环的中心,一道灰色的虚影从火焰中凝聚成形,轮廓从模糊到清晰用了不到一秒。杰瑞站在了广场上。他的运动鞋踩在黑石板上,踩灭了一小簇从火环边缘溅出来的飞路粉火苗。

老鲍勃从城堡的正门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衬衫的领口雪白笔挺,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反出亮光来。他的耳朵是尖的,从灰白色的头发两侧向上翘起,皮肤是妖精特有的浅棕色,手指比人类多了一个指节,骨节分明而修长。他的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小主人,下午好。”

老鲍勃将托盘端到了杰瑞的面前,弯腰的弧度精确到了让茶杯保持在杰瑞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他的声音带着妖精特有、略微尖锐但不刺耳的尾音。

杰瑞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茶杯,一个影子从战争古树的顶端跃了下来。

伊兰尼娅跳落的高度超过了三十米。她的身体在下落的过程中划出了一道流畅的抛物线,淡绿色的短袍在气流中紧贴着她的身体向上翻卷,露出了两条修长、赤裸的腿。她的脚在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脚底的皮肤在接触黑色石板的瞬间,石板缝隙里的荧光苔藓亮了一下,像是承接住了她落地的冲击力。

她落地的位置就在杰瑞的正后方。然后她弯下了腰,两只手从杰瑞的腋下穿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杰瑞的头顶刚好到伊兰尼娅的裆部位置。他的后脑勺嵌入了她胸口两团柔软之间的凹陷处,后背上贴着她腹部温热的皮肤,两条短腿悬在半空中,运动鞋的鞋底在离地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晃了两下。

“小杰瑞,你终于回来了。”

伊兰尼娅的脸从杰瑞的头顶上方低下来,淡绿色的头发从两侧垂落,将杰瑞的脑袋整个包裹在了她的发丝帘幕里。她的下巴搁在杰瑞的头顶上,两只手臂收紧,将杰瑞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更用力地压了压。杰瑞的脸被埋进了她胸口那片柔软的皮肤里,鼻尖蹭到了她短袍领口边缘露出的一小块锁骨下方的皮肤。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混合了撒娇和抱怨的甜腻尾音。说话的时候,她的嘴唇在杰瑞的头发上蹭了一下,呼出的热气透过发丝拂过他的头皮。

杰瑞的脸被两团柔软夹着,声音从挤压的空间里闷闷地传出来。

“先放我下来。”

“不放。抱一会儿。”伊兰尼娅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将杰瑞的身体往上颠了一下,让他整个人更贴合地陷入她的怀里。她的双手交叠在杰瑞的后背上,手指在他卫衣的面料上画着小圈。

老鲍勃站在旁边,银色的托盘依然端在手中,茶杯里的热气还在稳定地冒着。他的头转到了侧面,眼睛看向了广场前方那片黑石板的尽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观察一件极其有趣、和眼前场景毫无关系的事情。他盯着广场边缘一块普通的黑色石板,那专注的神情就好像那块石板上突然长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妖精文明遗迹。

杰瑞从伊兰尼娅的怀抱缝隙里伸出了右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外侧。

“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依然闷着,但语调变成了那种冷静、陈述事实的平稳。

“不过先把这个大家伙撤下来。来的不是敌人。”

伊兰尼娅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是淡绿色的,和头发的颜色很接近,但更浅一点,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水光般的亮泽。她的睫毛也眨了两次,然后她松开了抱着杰瑞的手臂,让杰瑞的双脚重新落回了地面上。

她站直了身体,举起了右手。五根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张开,掌心朝向战争古树的树干。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念出任何咒语,但从她掌心中喷发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绿色光芒。那股光芒不是光线,更像是一阵透明、带着荧光微粒的风,从她的掌心吹向了战争古树。

战争古树的树干震了一下。膨胀的树皮开始收缩,龙鳞状的凸起纹路从暗红色变回了深褐色,搏动的频率从每分钟九十次降回了每分钟三十次。延伸出去的十七条分叉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回收缩,金属碰撞般的树叶摩擦声逐渐减弱,变成了正常的沙沙声。树冠的范围缩小了一半,从覆盖整座城堡和广场恢复到只比城堡略高一些的程度。高度从刚才那副遮天蔽日的架势缩到了和城堡最高的塔楼差不多高。天空被树冠遮蔽的部分重新露了出来,暗紫色的天幕上,那团金色的光团已经膨胀到了覆盖三分之一天空的程度。

杰瑞站在广场上,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金色光团。他将右手举到了胸前,食指和中指并拢,捻动了一下。

黑羽堡最高的那座塔楼顶端悬浮的黑色水晶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水晶表面的液态光芒开始剧烈地旋转,从缓慢的流动变成了一道高速旋转的黑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从水晶深处涌出了一波又一波的灰黑色光芒,那些光芒从塔楼顶端向四周的天空中喷射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根又一根黑色的光柱。

“轰——轰——轰——轰——轰——”

光柱一根接一根地从城堡的外墙上射出,粗度超过了塔楼的腰围,向上直冲云霄。

数十根黑色光柱在天空中排列成了一个环形的阵列,每一根的顶端都没入了云层的深处,将那些原本在金色光团的压力下翻滚不止的乌云钉在了原地。乌云在被光柱钉住之后,翻滚的速度骤然减缓,从狂暴的沸腾变成了缓慢的流动。

天空开始闪烁起灰色的光泽。不是金色,不是暗紫色,而是一种深沉、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灰黑色,像是一层透明的防护膜被铺在了天幕的上方。

杰瑞的手指又捻动了一下。那些黑色光柱在天空中停住了推进,不再向上冲击,但也没有撤回,就那样牢牢地钉在天空中,构成了一圈半透明的防御栅栏。

他没有阻拦来自天空之外进入的东西。黑色光柱构成的防御阵列是开放的,光柱之间的间隙足够让那座正在突破世界壁垒的庞然大物顺利通过。

金色光团的中心骤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从天幕的顶端一直撕裂到了地平线的边缘,裂口的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神力火焰,火焰在暗紫色的世界壁垒碎片上蔓延,将壁垒的碎片烧成了大量带着蓝色电光的碎片,从天空中簌簌地坠落下来。裂口的中心,电闪雷鸣同时爆发,数百道金色的雷光从裂口中劈出来,击中了黑羽堡小世界的地面,每一道雷光击中地面的瞬间都会激起一团蘑菇状的碎石烟尘。

狂风在雷光之后接踵而至。那股风的强度足以将一个成年人从地面上吹飞,广场上老鲍勃的燕尾服下摆在风中被吹得啪啪作响,他手里的银色托盘被风吹得倾斜了,茶杯滑到了托盘边缘,但他用那根多了一个指节的手指稳稳地将茶杯重新推回了托盘中央,动作依然保持着妖精管家应有的从容不迫。伊兰尼娅的淡绿色长发在狂风中被吹得向身后飞舞,短袍的下摆向上翻卷到了腰际的位置,两条赤裸的长腿在风中稳稳地站在黑石板地面上,脚底的荧光苔藓在她站立的位置亮得格外醒目。

杰瑞的卫衣帽子被风吹掉了,深棕色的头发在风中乱成了一团。他的脚底冒出了一层微弱的灰黑色光芒,像是两道小小的锚,将他的身体固定在了广场的石板上。

裂口之中,宫殿开始出现。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石质基座。基座的宽度超过了黑羽堡主堡的正面宽度,基座底面雕刻着数不清的浮雕,浮雕的内容是奥林匹克神系的历史,从混沌中诞生到泰坦之战再到宙斯登基,每一幅浮雕的人物尺寸都超过了真人大小,在金色的神力光芒中栩栩如生。基座从裂口中缓慢地向下沉降,每降下一厘米都会带出大量的金色神力余波,那些余波向四周扩散,撞上黑色光柱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声“嗤嗤”的闷响。

接着出现的是宫殿的柱子。

十二根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柱从基座的边缘升起,每一根柱子的高度都超过了黑羽堡最高的塔楼,柱身粗到可以塞进一整间霍格沃兹的教室。柱身上盘旋着浮雕的藤蔓和神兽,藤蔓的叶片是金色的,神兽的眼睛镶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在金光中一闪一闪地发亮。

然后是宫殿的主体。纯白色的大理石墙壁从柱子的后方升起,墙壁上开满了拱形的窗户,窗框是金色的,窗洞里透出来的光芒比裂口中的金光还要明亮。穹顶是巨大的半圆形,表面覆盖着一层纯金色的瓦片,天光从每一个角度发射到穹顶上,都在瓦片表面反射出了角度各异的金色光带。

万神殿。

整座万神殿从裂口中沉降下来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三分钟。黑羽堡小世界的天幕被这座巨殿完全改变了,原本暗紫色的天空变成了金白相间的背景板,黑色光柱构成的防御阵列环绕在万神殿的周围,像是给一座金白色的巨山套上了一圈黑色的围栏。金色光芒从万神殿的穹顶上洒下来,将黑羽堡广场上的黑色石板染成了暗金色。

伊兰尼娅仰着头,淡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张开了却忘了合上。老鲍勃终于不再盯着广场边缘那块石板了,他的头也仰了起来,端着托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茶已经凉了。

杰瑞站在广场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天空中那座正在缓慢沉降的万神殿,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日历上今天的日期。

“来了。”

赫拉从万神殿的边缘迈出了一步。

她的脚踩在了空中。没有神力凝聚成的踏板,没有飞行咒语制造的气流承托,她就那么走在了空气上,高跟鞋的鞋底和脚底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被压缩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平面,每迈出一步,那个平面就会在鞋底下方短暂地闪烁一下金色的微光,然后消失。她沿着一条笔直、从万神殿基座延伸向黑羽堡广场的空中直线向下走来,步伐不紧不慢,裙摆在身后拖出了一道流畅的弧线。万神殿的金色光芒从她的背后投射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了一个移动的剪影。

她落在了黑羽堡广场的黑色石板上。高跟鞋的鞋跟在石板上碰出了“哒”的一声轻响。石板缝隙里的荧光苔藓在她落地的瞬间亮了一圈,然后又暗了下去。她站直了身体,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浅金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在腰际轻轻晃动。

她的身高比伊兰尼娅还要高出一个头。伊兰尼娅站在杰瑞身后,双臂还环在杰瑞的肩膀前面,整个人微微弯着腰将杰瑞圈在怀里。赫拉站在广场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她提起裙摆的两侧,微微屈膝,低下了头。那个礼仪动作优雅到像是在舞会上向国王行礼,而不是站在一片长着荧光苔藓的黑石板上,对着一个被精灵公主抱在怀里的矮小少年。

“好漂亮的小精灵。”

赫拉的语调带着一种轻松、毫不做作的欣赏。她的声音从屈膝行礼的姿势中传出来,音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送到了伊兰尼娅的精灵耳朵里。

伊兰尼娅眨了眨眼睛。她的淡绿色眼睛在听到“漂亮”这个词的时候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戒备的亮,而是好奇的亮。她的手臂依然圈着杰瑞,但脸从杰瑞的头顶上方抬了起来,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精灵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得多,赫拉站的位置离她还有三米远,但她已经闻到了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