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泰格拉斯哼了一声，起身走了。
霜巨人王一走，卓耿的参议们立刻围拢上来，雅高·黑火站在人马王的身侧，看着泰格拉斯逐渐消失的背影，犹豫片刻，低声说：
“我们已经在和龙息王国停战谈判，如果对方同意交还俘虏，那么我们将会从灰谷撤退，为什么大王还要泰格拉斯整顿军队，难道是想采取出其不意的策略么？”
“出其不意的策略？你的意思是，我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卓耿摇了摇头：“为了挽回族员的生命，我不得不放低姿态，与对方进行停战谈判，但是那些色彩龙有了屠戮人马的机会，欣喜若狂，不会答应我们的要求，另外阿卡托什是什么东西，我心里也很清楚，在这样的时局下，他不会放弃能击败我的机会，所以这场战争，一定会继续下去。”
“今天凌晨时候，有飞龙到这边来探视我们的营地，被箭哨射退了，它们投了件东西，是之前进攻绿野时我折断的骨矛，原本刺在阿卡托什牙齿里，现在被那些家伙送了回来。”
雅高怔了一下：“断矛？对方是什么意思？”
“当年金帐称霸的时候，我邀请诸王前来布尔加湖宴饮，给阿卡托什送去了巴恩的断牙。”
卓耿淡淡的说：“如今他们把断矛返还给我，是想说他们也有了那力量，可以将霸主之位取而代之。”
“狂妄！”
雅高低吼出来：“这些家伙还没有进入青年呢，不过是靠着结群而击，才可以阻挡大王的脚步，每一次都是或败或退，竟然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也许泰格拉斯说的没错，您真该在灰谷之战的时候杀了凛冬王，看看他们丧家之犬的脸色。”
“我没有和泰格拉斯围攻白夜，是因为战士之道的荣耀，不可以玷污，否则我将无法继续向上登阶，甚至无法维持现有的力量。”
卓耿轻声说：“泰格拉斯不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终其一生，也无法跨入传奇，只能蜗居在贫瘠荒芜的冰原里，他算不得什么战士，只是头贪婪残暴的野兽，不得已跟这样的家伙结盟，是我的耻辱。”
“大王说的这些，我们不懂。”
雅高低下头去：“劫掠庞萨王国的时候，我听那些人类埋怨命运不公，他们说人类天生弱小，而人马天生强悍，拥有魁梧强健的身躯，人类的骑兵在我们面前就像是羊羔。”
“可那些人类却不知道，诸神对我们并不偏爱，人马的天生强悍，是以后天的进境换取的，在族群绵延传承的千百年里，我们只拥有过两位传奇，一位是初代族王卡罗·卡奥，另一位就是如今的卓耿·卡奥。”
“所以大王说的这些，我们不懂，只知道那是条披荆斩棘的道路，能够追随在您的身后，是我们的荣幸。”
“奉承的话就不必说了。”
卓耿看向远方，轻声问：“后方还有什么消息传来么？”
“已经收不到更多消息了，突入废弃龙堡的敌军突然发作，捣毁了我们的补给线和传讯站，我们放出去的飞鹰，找不到接收它们的哨点和信手，只能原路回返。”
“参议们讨论了许久也想不明白，敌人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在短时间内找到我们全部的战略要点并将其摧毁，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绝不会放任他们轻易突入旷野腹地。”
雅高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是我们执眼于那几头祖龙，对阿卡托什其他同伴太过轻视了。”
卓耿转回头来，看了他一眼：“不必自责，不是你们轻视了对手，只是你们和阿卡托什的同伴相比，差得太远。”
“这是大王的安慰么？”
雅高苦笑：“我们最后得到的消息，是星驰氏族的酋长姆多利，已经宣布反叛，不再对金帐效忠，我们都劝大王和谈，是因为形势已经危如累卵，如今我们手里的粮食，已经不够支撑两周，又没有兵员的补充，大王想要再战，只能依靠仅剩的四万武士。”
“星驰氏族的事，我不在意，只要我们返回金帐，姆多利就会打开自己的营寨请罪迎接，至于补给……我听说风暴湾是北陆的珍宝，只要我们攻破龙息的最后防线，食物和女人，武士们可以随意取用。”
卓耿霍然转身，一握长矛：“说到底，还是要看这一战的胜负。”
源自传奇的血气，激活了那柄可怕的兵器，冰冷刚硬的幽铁在卓耿手中发出轰鸣，它活转过来，纷飞缭乱的暗影凝聚成龙首，凄厉咆哮，渴望掠夺鲜血与魂灵。
第501章：时间
“轰隆隆隆……”
仿佛撕裂布匹又如同低沉雷鸣一般的声音，在野林通往灰谷的战场上轰鸣着。
这是来自泰达瑞亚王国的震爆弹，人马不是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这种武器，早在第二次海野战争时期，就有部分人马部队开始装备这些投掷品，用来对抗龙息王国的铁弩重炮。
虽然震爆弹在精准程度上，远不如人马的长弓，但在混乱的战场上，只需大略瞄准就能投掷的震爆弹，使用起来明显要比长弓方便许多。
一个千骑队在指挥官的带领下，狂弛着登上草坡，投掷震爆弹的同时，引弓疾射，阻断敌方的扑击。
战争之势瞬息万变，这条原本不起眼的隘道，如今却成了沙壤军团夹击灰谷的必经之路，为了能够将其贯通，沙壤军团出动的真正的精锐。
铁鳞飞龙横空，迅龙骑兵狂掠，在恶齿豺狼人的掩护下不断扑进，狂吼着挥刀砍杀。
位于灰谷的人马主力，已经陷入腹背受敌的处境，为了防备后方的威胁，卓耿在此地部署了三支部队，但是仍然挡不住，此时此刻，人马第一道防线已在猛烈的攻势中崩溃。
更前方的战场上，成年巨龙正在用吐息为部队开路，佩珀、佩拉和奎斯各据一方，不顾一切的咆哮，吐出闪电和强酸横扫，洋溢的能量在空中沸腾流散，形成斑斓的虹光
喀亚深入旷野，是为了执行“黎明计划”，斩断人马的信站和补给，而今时局紧迫，他没有时间等待收拢散播出去的部队，留了一部分人在龙堡接应，只带着七千武士便再度出发，支援本土的战场。
不过喀亚手里的可用之兵虽然并不很多，但全部都是精锐，而人马的主力基本都在灰谷东侧，这里的防守，威慑性质大于实战，沙壤部队突破起来，倒也不算艰难。
“嗞拉。”
连绵的撕裂声传来，一名试图杀进锋线的人马武士，整个身体都在瞬间裂开，他的身体在类人种族中算得上强健，但在巨龙的法术面前，仍然是孱弱的，只一瞬间就倒闭当场。
佩拉·格拉苏蒂不断地施法，洋溢的魔力环绕着她，形成了共鸣的阵风。
数百米之外，一名刚刚发出命令的人马指挥官，胸口忽然出现一抹血光，佩拉甚至能看到那家伙脸上惊愕的表情。
同为恶龙，佩拉因为杀戮而逐渐兴奋，她享受这种猎杀的快感，能让她鲜活的感受到自己的强大。
她十分享受这种感觉，龙息武士的团团守护，让她可以毫无顾虑的施法，利用各种法术肆意摄取生命，直到魔力耗尽为止。
佩珀和佩拉的搏杀技巧，被永戎评价为“一塌糊涂”，但她们其实拥有很高的挑战等级，只是因为不擅近身而无法施展，但在这种有利的情况下，她们依然可以变成可怕的杀器。
配合影龙的法术压制，几名风暴猎手跃进敌阵，手中暗紫色的光刃熠熠生辉，一刀斩断了人马的战旗，这意味着敌方的第二道防线再度溃败。
“勒令武士，不准追杀溃兵，整队列阵，扼守人马的营建，接下来我们也许同样要在这里布防。”
荆棘雷花的站旗下，喀亚冷静的下令。
“布防？”
奎斯在他身边落定：“为什么要布防？”
“别小看祖龙的力量。”喀亚说：“万一卓耿在东侧不敌，想要逃回旷野呢？”
“人马之王不会蠢到这种程度吧？如今他已经和泰格拉斯结盟，如果想要撤退，难道不可以从霜巨人的领地回返么？”奎斯一挑额鳞。
“我们斩断了卓耿的补给，他手里的粮食，应该支撑不了太久，如果他想要从冰原返回旷野，就必须绕很远的路。”
喀亚低声说：“如果泰格拉斯不给人马提供粮草，饥饿和寒冷会要了他们的命，假使卓耿真走到了那一步，你觉得泰格拉斯会不会对人马伸出援手？”
“按你的意思，若是卓耿想逃，只能走这一条路。”
奎斯悚然一惊：“到时候该不会要我们来正面阻击卓耿吧？”
“还没走到那一步，但是提前部署，总不会出错。”
喀亚还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传讯的龙人狂奔而来，脚下踩着尘浪。
“喀亚大人，雷鸣洞窟已经开战了，东侧要面对卓耿和泰格拉斯的兵锋，始一接战就损失惨重，头领督促我们尽快破阵，对灰谷发动夹击，缓解本土的压力。”信使神情惶急。
“我知道了。”
喀亚点点头：“传讯回去，说我们已经拼尽全力，请皇帝务必再支撑一阵，至多两日，喀亚和沙壤军团就会出现在灰谷的战场上。”
……
中土，弥林，突尼王国。
兰尼寇恩家族的成员们，正在袅袅飘散的熏香中集会。
壮年龙扬起头颅，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今天召集你们的原因，想必你们心里都猜到了，如今海野的战争到了关键时刻，卓耿已经兵临在风暴湾城下，我想我昔日的盟友们，很快就要失去他们的宝座了。”
色彩龙们慢慢活动着爪趾，都不说话，他们始终关注着这场战争，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佩格·格拉苏蒂。”
兰尼寇恩看向家族里的影龙：“龙息王国里那两只成年龙，是你的姊妹，她们曾经被西格莉德腐化，但最后又屈服于阿卡托什，我让你向她们传讯，有什么结果？”
“佩珀和佩拉，我和她们已经分离很多年，没有什么旧情可言。”
佩格嘶哑缓慢的说：“不过她们还是有回信来，表示可以考虑为我们提供帮助，但首先绿龙家族要证明自己的力量，如果我们能击败卓耿或阿卡托什，她们就会对繁花的旗帜臣服。”
“笑话！”
兰尼寇恩吊起眼角，冷冷的说：“两个不知所谓的东西，若是我们有随意捏弄阿卡托什和卓耿的力量，还需要她们的忠诚么？转眼就杀了。”
佩格低头，退了下去。
“那么瓦西里、纳提斯，你们的父亲怎么说？”
静了一会，兰尼寇恩又看向两头混血的龙，瓦西里·桑切斯、纳提斯·桑切斯，都是喀亚和兰尼寇恩的儿子。
如今喀亚在龙息王国手握重兵，一念之间，甚至可以影响海野战争的胜负，如果能够争取到喀亚的支持，那么兰尼寇恩家族想要瓜分龙息王国就会轻松很多。
两头混血龙对视一眼，瓦里斯站出来，说：“眼下喀亚的立场还不明确，所以我们也不敢明示，只是伸出家族的橄榄枝，隐晦的提了一下龙息王国的战争，喀亚应该看懂了，给我们回了很长的信。”
“哦？”
兰尼寇恩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喀亚说他知道我们的存在，却一直没有见过我们，作为蓝龙来说，这是他的失职，如今身处不同的家族，他没办法给我们什么，只有几句多年来一直觉得有用的话，希望我们记得。”
“他说如今艾卡迪亚正逢动乱的年代，即使巨龙也要小心翼翼挣扎求存，在这种时局下，凡事更应该多作考虑，不要被眼前之利冲昏头脑，居安要虑危，求进要谋退，遇挫要思变。”
“他说做什么事，都要记得这三点，没有把握不要轻易涉险，非要涉险，要给自己留条退路，有了退路，受挫之后也能有机会，蛰伏起来再慢慢去想，看之前是有什么做错了，往后应该要怎么改变。”
瓦里斯慢慢的把话说完。
“胡言乱语！”
兰尼寇恩震怒了：“身为父亲，他不教你们怎么强大进取，只教你们懦弱忍让，这样培养出来的龙，怎么能拥有巨龙之心？只是绵羊驽马、鸡犬牲畜！”
“好在当初我和巴恩决裂的时候，你们还没有出生，否则若是把你们留在旷野龙堡，就和巴恩家族一样死绝了，和克莱利、希莱里斯一样变成坟茔里的枯骨！”
两头混血龙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整个大厅都沉默下去，兰尼寇恩家族发往海岸的拉拢，全都无疾而终，场面显得有些压抑。
“无事，不需要他们，家族依然能够贯彻自己的意志。”
苏萨奎尔终于开口，西格莉德衰弱之后，他已成为突尼王国的二号人物，很是有些威严。
“如今阿卡托什正和卓耿厮咬得头破血流，无暇顾及自己的土地，我们可以趁机出兵，破竹而进，直取龙息王庭。”
苏萨奎尔说：“届时我们占据了龙息堡，而阿卡托什的同伴还在海岸沉睡，家族把他的同伴杀一批、抓一批，不怕阿卡托什不屈从，我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兰尼寇恩微微点头，看来还是这个儿子合她的心意：“军队已经准备就绪了么？”
“整装待发，繁花之旗正在迎风招展。”苏萨奎尔骄傲的说。
兰尼寇恩眯着眼睛笑起来，静了一会，她忽然看向角落里始终保持沉默的瘟疫龙，问：“西格莉德我最倚赖的女儿，你一直没有说话，是有什么其他想法么？”
“既然母亲问我，我是有些话想说。”
西格莉德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苏萨奎尔兄长的想法很好，但我却不能赞成，一旦我们进攻龙息堡，以阿卡托什的性格，势必不顾一切抽身而返，和我们开战。”
“蓝龙们正在和旷野交战，如果阿卡托什敢于回返，等于是放弃了前线上的部队，卓耿会尽诸他的大军，没有士兵和眷属，祖龙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苏萨奎尔说，念出“祖龙”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有些咬牙切齿，不仅针对阿卡托什也针对西格莉德，他仍对之前瘟疫龙的拒绝耿耿于怀。
“是，如果阿卡托什敢于回返，那么卓耿会尽诸他的大军，但是帮助人马取胜，对我们而言，并无什么好处。”
西格莉德摇了摇头：“卓耿的态度，母亲试探之后也知道了，对于人马和霜巨人来说，我们是和阿卡托什一样的东西，他们不会和我们瓜分龙息王国的土地财富和奴隶，而是会立刻对我们发动进攻。”
“所以按你的意思。”
兰尼寇恩不动声色：“我们是不该对龙息王国用兵了？”
“巨大的利益就摆在我们眼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当然要用兵，但不是进攻龙息堡，因为那会导致阿卡托什的激烈反应。”
西格莉德说：“我们应该进攻血獠堡、绿野城、铁群岛之类的地方，那样的话阿卡托什会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会在心里痛恨我们，却苦于人马的战争无力反抗，只能看着我们步步蚕食他的土地。”
“等我们占据了那些地方，就可以安然稳坐，看着人马和海岸的龙群厮杀，表示出摇摆不定的态度，以家族的兵力作为威胁，不断向两方索取好处。”
西格莉德把手爪伸开又握紧：“等到他们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甚至可能会有将其一网打尽的机会。”
“好！”
兰尼寇恩几乎忍不住要鼓掌赞叹：“不愧是我的女儿，绿龙中的冠座，对于拨弄人心，确实有独到的天赋。”
“我没有什么天赋，有的只有仇恨，我要把当年在地牢里受的屈辱和折磨，百倍回报在阿卡托什和他的同伴身上。”
西格莉德冷漠的说，她的重瞳复现出来，瘟疫龙的天赋伟力在身周回荡。
第502章：贝隆
群星历791年，午后。
贝隆站在瞭塔上，伸着脖子向西眺望，北陆的冬季难得有晴天，无风也无云，阳光从高天上直落下来，不远处士兵取水的平湖反射出灿金的光辉，明净的像是一块镜子。
一切都很好，好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战争从未来过。
“萨芬，你能看清么？”贝隆以钩趾指着远方：“那里好像有人啊。”
萨芬微微眯眼，顺着贝隆的指向望去，在这样的天气下，龙类极目的视力能看到十里之外，正如贝隆所说，大地彼端有些模糊的影子，消失又出现。
“应该是食人魔，霜巨人的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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