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莫兰德缓缓吸了一口气：“但是我没有想到，这只是一个用来过渡的产品，龙息国很快就改进了它。”
他转身掀开第二件机械：“前年，借由商团之手，我向龙息国订购了一艘装载动力装置的新式大型货船，拆解之后，我们得到了这东西。”
莫兰德转身去喝了口茶，得到帕拉斯细细看过之后，才走回来，说：“龙息国的研发者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们采用了一种全新的设计，用特殊的钢铁打造出密闭的燃烧室，将爆炸的力量锁在其中，通过活塞将这股暴烈的力量转化为有序的能量，不像蒸汽那样让能量在锅炉中慢慢积累，而是直接利用燃料燃烧时产生的爆发力。”
“与此同时，那些精妙的魔法回路，它们简直就像是在跳舞，随着活塞的节奏律动，魔力不再是单纯的约束，而是共同进行能量转化，每一次爆发都会带动魔力流转，每一次魔力流转又会引导下一次爆发，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循环，这是……谐振！”
莫兰德语意中透露出惊叹，对那位龙息帝国的研发者深感敬佩。
“您的意思是，它被改进了，领先于原本的能量装置，对不对？”帕拉斯着急，尽管莫兰德使用了更通俗的描述，但他一时半会还是有些不能理解，所以想直接知道结论。
“没错，这一次改动，让它变成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
莫兰德非常肯定：“它对燃料要求更苛刻，使用龙息国提炼的矿物油，那东西我们也有很多，我们也可以提炼，虽然效率依旧不如白塔的魔导核心，但消耗的终究不是能晶，如果能够长期使用，它能够产生的价值是不可想象的。”
“既然知道了它的原理，难道以您的能力，也无法将它复刻出来么？我们何必还要去乞求那些异族？”帕拉斯问。
“想要复刻焦土引擎，理论上可以做到，但实际推演下来，有几个很大的难题。”
莫兰德说：“首先就是冶炼，我刚才说过了，龙息国使用了一种特殊钢铁，打造出了密闭的燃烧室，那种钢铁既要能承受仿佛龙焰般的高温而不熔化，又要能抵抗爆发力和魔法的双重冲击，注意，不是一时的高温，也不是一次冲击，这种仪器每次启动，都持续面临持续性的高温和千百次撞击。”
“我们通过法术，详细分析了那种高强度钢铁的结构，这种材料如果运用特殊的方法，北地倒也不是铸不出来，但是代价很大，如果想要进行大规模生产，还需要工匠们在传统冶炼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和突破，我希望你索取龙息技术，首先就是他们的冶炼技术。”
帕拉斯想了想，说：“北方矮人很是有些不服巨龙的威逼，逃亡到中土来，有了矮人的秘法，我们在铸造工艺上未必不能获得突破，难道还有其他什么东西让您为难么？”
“改进冶炼技术并不很难，我也这样认为，但接下来就是令人沮丧的地方了。”
莫兰德用炭笔在羊皮纸上勾勒出引擎的剖面图，神情严峻：“我和我的团队成员进行了上百次分析，但焦土引擎……就像是一本用陌生语言写就的魔法书，即便能看懂每个部件的形状，甚至搞清楚原理，却无法理解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谐振。”
莫兰德再一次用上了这个词，“这是最大的难关，我们都知道魔法与力量会相互排斥，就像油和水，但龙息的研发者，却让它们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看到这些魔法回路和符文了吗？”
他提笔勾勒出细密的刻痕：“它们的排列方式细如发丝，却又精确的不可思议，就像是用魔法在金属上进行肉眼无法看清的雕刻，而这些回路中，势必还存在着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加密信息，因为我和我的团队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对它进行了最精细的仿造，却只得到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纹路。”
莫兰德展示角落里一堆烧焦的金属碎片，“这是我们的作品，这一部分，和焦土引擎符文看起来一模一样，可是一旦运转，魔力就会像失控的野马一样冲垮所有屏障。”
帕拉斯已经感觉头脑发胀，但莫兰德的话还没有说完。
“除此之外，还有能量输出比例的配方，魔法和力量必须取得某种平衡，太偏向爆发力，引擎就会崩溃，太偏向魔力，能量立刻溢散，我让人测试过几十种不同的配比，有些效果勉强能够看得过去，但都称不上完美，龙息国的研发者一定掌握着某个关键公式，他实验了几百次、几千次，还是几万次？”
莫兰德的声音近乎绝望：“那些该死的数据，都藏在那个研发者的大脑里，而我到现在为止甚至都还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帕拉斯的声音也干涩起来。
“现在你明白了么？我们不是在复制一台仪器，而是在追逐一门全新的技术体系，如果龙息国不愿分享这些知识，只凭自身在黑暗中摸索，哪怕进行最乐观的估计，北地联盟至少也需要十年时间，才能跨入这座堡垒的大门。”
莫兰德说：“与此同时，龙息国也势必不会放弃对这项技术的开发，十年时间，龙息国会不会再次获得突破，那个令人惊叹的创造者，会不会攀登至更高的山顶？”
帕拉斯无话可说，他担心莫兰德大师情绪失控，只能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告退离开。
在离开炼金工坊的前一刻，他听到莫兰德在背后幽幽的说：“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我很想见他一面，哪怕……就只是见他一面。”
第653章：交换
“焦土引擎？”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巨龙皇帝才给出回复：“这是龙息研究院的杰作，代表龙息帝国的技术结晶，就像是龙的利爪与双翼，是我们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帕拉斯深深鞠躬：“正因为知道它的价值，我们才充满求知的欲望，若是皇帝同意分享相关技术，北地联盟愿意付出更多，我听说自从白塔遭遇战祸以后，龙息帝国一直在寻找稳定可靠的大宗粮食供应国，北地联盟可以扮演这个角色，哪怕倾尽物力，我们也乐意为您效劳。”
永戎不动声色，“如果龙息不愿意呢？”
“那我们当然也不能强迫，这毕竟是龙息帝国的技术，它是属于您的，作为皇帝，您拥有完整的支配权。”
帕拉斯说：“只是我作为见识短浅的凡人，想要壮大胆量，向龙息皇帝说几句私心的话。”
“说吧。”永戎摆动手爪。
“在凡人看来，一场会盟，如果有任何一方没有诚意和诉求，那么合作就必定不可能达成，我们已经看到了龙息帝国的诚意和诉求，龙息帝国的诉求是在北地建设铂金龙神的神殿。”
帕拉斯说：“但是北地也有北地的诉求，我们没办法只满足龙息的要求，而不索取任何回报，所以我恳求阿卡托什陛下，能够考虑一下我方的意愿和期望。”
他说的话很婉转，但意思却浅显直白，如果龙息帝国只能提出要求，而不能满足北地的要求，那么磋商必定不能成功，这场会见也毫无意义。
经过反复的拉锯，双方的真实诉求都逐渐凸显，北地表面上是要求龙息帝国遣返人员，深层目的是索取关于焦土引擎的技术，而龙息帝国的关切点则由贸易和商品倾销，转为要求北地建造铂金龙神的神殿。
这时候帕拉斯又提出了粮食供应的问题，作为进一步的试探，这些试探不仅是为了在会议中取得更多筹码，更是为了窥视龙息帝国未来的战略规划和目前的发展困境。
“帕拉斯，你说得很好，也有很大的胆量。”
永戎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有没有考虑过离开拜顿王国，到北陆定居？”
帕拉斯汗颜，连忙躬身：“能得到巨龙皇帝的青睐，万分荣幸，但作为北地使团的代表，我首先应当恪守自己的职责。”
“你们和皇帝的对话中，很多次提到白塔。”
赫尔发言，他和贝隆、布伦一直在边上旁听：“我知道北地和白塔之间一直往来密切，你们很多军械和大型器材，都使用白塔的魔导核心作为能源。”
“是的。”
帕拉斯并不否认这一点：“白塔的魔导技术举世闻名，是中土大地上的璀璨明珠，北地国家为了发展军工和生产，一直在从白塔引进先进的魔导装置。”
“但是白塔出售的是魔导核心成品，而不是制造工艺，因为他们知道那东西的珍贵。”
赫尔说：“同样的道理，我们也不会向北地出售制造工艺，但是可以效仿白塔和北地的合作，向你们出售焦土引擎成品，这是你口中互惠互利的事，龙息帝国获得可观的收益，你们也可以减轻对白塔的依赖。”
帕拉斯看了他一眼，斟酌片刻用词，说：“无论是白塔的魔导核心，还是龙息的焦土引擎，都是非常优秀的能量装置，分不出优劣，不得不承认，北地国家虽然一直在努力追赶，但是距离这些尖端制造，确实还是有一定差距，所以这些年来，我们也一直都很依赖白塔的支持。”
“但我们并不是想要摆脱白塔的依赖，转而建立对龙息的依赖，这并没有什么意义，我们渴望的是知识和发展，而不是一时之间的权宜，因此我开口向皇帝请求，渴望龙息帝国分享技术，而不是向北陆大量购买焦土引擎。”
赫尔深深皱眉，如果换作是他，也不会接受这个条件，但他的处境和帕拉斯的处境是不一样的，在如此多巨龙乃至皇帝的威压下，帕拉斯还能维持这样的冷静清醒，北地联盟选了这样的人作为使团领袖，实在是很棘手。
这时候赫尔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不可察觉的诞生了一丝杀意，他是主管内政的龙，已经远离战斗和鲜血很久了，早就忘了色彩龙的野性和暴戾，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渺小的凡人重新激起了杀心。
暗流涌动，就连一向冷静的赫尔，也在反复的碰撞中感受到恼火，他下意识瞥向风暴龙，还不知道永戎心里究竟会怎么想。
“我同意向北地联盟分享焦土引擎的技术。”
高踞在上的皇帝说。
不仅赫尔，连帕拉斯都怔了一下，紧接着眼神震颤，几乎喜出望外。
“但是有些条件。”
永戎接着补充：“焦土引擎的技术分为三部分，外围系统、关键机件和核心装置，龙息不会一次性向北地传授全部内容，而是要和北地建立为期十年的合作计划，分三个阶段向北地提供技术。”
帕拉斯陷入迟疑，龙息皇帝提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有想过的方式，介于同意和拒绝之间，他事先完全没有应对的预案。
“伟大的阿卡托什皇帝，您能详细说说合作内容吗？”帕拉斯问。
“第一部分，龙息和北地开展为期五年的初阶合作，允许你们建设焦土引擎的制作工坊，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和工程培训，让你们可以生产传动、散热等外部机件，龙息将再其他机件运送至北地，在你们的国家进行组装。”永戎说。
“这……”帕拉斯面露难色。
“所谓技术和生产，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们采购原料、建立工坊、培养工匠，也需要时间，初阶合作，就是给你们学习和转化的时间。”永戎说。
“请您接着说下去。”帕拉斯请求。
“当你们的制造工坊和工匠学者准备完成，五年之后，我们进入第二阶段的合作，龙息帝国会提供燃烧室、活塞等关键部件的技术细节，龙息帝国只保留核心装置的供给，你们可以进一步减轻对龙息的依赖。”
永戎说：“至于核心装置，关于能量阀和符文回路，等到第二阶段结束，也就是十年之后，龙息帝国会最后一次进行传授，那时候，你们就完全掌握了制造和维护焦土引擎的技术。”
“十年，这是很长的时间。”
帕拉斯谨慎的说：“局势瞬息万变，我们希望寻求更多的可确定性。”
“十年对凡人来说也许很长，但对龙类来说只是一瞬，焦土引擎是龙之国度的技术，你们想要得到，理应按照我们的时间观念来进行。”
永戎说：“而且双方建立合作之后，本就有了更多的确定性，我刚才听你言之凿凿的说，相信阿卡托什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不知道是表面上阿谀奉承，还是从心里真的这样认为？”
“我们崇拜北方的龙息皇帝，发自内心相信，阿卡托什绝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帕拉斯想了一阵，深深鞠躬：“我代表北地联盟，感谢龙息皇帝的慷慨恩典，北地上的智慧生灵不会忘记这份友谊。”
“别急着感谢。”
永戎打断了他，“北地联盟的诉求，我已经慎重考虑了，并且最终决定答应下来，这是我的诚意，但是龙息帝国的诉求，我还没有说。”
帕拉斯一怔：“什么？”
“蔚焰群岛，从今往后，归龙息帝国所有。”
——————
回忆。
“艾莎莉娅，你真做出了了不起的东西。”永戎看着最新一代的焦土引擎，微微惊叹。
“说到底还是凡人使用的工具，有什么了不起。”
艾莎莉娅难得没有炫耀的意思，情绪低落：“要是有朝一日，连我的王也在身体上挂载我的研发装置，那么才算是真的了不起。”
“我希望会有这样一天。”
永戎低声安抚她：“秘药已经准备好了，那是你母亲兰尼寇恩的贮藏，吞服之后，会压制龙类的生命气息，即使最好的侦测法术也不能发现端倪，但是会对你的力量产生限制，一旦你使用的魔力超过临界，秘药就会失效，即刻暴露。”
“我是潜伏，又不是杀人，哪里用得到什么力量。”
艾莎莉娅摇了摇头：“真舍不得离开啊。”
风暴龙轻轻亲吻绿龙的面颊，没有说话。
“可是我的龙之传承还有些缺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必须通过其他方法摄取知识，否则未来达到的止境，终究有限。”
艾莎莉娅和他厮磨：“我是为了你，才离开我的御座和领地，屈身前往短命种的世界探索，你心里要记住我的好，时时刻刻想我，不要想那头老母龙和那个小贱货。”
“白夜和贝雅都是龙群成员，也是你的同伴，不要这样说。”
永戎语意温和：“这款焦土引擎，很快我们就会投入生产，但是大规模装配之后，泄露是不可避免的，那些邻近的国家，势必会试图破译和复刻你的造物。”
“无所谓，这东西隐瞒不了，迟早会被世人知道，它的核心，是能量配比和谐振技术，经过大量实验之后，也许有人能够猜出焦土引擎的输出比例，但是谐振技术不是那么好复刻的，以龙文作为加密秘钥，普通人没办法效仿。”
艾莎莉娅不以为意。
“如果有专人进行解密研究，大概需要多久的时间？”永戎问。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我，那么她只需要三年就可以领悟，如果换作凡人……”
艾莎莉娅冷冷的笑了笑：“至少十年。”
“十年……”永戎陷入沉吟。
“放心吧，我的王。”
艾莎莉娅倚靠在风暴龙胸膛上：“这终究是个淘汰品，我脑海里已经有了第三代焦土引擎的框架，十年之后，我怎么也该回来了，可以把新的能量装置部署到你的王国。”
“如果有人试图模仿我的东西，那么就让他努力钻研吧，我倒要看看这些短命种的生命中，到底有几个十年。”
第654章：合作
“蔚焰群岛，从今往后，归龙息帝国所有。”
龙息皇帝的话仿佛惊雷，在帕拉斯脑海中炸响。
这话一出，北地使团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变色，他们原本神情平静，满意于帕拉斯的表现，默默注视这位领袖和龙息皇帝交锋。
可是现在这些人全都坐不住了，神情紧张，彼此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龙息堡大厅里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蚕虫啃噬桑叶。
帕拉斯神经跳动，努力让自己的手保持镇定，却感觉冷汗正顺着脊背滑下，他低下头，看似思索，实则努力在掩饰内心的惊骇。
蔚焰群岛位于北海与无终海的交界，是个非常敏感的地方，因此所有蔚焰群岛的相关事宜，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北地联盟生怕龙息发现这片岛屿的价值，引起强邻窥视。
目前，北地联盟对于蔚焰群岛的开发，尚处于初级阶段，他们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太久，所以行动很迅速，投入了大量的武力，准备尽快将当地土著赶往内岛，然后在岛屿沿岸修筑防御工事和海上基地，一旦将岛链建设完成，那么龙息帝国就很难再插手干预。
但是没有想到，龙息帝国的关注，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蔚焰群岛……”
帕拉斯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阿卡托什陛下，您为什么会对这样一片荒岛感兴趣呢？”
“既然我提出这个要求，说明已经对蔚焰群岛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也很清楚北地联盟正在做些什么。”
永戎平静的回答：“这场谈话已经持续了很久，到了这种时候，我们双方何不坦诚一些？”
帕拉斯的神情阴晴不定，他思索了半响，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作为朋友，我们确实需要坦诚。”
“请龙息皇帝知悉，蔚焰群岛对北地联盟至关重要，那是我们海上航线的枢纽所在，这片岛屿，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北地国家的一部分，无论是怎样的条件和理由，都不可以让我们出卖自己的土地。”
帕拉斯深深鞠躬：“巨龙皇帝想要蔚焰群岛的归属权，我们做不到。”
“别急着拒绝。”
永戎摇了摇手爪：“通过你的态度，我已经知道，北地联盟似乎将蔚焰群岛视底线，所以你才会这样强硬的表达，但底线就是用来突破的，这样才可以显现我们双方的诚意，焦土引擎也是龙息帝国的底线，也不容触犯，但是考虑再三之后，我还是决定将它分享给北地联盟，那么现在，是你们需要考虑的时候。”
帕拉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巨龙皇帝继续说：“我有一个很莽撞的弟弟，名字是卡赞·雷戈，突然提起他来，是因为我想起他常常说的一句话，他说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都会毫不犹豫上去夺取，依靠自己手中的力量，因此碾碎再多蚂蚁也在所不惜，我想向机敏的人类请教，我这个弟弟说的对不对，有没有道理？”
帕拉斯抬起头来，神情戒备：“阿卡托什皇帝这样问，是准备以龙息帝国的武力威胁我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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