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界破坏者 第25章

作者:八尾猫

 啊?

 这也太扯了,你们罗马教会的高手是田里长的大白菜吗?

 齐醒刚想吐槽,突然间又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不是大白菜的问题,而是他思考的方向错了。

 有这么一类游戏,玩家在剧情刚开始的时候操作的只是个1级小修女,连野外的哥布林都不一定打得过。但她们或是负债,或是有个需要花钱才能实现的梦想,甚至有的是需要去拯救亲友、乃至于保护世界。

 于是玩家操作她们出去冒险,打呀打呀一路闯荡下来,剧情内最多也就一两个月时间,不说拯救世界吧——结局之前她们至少也都能把大魔之流轰败了。

 至于小修女们在这个冒险过程中会不会被恶魔灌成泡芙,玩家会不会选择进行羞羞的事件,让小修女用「堕落的那条路」更快赚钱/变强,那则是另一回事。重点在于……很多人都玩过这种游戏吧?

 齐醒上辈子也玩过,但齐醒绝对不想在这个世界再亲自操作一遍!

 并且他转头一看,就发现伊莲虽然没吭声,但是非常尴尬地站在旁边,脸上有着藏不住的郁闷神色。

 原因很简单,因为伊莲不是。她不是那种出去打几个月的怪,积累经验之后就能飞速成长的天才。这个世界大部分一流的年轻女性天才——即踏入「内环」水平,例如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这种——几乎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天赋优异的孩子,出去战个一年左右,没死没残,没变成肉兵器,没有黑化堕落,基本上肯定就有一流高手水平了。很方便对吧?

 然而伊莲就一直没这个资质,实力一直卡在「外环」尽头。

 上次游轮事件,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可以和范斯特拉教授短时间对轰而不落下风;伊莲就只能用脑子打架,辅助,指挥。这便是力量强度之差。

 听见自己的师父这样说,伊莲当然只会更尴尬,更郁闷。

 她这些反应全都没有逃过齐醒的眼睛。

 “阿莫斯,你回去之后告诉那些修女院长老太婆,我没打算换人。”所以齐醒说,“如果她们再对我的助手瞎逼逼,我就不管什么尊重女性和老人的道理了。”

 “哦,这不劳你费心。我今天已经骂过他们了。”

 阿莫斯神父,世界驱魔协会的创始人兼主席,淡定地说,

 “我把他们都狠狠骂了一顿,叫他们别蠢到在你这边动歪脑筋,也别整天想着把自己的人安插过来。别担心,起码最近这几天他们应该没空找你麻烦。”

 哦。

 这倒是挺厉害。

 “那你今天这么深夜的闯进我屋子里干什么?”齐醒终于有些纳闷,“就为了告诉我一件已经被你挡回去的麻烦?那么急?”

 “这当然是一部分原因。”

 老驱魔师欲言又止,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不偷偷来,大家就都知道我拜访过你了。”

 “众所周知,我们俩算是朋友。”齐醒皱眉,“这有什么不妥吗?”

 这一次,老驱魔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齐醒,以及飘在他身后的邪神萝莉。

 “我想尽早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好吧。

 反正齐醒对此没打算隐瞒:“我要把剩下二十九枚银币全都找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齐醒今天要跑来罗马的原因之一。笨蛋邪神并不提供自动追踪下一枚银币的地图功能。齐醒只能到梵蒂冈来,在全世界可能收藏着最多神秘学知识的地方寻求情报。

 “你要把「三十枚银币」全部集齐。”老驱魔师皱起眉,“一件自从两千年前就再没人做过的事情。任何得到一枚银币的人,都有潜力成为霸主、帝王——而你声称要把三十枚全部凑齐。你知道别人听见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齐醒耸了耸肩,摇头:“任何帝王都没有真正改变过这个世界。我管别人什么反应?”

 这话带来一阵停顿。

 阿莫斯神父叹了口气。

 齐醒一脸无所谓。

 伊莲站在后边。一方面,她很感谢齐醒对自己的支持;但另一方面,她心中也有些沉甸甸的。

 萨麦尔飘在齐醒头顶,打了个哈欠。恐怕这些人类之间的担忧和恐惧和利益纠结,对她而言实在太枯燥了。没意思。为什么不能赶快战斗爽?

 凭良心说,其实齐醒也有那么点不耐烦。但由于朋友显然是好心而来,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阿莫斯,你要是担心我被魔鬼诱惑了,那就直说嘛。别谜语或吞吞吐吐。”

 这话终于让老神父呼出一口气,几近叹息:“我不担心你会轻易堕落。但魔鬼是个大骗子,很擅长编织谎言。”

 他说到这里,转头又瞅了一眼飘在那里的萨麦尔,同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齐醒也抬头看了一看飘在头顶的萝莉魔王,不置可否:“我觉得她没聪明到那个程度。”

 他本来觉得,这话已经足够侮辱萨麦尔了。

 “这不是魔鬼本身是否足够聪明的问题。”

 没想到阿莫斯神父的下一句话更狠,

 “有时候魔鬼会蠢到,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根本不是真的。千万小心,齐醒。也许你有绝世的力量,也许你有善良的意愿。但你还是可能在使用黑暗力量的时候,不小心自己跌进坑里,就像魔鬼本人一样。”

 萨麦尔基本上不太在乎这个世界的东西怎么编排她。毕竟在她看来这些人不过是自己捏的NPC而已。但听见齐醒俩这样一唱一和,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你们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幽默是吗?”

 两个人都没理她。

 刚说完上一句话,阿莫斯神父突然就抬高调子,对齐醒那边的修女伊莲说:“啊,已经这么晚了。修女,能给我一杯双份浓缩咖啡吗?谢谢。”

 伊莲一向聪明。她微微一怔,就立刻意识到师父这是故意要支开自己,单独和齐醒说话——至于飘在旁边的魔鬼,反正没人赶得走她,大家也就当她不存在了。

 所以伊莲并未抱怨,乖乖走进厨房。

 但她怎么也料不到阿莫斯神父是要和齐醒说什么话。

 伊莲前脚刚走,老驱魔师就凑到齐醒面前,压低声音说:“我没有认真研究过关于银币的事。但你如果想要查,可以先去圣天使堡的地下图书馆——别忘了带着伊莲,否则你根本看不懂书。”

 毕竟齐醒确实看不懂拉丁文和希腊语和以色列语和亚兰文——他只会中文、英文和日语,这辈子凑合着够用了——他所认识的人里,只有伊莲的语言知识极致丰富,甚至胜过密教模拟器的教主。

 “好。”齐醒揉揉额角,“我欠你一个人情,阿莫斯。”

 “不用欠,因为我现在就得要你还。”

 没想到老神父却说,

 “这段时间,麻烦你千万把伊莲保护好。”

 啊?

 “小心黑人,小心巫毒,小心「黑色斯巴达克斯」。”

 啊?!

 “别说谜语行吗?”

 虽然齐醒立刻抱怨,但当你的朋友坚持要说谜语的时候,就算你有绝强力量其实也是没用——你总不能因为朋友说谜语就揍他吧?这是人干的事吗?

 “来日再聚吧,齐醒。过阵子再喝一杯。”

 说完,老神父就从椅子上站起,急匆匆走了。

 齐醒虽然得到下一步的方向——去教会「圣天使堡」的地下图书馆查资料——却也被阿莫斯这番话搞得一头雾水。

 第二天,他才知道教廷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教廷确实不敢找他齐醒的麻烦——哪怕齐醒拿着一枚犹大的银币,和撒旦签约,甚至手里还拿着朗基努斯圣枪的枪头不还,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但他们召集了众多高层,开会,对「协会」负责人阿莫斯神父进行了一场正式的质询。要追究他的责任。

 例如,要追究修女伊莲的失职责任,以及阿莫斯神父没管好部下和徒弟的责任——既然你作为师父要保自己的徒弟,那被追究的自然就是你。

 例如,要追究朗基努斯枪的枪头被范斯特拉教授偷走的责任——为什么一个二流的超心理学学者,可以像逛超市一样溜进地下宝库,偷走教廷最重要的圣物?

 例如,他们甚至还要追究一些,齐醒连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的问题,例如——

 “既然最近几年「国际驱魔协会」70%的业绩都得算在「雷普真人」身上,我们不如解散「协会」,高薪雇佣他一个人算了?至少比维持一个无用的机构要便宜得多。”

 这个世界的人们的思维模式,就永远都出乎齐醒的意料啊!

 ——

 【不太适合直接放进正文的小杂学】

 「国际驱魔协会」这个东西,在我们的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在上个世纪末成立,至今仍在正常运作。

 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现实中最接近型月的「埋葬机关」那种感觉的东西。因为他们虽然是罗马教廷建立的,但又真的接受教会以外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其它宗教的驱魔师成员。甚至包括女巫,包括和尚,非常不可思议。

 而且在协会正式注册加入的驱魔师,薪水待遇都好的惊人。什么都不做每个月都可以坐地拿钱,有工作的时候还会额外发津贴——罗马教会实在是太有钱了,好可怕!

 我们的世界里,截今为止「国际驱魔协会」大概只有两三百多名正式的驱魔师。

 不过在这个皇书泥潭世界里,因为需求量显然更高,「协会」的人数和规模和预算肯定也都不一样了。

029:质询会议

 “以罪人的身份踏入教堂。”

 ——对于刚刚跨入百岁高龄的阿莫斯神父来说,这是一件稀松寻常的事。因为在他漫长的人生中,他不知道有过多少次,在圣灵面前痛悔自己犯下的过错。

 但今天他作为「罪人」的身份颇为特殊。

 圣母大礼堂,是一座在罗马帝国时代时,曾为帝国万神殿的古老建筑。

 今天,在这里,阿莫斯神父将作为一个罪人接受罗马教廷的询问——并非因为得罪了神,而是得罪了人。

 教堂内部所有的窗户都被遮挡,内部仅有数个蜡烛台维系室内的照明。今日的教会在某些方面先进得过分的同时,在另一些方面则保守得让人难以置信。

 古罗马人与古希腊人不同,他们追求「众神一致」的原则,神王朱庇特在众神中享有无可争议的权力,古希腊人特洛伊战争那种众神分裂且分庭抗礼的情况对于保守的古罗马人来说难以被接受。所以罗马演说广场大多呈现半圆形,以彰显神王朱庇特无可争议的核心权力。

 今天,阿莫斯神父将以罪人的身份在这里接受质询。而审问他的「诸神」则分列教堂的两侧。

 这个时代,众神已逝,唯于天主,然而——

 “天明之时呼唤您不予回应,”

 “天黑之时您默不作声。”

 小声念出大卫的哀歌之后,阿莫斯便在自己席位上入座,像是受审的犯人一样,默默等待。

 一直保持沉默的书记员,这时也终于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开始报出独立调查委员会的名单:

 教廷枢密院副院长——多米尼克·梅维尔枢机,汤加群岛总主教。

 总座圣玺最高法院院长——里卡多·佩雷兹枢机,西班牙利多利亚德总主教。

 圣礼部部长——达尼尔·贝尔维斯特枢机,乌拉圭蒙德威亚总主教。

 教义部部长——马尔定·阮文仁,越南河内总主教。

 圣枪骑士团长——格温德琳·范·斯塔菲亚女士。

 狼之兄弟会大导师——缺席。

 瓦拉几内亚小龙公夫人——蕾米娜·采佩什公爵夫人。

 好多好多的大人物啊。

 “奥菲尔大导师又缺席?”

 多米尼克枢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微微低头,翻阅自己桌上的记录。

 他是副教宗(Cancelleria),是梵蒂冈第二有权力的人。换句话说,也是在整个世界都能算得上是特别有权力的人之一。这房间里没有人愿意随便接他的话茬,包括首席驱魔师在内。

 见无人回应,多米尼克副教宗便将视线转向阿莫斯神父。

 “加布里尔兄弟,我们来说正事吧。”

 “请便,阁下。”

 阿莫斯淡定的回答。

 虽然嘴上没说,但老驱魔师大概能猜到狼之兄弟会大导师缺席的原因。

 因为就像「雷普真人」一样,那位孤高的老狼,在世上能排进前列的正强者,大部分都同样厌恶政治。反而更乐于专注与这世上的各种黑暗邪恶去战斗。

 “达尼尔兄弟,请开始询问。”

 副教宗说。

 “是,阁下。”

 达尼尔圣礼部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如钟,典型的中南美洲混血后代的脸上布满皱纹。

 阿莫斯神父知道为什么他能第一个发言。因为达尼尔枢机与当今的教皇宗座陛下一样,来自中南美洲。他的立场在一定程度上与宗座接近。某种意义上,他和阿莫斯神父自己一样,都是教皇宗座新提拔的亲信。

 “加布里尔兄弟,你是否知晓「国际驱魔协会」近来的行为,早已引发了教会内部的争议?”

 达尼尔部长说。

 阿莫斯神父抬起头,目光坚定的同时也带着几分决然:“如果教会因为我等行为而蒙尘,那您是否意识到,这尘埃正是那些即将坠入深渊之人,在最后求救时所激起的?”

 达尼尔没有直接回答。他苍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旁边的枢机官心领神会,立刻打开投影仪。密密麻麻的数据随即被投影在临时搭建的幕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