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萨萨,如果你今天搞成这惨状,纯粹是出于你自己能力不足,尽力而为却失败了,没有其他原因——那么哪怕全宇宙、甚至上帝本人都说你有罪,我也会站在你身边,坚决和他们战斗到底,哪怕拼到最后一口气,也绝不退缩。”
这话一说出口,萨萨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脑袋上的光环滴溜溜直转,耳朵都在冒烟,心跳扑通扑通乱响。
幸好她还保留了一点思考能力。想了一想,又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所以你觉得重点是我的态度问题?我应该对自己创造的世界,对自己造出的人类……态度更好一点?”
这话算是沾到了一点边吧。
……但如果萨萨连这个道理都还没理解,连这种话都要小心翼翼地问出来,试探齐醒的反应,那就表示她根本还没真懂。
她最近的确吃了不少苦头,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创造的世界漏洞百出;也知道自己创造出来这些魔王,一个个几乎都想找她麻烦,对她非常不满。
但萨萨仍然没有真正理解这是为什么。她的思想还停留在“如果我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不会敌视我了”的粗浅层次上。
齐醒望着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再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至少齐醒认为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萨萨如果不能自己明悟,那就毫无意义。
萨萨受苦是活该,但为了让她受苦而受苦毫无意义。齐醒一直在想到底怎么办,结论就是萨萨需要时间。
她现在当人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如果有更多的时间在尘世中行走,受苦,反省,看见,或许萨萨就能醒悟,或许萨萨就能改正。
这倒也算是一种修行人的思路了。
然而齐醒他们现在没有时间。
时间。
难道齐醒还能变出时间来吗?
……或许真的可以?
“萨萨,这不是最后的战斗,”
齐醒顿了顿,像是在将心底长久积压的思考说出口,缓缓问道,
“但或许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一刻。所以我现在要问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我们真打败了所有魔王,打倒【地狱王】,把三十枚【银币】都收齐,重新执掌创世之权……那时候你打算做什么?”
“就只是在旁边看着我创造我想要的新世界?你自己的渴望跑到哪里去了?失败了无数年,被绑在王座上受了两千年的刑之后,连你自己都忘了吗?”
好问题。
连串质问如重锤般下来。一时间,萨萨竟无言以对。
她想要的……是什么来着?
她想要创造更好的新人类,来证明自己的创造力甚至比上帝更好。要摆脱做人之敌(撒旦)、仅仅只是控诉者的职分。
可是——然后呢?
如果一切的终局是齐醒——这个并不是她创造的人类,而是和她同样来自上层宇宙的【降临者】,最终集齐【银币】,坐上神座,开创一个崭新的世界……那她所做过的一切,哪怕曾经轰轰烈烈,哪怕曾经吞噬过三分之一的天使,哪怕曾经创造出自己的宇宙和亿万众生——意义又在哪里?
这难道能算是她的成功吗?
能算是她的胜利吗?
还是说她终于会成为一个最大的天堂笑话呢?
这样肯定不行的吧。
失败了太久,在黑色王座上被捆了太久,萨萨恐怕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忘了这件事,只在嘴上还记得,自己有这么大一个理想。
不是为了像路西法那样夺取上帝的宝座——那就是造反了,萨萨没这个兴趣。
她想要的是提高自己,证明自己,想要成为造物主——和上帝一样。
“……我居然忘了这么至关重要的事……?!”
一时间,萨萨的表情就不禁变色,露出一个茫然无措的内核。
而偏偏就在此时,堕辰子的仪式也仍在继续。
无形利刃从虚空中一刀刀劈下,斩在萨萨身上。纵横交错的创口像是在提醒她的失败,每一道都流淌着殷红的血。痛楚将她打倒在床上,血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溅出斑驳印痕,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萨萨?
这已经是她逃脱不了的问题。
齐醒伸出手,用【世界】的神力再把萨萨的伤口修复好。
“时间,你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想清楚,才能领悟。但我们没有时间。”
却听他继续说,
“所以我想到一个骗来时间的办法。”
“你愿意相信我的主意,试试看吗?”
世上何曾有过,人类反过来对魔鬼说这种话的呢?
但现在的场面确实就是这样了。
一时间,萨萨就忍不住反问:“……齐醒,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我他妈的还想知道呢!”
毫不犹豫,齐醒立刻一巴掌拍在萨萨脑门顶上,拍得她的光环如陀螺般旋转。
“难、难道是觊觎我的可爱和美貌吗?”
“我喜欢有胸的。”
“那就是想要██造物主和大天使的成就感……?”
“我才不需要靠█你来获得那种成就感!况且要说上位天使的话燐不也算是吗?!”
为什么这样在乎萨萨?齐醒自己都他妈的想知道呢!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他叹了口气,才问到:“萨萨,【地狱王】说过什么前面两次,可是基督教的世界观又没有轮回,他到底是在说什么呢?”
“这个啊。”
萨萨皱起眉,若有所思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严格来说,基督教的世界观,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轮回’的。只是不作为常态,而是作为特例——我举个例子啊,你以前玩过《黑魂》吗?”
这话终于让齐醒微微一怔:“魂三是玩过的……这有什么关联?”
“魂三也行吧——你知道黑魂的主角基本上是不会死的吧?”
萨萨摆摆手,
“被钟声唤醒,为了履行使命而一次次复活。只要使命没达成,就绝不会真正死去——这就是,基督教式的,‘轮回’的表现。”
啊?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永远的犹太人’。还有更文艺一点的版本,比如《帕西瓦尔》里的昆德丽。”
永远的犹太人,据说是一个在耶稣背负十字架上刑路时嘲笑、阻挠祂的人。结果耶稣对他说,在我回来之前,你都必须在世上不断行走。于是直到世界终结,末日审判之前,他都不能死,也不能停,注定要一世世流浪。
《帕西瓦尔》里的昆德丽,则是一个更文艺、更具象的版本。
她就是那个犹太人,在基督受难时,曾冷笑讥讽祂的痛苦,结果因此被罚在世间不断轮回。无论她转世为何种身份——女仆、巫女、妖女,甚至女魔鬼——都逃不开背叛与赎罪的宿命。
直到最后,她遇上了圆桌骑士——持有圣枪的白骑士帕西瓦尔。
帕西瓦尔让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爱”的意义。当那位纯洁骑士在圣杯前,轻轻亲吻她的额头时,昆德丽终于明白了爱与牺牲的价值。
就在那一刻,她的诅咒解除了。她倒下,平静地死去,却也终于升入天堂,得到安息。
这就是基督教式的类似“轮回”的概念。一种特殊的“惩罚”和“教育”。
——萨萨说到这里,声音忽然轻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微妙,偷偷瞟了齐醒一眼。
齐醒一愣,却立刻意识到这家伙大概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别胡思乱想了。我又不是……不对,我还真有圣枪……不对我还真能变成白骑士。但这个不算的。”
不算的吧。
萨萨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明明还在被堕辰子的仪式折磨得伤痕累累,偏偏却还能露出这种半是撒娇半是戏谑的笑容。
“唉……走吧,萨萨。”
摇了摇头,齐醒把这可恶的魔鬼从床上拉起来,
“我们去堕辰子那边,偷点时间。”
卷七:末法默示時代:255:长成(上)
【雷普天尊】袭来了。
还未等他来到,堕辰子的小仙界就已经震动,如同自成一方的天庭,在虚空中缓缓展开威势。
只见她的仙境核心,三十六天宫浮现而出,层层叠叠,楼阙森严,金阙玉宇在星河中闪烁。
其下有七十二灵山宝岳,宛若星辰罗列,彼此之间以天河相连,灵泉相通。
而在三十六天宫与七十二灵山之间,又盘绕着三百六十五座神坛,象征日月星辰之数,分列四极八方,垒成恢弘的天象法阵。阵开之时,十二重天关齐齐降下,八卦旗猎猎招展,映出太极阴阳,五行流转,化生无穷生死轮转。
无数符箓如金龙银蛇在空中游走,光辉亿丈,隐隐构成周天星斗大阵。每一颗星光,都是一尊战神、一位天将。他们构成的星河,那就是天地人的绝杀之阵。
九天雷鼓齐鸣,震得虚空波动起伏。
无敌!无敌!无敌!恐怖!恐怖!恐怖!
如此大阵,如此绝强力量,谁能够抵挡?谁能够战胜了?
任何胆敢闯入其中之敌,都会觉得自己并非在和人交战,而是在与整个天道为敌呀!
而堕辰子,便端坐在三十六天宫的中央高阙之上,垂目而笑,就等那【雷普天尊】自投罗网。
——之前也说过,【孔雀门徒】一脉,并不喜欢直接使用【银币】。因为堕辰子几百年前就发现,直连太多【银币】,容易被造物主影响,会变傻。
但不直接用,绝不表示她们这一派就弱。人直接用太危险,那就别让人用。
如今这周天星斗大阵里,就装载了整整四枚【银币】——四枚!何等恐怖!用四枚【银币】催动的大阵,何等绝强!
齐醒带着燐和萨萨一路飞过来,还没进入大阵,远远望过去,就能感觉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强大灵压。
不好惹,嗯,确实不好惹。霎时间,就连齐醒这样的至尊魔王,也不禁微微眯眼。
“喵的,这积累真是令人羡慕啊。”
一边看,他一边还不禁啧啧称奇,
“像我这种人间的散仙,就算修炼到一定程度,想要自己的兵马部将也很难搞。一般得去捉点阴神鬼将什么的,塞到令牌或葫芦里去。就算这样整,也很难存多少,有个小几千就不错了。”
“瞧瞧堕辰子这十万天兵神军,阳气冲天,怕不是几百年的信仰塑造出来的。”
毕竟,【孔雀门徒】这一派在东方,是发展成了罗|教、白莲这一系,真的是专职造反派。历代信徒死了之后用信仰力精炼成阳神天兵天将,那可是真的不缺数量。
燐听到这里,倒是有些好奇了:“齐醒,你也有自己炼制的阴兵军队?”
“百千个还是有的,但拿出来也没用啊。”
齐醒瞧着那严阵以待的十万天兵,挑起眉,
“质量和数量都差太多了。”
此时此刻,这场面简直就像猴哥面对天宫围剿。只不过那大猴子没有兄弟,猴子猴孙也不管用。
齐醒这边,背上背了个没用的魔鬼,身旁倒是有个厉害的姑娘。
“还是乖乖用老套路吧——燐你对付十万天兵天将,我对付剩下的。”
“不。”
燐却笑了,摇摇头,
“我再多搭两个巨灵。”
巨灵。
没错。
这护山大阵之中,不仅有十万天兵天将,还有两尊巨灵。
两座山岳般的黑影摇动,从大阵深处显现而出。
第一尊巨灵,身形高如摩天浮屠,浑身肌理宛如赤铜熔铸,身披战甲,双肩竟然生出一千条手臂。
千手如林,那些手臂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简直要让密集恐惧症的患者毛骨悚然。或是持刀,或是持剑、戟、矛、钟、鼓、经卷……千般兵器,千般法器,遮天蔽日。
和【孔雀门徒】操控的所有其它巨灵一样,它的面孔被巨大的铁面具死死罩住,只不过它同时有六张面孔,六副狰狞的铁面。每一副面具上,都有一只冷峻的孔雀之眼镶嵌在额心。
重若寰宇的金镣铐锁在面具之间,将它的系统程序牢牢封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