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聚光灯下,王小丫的身体有些僵硬,职业性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她微微张着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茫然。
她的大脑在超高速运转,试图消化这石破天惊的言论。掏空祖孙三代、背上沉重债务、押注房价暴涨、培养技术精英……这每一句话敲碎了中国传统的储蓄养老、量入为出的家庭财务观念!
它是如此赤裸裸的功利主义,却又在孙明远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场和明晰的逻辑下,显得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无法反驳的“真理”感!导播的耳机里清晰地传来上级领导压低声音的命令:“……历史性时刻!不要愣神!”
“说到互联网,”王小丫凭借强大的职业本能,努力将话题引向她熟悉的领域,试图暂时平复失控的局面,“您就是互联网巨头,您创办的谷歌网络在纳斯达克市值已经突破1300亿美元!
在纳斯达克和国内创业板同时上市的搜狐网络市值也超过了180亿美元,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现在国际上有很多声音质疑这是巨大的泡沫,您怎么看?”
孙明远闻言,轻松地笑了笑,“泡沫?当然有。任何一个新兴行业在爆发初期,都难免伴随着一些泡沫和狂热资本。否则,美联储也不会持续加息来给市场降温了。”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希望亿万观众能记住一点:如果持有二十年,从长远投资的角度看,现在搜狐网络这个价格,还显得相当‘便宜’!”
“哦?”王小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睛一亮,“孙总您认为搜狐网络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当然!”孙明远斩钉截铁,“我认为,搜狐网络的未来市值,应该能达到2000亿这个量级!”
“2000亿……人民币?”王小丫下意识地追问,“那也距离不远了!”
“当然是美元!”
“嘶——” 导播间里清晰的抽气声。王小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180亿到2000亿?美元?她几乎下意识地去看了一眼提词器,确认自己没听错。这不是她熟悉的财经访谈!这是预测?不,这简直是宣言!
“这……孙总,这个预测太惊人了!能请您详细阐述一下您如此看好搜狐网络未来的逻辑吗?毕竟,2000亿美元,这将是世界级的巨头!”王小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孙明远从容不迫,如数家珍,将一副清晰的未来商业帝国蓝图展现在亿万观众面前:“逻辑很清晰,基于三个不可逆转的大势:”
“第一,入世之后,中国必将成为世界工厂。 凭借我们庞大的勤劳人口和完善的工业基础,中国将源源不断地向全球输出价廉物美的中低端工业制成品!这是浩荡洪流,无人能挡!”
“第二,中国缺乏沃尔玛这样的全国性、垄断性线下零售巨头。 零售市场高度分散,效率相对低下。这为线上零售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土壤!”
“第三,中国的房地产价格未来必然高企,大中城市的土地资源和物业价值,将随着经济腾飞和城市化不断走高!租金成本会持续上升,这也意味着各种线下商店的成本会不断提升,导致线上线下存在明显的价格差!”
“这三大因素叠加,将把中国电商市场的规模,推升到一个史无前例、最终将远超美国的程度!
而搜狐网络,作为中国成立最早、用户基础最广、技术实力最强的电商平台,背后更有明远财团强大的资本和产业资源支持,它在中国电商市场龙头老大的地位,是难以撼动的!它能吃到最大、最丰厚的那块蛋糕!”
“因此,”孙明远竖起手指,“仅电商板块这一项业务,我认为未来搜狐网络就足以支撑超过1000亿美元的市值!”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第二块核心价值:搜索引擎。搜狐搜索引擎是简体中文互联网世界当之无愧的最大搜索入口!
它未来必然是中国最大的在线广告公司!掌握了信息分发和用户注意力的阀门!随着中国经济持续增长,广告市场规模将爆炸式扩大!搜索引擎业务,估值500亿美元以上,是必然的!”
“第三块:门户网站、搜狐论坛及其它前瞻性布局。门户网站是传统流量入口,Sohu论坛是社区和社交的雏形,具有极高的用户粘性和巨大的衍生价值。此外……我正是要借此机会宣布!”
“搜狐网络,即将启动一个重大战略项目——‘知识就是财富’计划!”
王小丫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了。房地产、互联网泡沫、2000亿市值预言……现在又是什么?知识就是财富?
“‘知识就是财富’,这是对十年前‘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论调最有力的反击!”孙明远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我这些年创办的企业,特别是像谷歌网络、搜狐这样的高科技公司,价值千亿美元,早已证明拥有知识、掌握技术的精英所能创造的财富,远非传统小商小贩可比!
当然,改革开放初期的确存在一批‘胆大’但文化程度不高的‘草莽英雄’发家致富的现象,而很多有真才实学的知识分子却相对清贫。现在,时代变了!互联网时代,知识变现的黄金时期到来了!”
“……孙先生,您说的这个‘知识就是财富’计划,具体打算怎么运作呢?”
“核心是建立起创作者—作品—读者(消费者)—平台的完整价值链条。”孙明远回答道:“首先,搜狐论坛将全面上线收费问答功能。”
“比如,有人悬赏:填报哪些高校专业,未来就业前景更好?我相信真正了解这一领域的人,能够提供有价值的解答,也必然会有大量为此付费获取信息的读者。子女教育、前途规划,这是无数家庭的头等大事,知识在这里,就是最稀缺的硬通货!”
“再比如,有人文笔出色,构思了一段精彩短篇小说的开头。他可以将这个开头放出来,提供试读。读者觉得精彩,想看到后续发展和结局?付费!
你为才华买了单,他因创作而获得实实在在的回报。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这不比蹲在企业等那点死工资强?”
“与此同时!‘搜狐文学’网站将在最近上线!这将是中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成体系、大规模、面向市场付费的原创文学网站!”
“任何有梦想、有故事的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身在何方,哪怕你只是边陲小镇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都可以免费注册。上传你的作品!
只要你的才华被编辑、被读者、被市场所认可,”他双手在虚空中用力一合,“即可签约!然后,你的作品将堂堂正正地‘上架’,面对亿万读者!
读者喜欢,愿意购买阅读你呕心沥血写出的后续章节?那你就该凭本事赚到钱!这就是市场检验价值!”
“为了让这团火一开始就烧得足够猛烈,”孙明远向后靠了靠,“搜狐网络将拿出首期一亿人民币,作为启动的‘英雄帖’,悬赏天下英才!尤其欢迎那些在传统纸媒出版中屡屡碰壁、却才华横溢的写手!
科幻、探险、武侠、历史、都市……无论什么题材,只要你的作品足够吸引人,足够有想象力,足够能打动屏幕前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心,那就来吧!”他摊开双手,做出欢迎的姿态,“谁能成为这一亿悬赏大浪淘沙后的真金?我拭目以待!”
“而脱颖而出者的回报,绝不仅仅是这悬赏!”孙明远的语气带上了鲜明的未来图景,“他们的故事,这些真正从千百万读者喜好中杀出来的精品,将不仅仅局限于文字本身!
华明影视将第一时间,评估并购买其中最具画面感和故事性的作品的影视改编权!搜狐游戏,会将它们打造成引人入胜的网络游戏!相关的漫画、周边产品的开发,也将同步启动!这是一个横跨文字、影像、娱乐、消费品的全新文化产业链!”
“而做这一切,目的有三!”
孙明远顿了顿,“其一,就是要告诉这天下所有人,特别是那些在‘知识无用论’阴影下荒废了才华的人——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有灼灼的想象力,有坚韧不拔的创作热情,新时代就为你敞开了前所未有的大门!”
“哪怕你足不出户,在偏远的山村,只要有一台能连接互联网的电脑,你的才华就能穿越千山万水,被万千读者看到、认可,并为你带来实实在在、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你的作品,将有机会获得超越时空、超越阶层的巨大影响力!”
“其二,”孙明远的声音又高亢了几分,“我要让那些躲在作协那个舒适透顶的象牙塔里,写些普通百姓根本看不懂、也不爱看、脱离现实十万八千里的所谓‘纯文学’、‘获奖文学’的所谓作家们,睁大眼睛看看——什么才是属于这个时代,属于亿万老百姓的真正的流行文学!
草根才是沃土,人民才是根基!”他毫不留情地斥责道,“都21世纪即将来临了!他们还在孤芳自赏地写那些陈腐的、过时的、脱离社会现实和大众情感的内容!那些文字,还配代表中国当代文学?代表中国人民的精神生活?简直是笑话!”
王小丫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悬挂在孙明远身后、正无声运转的摄像机红灯,一丝职业性的担忧在她眼中迅速闪过,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强行维持着镇定。然而,孙明远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她的镇定。
但孙明远的攻击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猛烈,“毫不夸张地说,我看国内大部分正规出版的所谓‘严肃文学’,都觉得脏眼睛!”
“我就不明白了,社会上扫黄打非轰轰烈烈,为什么就没人去扫一扫某些‘著名作家’笔下那些打着人性旗号、实则充斥着露骨描写和下三路情节的文字?!那和街头小报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伪善!”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似乎是终于触碰到了某个深藏已久的痛点:“我有九个孩子,都还未成年。现在,我敢把那些‘著名作家’写的书直接拿给他们看吗?我敢吗?”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父亲保护孩子本能的愤怒质问,眼神扫过王小丫,又穿透镜头望向所有观众,“不敢!因为他们写的那些东西,很多根本就是思想的垃圾,精神的污染!冠冕堂皇地印在书页里,才是最大的讽刺!”
王小丫彻底扛不住了,手足无措,她的耳机里清楚地传来导演的声音:“……稳住!稳住!观众在看!史无前例……这绝对会有空前的收视率……”
王小丫努力维持着几乎快要僵化的职业微笑,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从业多年积累的临场经验在这一刻完全失效。
孙明远这番对作协、对整个传统严肃文学界毫不留情的炮轰,其猛烈程度、其措辞之尖锐、其涉及的范围之广,已经完全超出了财经访谈的范畴,甚至超出了任何一档电视节目的尺度!这已经不是观点碰撞,这是宣战!
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试图将话题从这危险的论战边缘拉回安全的轨道,哪怕效果不明显
“孙……孙总,”她的声音努力找回一点平稳,“您对网络文学未来的构想,真的是非常宏大,也充满了开创性。
您刚才提到的‘知识就是财富’体系和五千万的悬赏计划,相信很快就会吸引无数怀抱文学梦想的年轻人投入创作。那么……”
她急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提纲,“‘搜狐文学’在作品审核和质量把控上,会和传统出版有什么不同吗?您如何确保海量投稿中的精品能够浮现出来?”
“问得好。”他微微颔首,“网络文学,必须彻底颠覆传统出版那种少数编辑闭门定稿、靠关系、靠所谓‘文学圈子’认可的‘精英模式’!我们搭建的是前所未有的‘市场筛选机制’!”
“审核门槛,在初始阶段会被大大降低,编辑的核心职责是鉴别有无触犯基本法律底线、有无抄袭,给予初步分类和推荐位置。但真正的审判官,是广大的读者!”
他指向镜头,仿佛在指向每一个屏幕前的普通人,“作品上架后,读者的收藏、追读、付费订阅、互动评论数据,以及读者真金白银的‘打赏’金额,将构成最直接、最真实、最残酷也最公平的价值反馈系统!
市场会毫不留情地淘汰那些平庸、自嗨、脱离读者胃口的作品。同时,它也会用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将那些真正能挠到读者痒处、触动大众情感、创造全新阅读体验的作品,像淘金一样沙里淘金般筛选出来,捧上云端!”
“这就是互联网的力量,这就是全民参与带来的伟大筛选!远比作协那几个评委的品味更代表民心!更代表时代!这就是互联网,属于人民的互联网!”
“我知道肯定有不少在象牙塔内厮混的作家不服气,他们可以下场在搜狐文学上传他们的作品,当然了,那些只知道写下三滥的流氓除外!搜狐文学将打击一切非法的黄色文学,这是我作为父亲的底线!”
访谈结束时,王小丫相当的亢奋,她知道这一次必然引发巨大的轰动,这对《经济半小时》,对她本人都有巨大的意义。
她站起身来,向孙明远伸出手:“再次感谢孙总做客《经济半小时》!您今天的观点,无论是关于入世后普通人如何抓住机遇的建言,对房地产和互联网行业的深刻洞察,还是对网络文学这崭新领域所描绘的激动人心的蓝图,都必将引发广泛的关注和思考……”
演播室外的电子屏上,最终的收视率出来了,5.8%!一个足以让整个电视行业为之瞠目的数字,这也意味着。风暴,在瞬间生成。
那一晚,全国无数家庭的晚餐桌上,话题都变成了那个在香港经商、家财万贯却在大陆央视上语出惊人的孙明远。
他“掏空六个钱包也要买房”、“买房、学互联网是未来”“知识就是财富”、“作协作家是垃圾”、“网络文学要革命”的言论,如同投入油锅里的冰水,在各个阶层引起了连锁爆炸般的剧烈反应。
……
中关村,“海鲨”网吧。几十台CRT显示器屏幕幽幽地亮着,映着一张张年轻而亢奋的脸。角落里,一台电脑正播放着央视《经济半小时》访谈的回放录像。
当孙明远那句“我看国内大部分所谓严肃文学,都觉得脏眼睛!不敢拿给我孩子看!”落地时,静默了一瞬。
“操!牛逼!”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高声叫道:“这孙老板真他妈敢说啊!就冲这句话,老子服他!”
“有道理啊!作协那些人写的东西,谁他妈看啊?除了互相吹捧评奖自己看,外面谁买?”另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激动地推了推眼镜,“还得是网络!直接卖给读者!写得好就有人掏钱订阅!这多公平!”
“那一个亿悬赏是真的吗?”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和难以抑制的渴望,“要是写个网文就能拿几百万…”
“没听他说吗?知识就是财富!”黄毛男生唾沫横飞,“靠脑子吃饭!写小说也能发财!这才是新时代!知识就是财富,知识就是财富啊!”他激动地重复着孙明远强调的宣言,像是找到了某种强大的精神支柱。
“对!知识就是财富!”网吧里几十个年轻人,很多是附近高校的学生或刚闯荡帝都不久的“京漂”,像是被这句口号点燃了某种集体情绪。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脸上不再是熬夜的萎靡,而是混合着亢奋、憧憬和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才华渴望被认可的火焰。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干脆站到了椅子上。
而与此同时,作协就炸了锅,“……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学无术的投机商人!赚了一点臭钱,就敢对我们整个中国文坛指手画脚?!污言秽语!简直是斯文扫地!士可杀不可辱!”
“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传来,一位理事气急败坏的丢了茶杯!
“道德沦丧!唯利是图!他这是要彻底毁了我们的文化根基!把文学变成赤裸裸的商品!变成娱乐至死的垃圾!他懂什么叫文学的社会责任?什么叫艺术的审美追求?什么叫深入生活、扎根人民?!”
另一个苍老而激愤的声音拔高了音调,带着深深的忧虑和捍卫道统的悲壮感,“这绝对不是什么改革创新!这,这完全是一场资本的暴政!
这是一场对精英文化和精神家园的野蛮入侵!这是摧毁我们民族文化灵魂的毒草!必须坚决批判!严厉抵制!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蔓延!要开批判会!要组织联名抗议!要向中央反映!”
北京大学,教工宿舍楼。经济系教授、在国内有相当知名度的学者章明理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疯了吗?他这是疯了吗?!”他喃喃自语,“六个钱包买房?这是典型的寅吃卯粮!透支未来!风险巨大! 多少普通家庭会被他这句话拖入深渊?泡沫!这是给房地产泡沫火上浇油!系统性风险!”
他的目光又移到孙明远对文化领域的批判言论上,“至于文化…简直…简直是灾难!完全否定历史积淀,否定专业评价体系,把所有价值都交给粗鄙的所谓‘市场’?交给那些只图一时爽快的网民?”
“那是媚俗!是庸俗化!最终就是彻底的堕落! 纯文学是一个民族精神的灯塔!怎么能等同于市场交易的小商品?肤浅!太肤浅了!如此危险的思想,居然通过央视……这简直就是对国家文化战略的严重干扰!”
他猛然停住脚步,一把抓起听筒,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地开始拨号。他要打给同在北京、理论界地位更高、影响力更大的同门师兄。
“喂?师兄!是我,明理!你今天看那个节目了吗?那个孙明远……对!就是那个访谈!简直是大放厥词!惊世骇俗!”
电话一接通,章明理的声音就失去了往日的学者腔调,“我们必须有所行动!必须发声!立刻!马上! 绝不能让这种唯金钱论、娱乐至死、毁灭文化崇高性的歪理邪说大行其道!
我马上着手写一篇批判文章……从理论高度彻底批判这种危险的倾向!要放在《人民报》理论版!一定要发出来!刻不容缓!”
而在次日凌晨五点,北京西三环“金鼎豪苑”售楼处外,昏黄的路灯下,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龙已经排了足有上百米。
李建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跺着冻得发麻的脚,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身边是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妻子王秀芬,两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种近乎亢奋的紧张。
李建国是河北一个县城的中学老师,王秀芬是县医院的护士。他们原本过着安稳却清贫的小日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县城换套大点的房子,让儿子将来结婚用,但昨晚,孙明远在《经济半小时》上的那番话,却彻底粉碎了他们原有的生活规划。
“掏空六个钱包也要买!”
“未来买不起一个厕所!” 这些字眼如同魔音灌耳,在夫妻俩脑海里反复回响。他们一夜没睡,把家里所有的存折、存单都翻了出来,摊在桌上,在昏黄的台灯下反复计算。
自己的积蓄、李建国父母攒了一辈子的八万块养老钱、王秀芬父母咬牙从“棺材本”里拿出的五万块……加加减减,勉强能凑出四十万出头。
“秀芬,这…这能行吗?爸妈那钱……”李建国看着存折上父亲颤抖的签名,声音发涩。
“不行也得行!”王秀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孙明远是什么人?全世界最有钱的人!他说的话能错吗?你看电视里那些专家,哪个有他看得准?
他说北京房子要涨到天上去!现在不买,以后咱儿子连北京的门都摸不着!咱俩这辈子窝囊就算了,不能让孩子也窝囊!”
她想起孙明远那句“孩子阶层跃升的跳板”,心就揪紧了,儿子明年高考,成绩不错,肯定要学计算机互联网的,万一考到北京呢?没房子,怎么扎根?
凌晨三点,他们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立刻坐最早一班火车进京!目标:西三环这个据说位置尚可、价格他们“跳一跳”也许能够得着的“金鼎豪苑”!
李建国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沙哑地说了一句:“儿啊…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看着办吧…孙明远虽然是大资本家,但人品很好,他不会信口开河的!”
此刻,站在售楼处外刺骨的寒风里,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听着周围人同样焦虑而兴奋的议论:“听说了吗?隔壁‘御景台’昨晚连夜涨了五百一平!”
“孙老板都发话了,能不涨吗?现在不抢,以后更抢不着!”
“我家把老家的铺子都抵押了,就为了凑首付!六个钱包?我家算上亲戚,凑了八个!”
“唉,我爸妈死活不同意动养老钱,说那是保命的…可孙明远说了,现在不买,以后那点钱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保命?保什么命?以后睡大街吗?”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李建国心里,也像燃料一样点燃了他和王秀芬的决心。怕错过的恐惧和怕未来买不起的贪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驱动力,压倒了所有关于风险、关于透支未来的理性思考。
上午九点,售楼处大门终于打开。人群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入。沙盘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穿着笔挺西装、但嗓子已经明显嘶哑的售楼小姐,用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家不要挤!保持秩序!A栋03户型,89平两居,仅剩最后三套!单价7800!先到先得!”
“7800?!”李建国和王秀芬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他们昨晚查到的资料又涨了三百!他们看中的就是这种小户型。王秀芬猛地往前一挤,几乎是扑到售楼小姐面前,声音尖利:“我们要一套!03户型!我们要一套!”
“大姐,您先登记排个号!现在选房按号来!”售楼小姐满头大汗。
“号?号在哪领?”人群再次骚动。
混乱中,李建国被人群推搡着,几乎站不稳。他看到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为了抢一个靠前的位置,和另一个年轻人推搡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沙盘上那些精致的模型,此刻在李建国眼中,仿佛变成了闪着金光的未来保障,也像是一个吞噬他们全家积蓄和未来的巨大漩涡。
他颤抖着手,拿出那张写着六个钱包来源和金额的清单,手心全是汗。签,还是不签?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购房决定,而是一场押上全家三代人积蓄和未来命运的豪赌。
孙明远那句“咬碎牙也要买”的魔咒,在售楼处震耳欲聋的喧嚣中,显得无比真实,又无比残酷。
而工商银行北京朝阳支行的个人信贷部,此刻也如同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往日还算宽敞的办公区域,此刻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信贷员张薇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从早上八点银行开门到现在下午三点,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厕所更是不敢去。
“张经理!张经理!我的材料齐了!您快帮我看看!我赶着去交定金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颤巍巍地把一摞材料从人缝里塞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大姐!先看我的!我排了一上午了!我这是‘六个钱包’都在这儿呢!”旁边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挥舞着几张不同银行的存折和几张写着“借款协议”的纸,声音沙哑地喊道。
“凭什么先看你的?我比你早来!”另一个年轻女人尖声反驳。 “都别吵了!排队!排队懂不懂!”保安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但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