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最危险的是金融创新。”杰森继续道，“银行把次级贷款打包成MBS（抵押贷款支持证券），投行再把这些证券分层切割成CDO（担保债务凭证），评级机构闭着眼睛给AAA评级。整个链条建立在两个假设上：第一，房价永远上涨；第二，低收入者的还款能力不会出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这两个假设，在我看来，都在崩塌边缘。我们的模型显示，只要美联储继续加息，或者失业率稍微上升，或者房价停止上涨哪怕一个季度——整个多米诺骨牌就会开始倒塌。”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在座的都是商界精英，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好。”孙明远点点头，看向屏幕上的另一张脸，“伦敦方面呢？”
欧洲区总裁李维，一位英裔华人，用带着牛津腔的英语回答：“欧洲的情况类似但略有不同。英国、西班牙、爱尔兰的房地产泡沫也很严重，但金融衍生品的复杂程度不如美国。更大的风险在于——欧洲银行持有了大量美国发行的MBS和CDO。如果美国出事，欧洲会被直接传染。”
孙明远等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才缓缓开口：“最后一个议题——凤凰OS在美国的处境。迈克，你直接和美国政府打交道，说说情况。”
视频切换到华盛顿，政府事务副总裁迈克·陈——一位美籍华裔前外交官——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表情相当严肃：
“董事长，各位。过去几个月，我参加了七场国会听证会的旁听，与商务部、国务院、国防部的官员进行了十二次正式或非正式会谈。结论很明确：华盛顿已经将凤凰OS视为国家安全威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理由有几个。”迈克继续说，“第一，智能手机用户增长很快，目前三款智能手机已经在全世界铺开，其中美国用户超过100万——这还只是明远手机上市三个月的数据。
第二，系统的开源特性让美国政府无法像监控Windows那样进行后门监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中国政府在背后支持。”
他调出一份文件截图：“这是上周众议院情报委员会的内部简报摘要。原文是：‘凤凰OS的成功可能意味着中国首个取得重要影响力的重要基础软件。如果该操作系统被应用于关键基础设施或军事装备，将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不可接受的威胁。’”
“他们想怎么做？”孙明远问。
“目前还在施压阶段。”迈克回答，“商务部正在审查是否将凤凰科技列入实体清单；司法部在调查我们是否违反出口管制；国会则在酝酿立法，禁止联邦政府机构和承包商使用凤凰OS。更麻烦的是——他们通过多种渠道向我们传递了‘合作’的建议。”
“什么合作？”
“在系统中预留后门，或者至少提供用户数据的跨境访问权限。”迈克的声音很冷，“作为交换，他们会停止制裁威胁，甚至给予政府采购订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要明远财团背叛自己的原则，背叛用户信任，甚至背叛国家利益，这是孙明远绝对不会答应的。
“那么，”孙明远沉默片刻，然后做出结论“基于以上两个方面的判断——美国房地产泡沫濒临破裂，全球金融市场风险积聚；我们在美国遭遇的系统性打压——我做出以下战略决策。”
所有人都挺直了身体，有人已经拿出笔准备记录。
“第一，全球资产配置调整。”孙明远的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启动从美国、日本、欧洲及香港股市的撤资计划。除我们长期持有的核心科技股（苹果、谷歌、三星、高通等）、资源股（美国石油公司、必和必拓、力拓等）和价值比较稳定的长期股票（如医药、饮料），其他所有非关键股票投资，特别是金融类股票，在未来十二个月内逐步减持，直至清仓。”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哗然。明远资本总裁张涛忍不住开口：“董事长，这是否太激进了？我们的模型显示，美国房地产泡沫可能还会持续一到两年……”
“模型是死的，人是活的。”孙明远打断他，“张涛，你记不记得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前，也有无数模型预测还能再涨三年？”
张涛哑口无言。
“我承认，这么做可能早了一年甚至两年。”孙明远继续说，“但我们要考虑几个变量：第一，我们的资金体量已经太大，明远系和下属基金在全球资本市场的头寸超过1800亿美元。这么大的规模，撤退需要时间，必须提前行动。
第二，蝴蝶效应——随着互联网2.0、智能手机和混动汽车等在中国的迅猛发展，美国企业因为我们的竞争而利润下滑，全球资本因为我们的成功而重新评估中国资产，这些都可能让危机提前爆发。”
他调出一张新的图表，上面是明远财团过去五年的投资收益曲线：“从911至今，我们和旗下发行的各种基金在全球资本市场获利超过1400亿美元，现在撤退，是见好就收。贪婪是投资的大忌，手里拿着足够的资金，等到危机爆发时，再抄底也容易。”
“那对外怎么解释？”首席财务官问，“如此大规模的撤资，一定会引发市场猜测和恐慌。”
“理由现成的。”孙明远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我们要加大在实体资源领域的投资。俄罗斯国有石油公司的股权认购、萨哈林二号天然气项目、中国LNG气站、与沙特合作的大石化基地、还有航空发动机和卫星制造……这些都需要巨额资金。从金融市场撤资投入实体经济，这个逻辑没人能质疑。”
与会者们快速交换眼神。这个理由确实完美——既解释了资金流向，又符合国家战略，还能堵住西方媒体“中国资本撤离预示危机”的嘴。
“第二，国内投资结构调整。”孙明远切换屏幕，展现出明远财团在中国境内的产业布局图，“我们需要做减法。”
他用激光笔圈出几个板块：“钢铁、水泥、传统燃油汽车零部件、低端家电制造——这些产业要么产能过剩，要么利润率下滑，要么技术含量太低。
比如加州水泥，当年我和有关部门沟通过，未来可以将旗下的那部分股权卖给中国建材总公司，让它们成为实际控股股东，现在中国的外汇储备已经突破一万亿美元，这项交易可以进行，国家应该很乐意拿到两个国内排名前三的大型建材企业。
比如万向集团，我们长期持有30%，当年投资是扶持民族汽配产业，现在万向发展得很好，但我们的战略重心已经转向新能源汽车。这部分股权，可以转让给万向的管理层或其他战略投资者。”
“还有九十年代我们为了支持地方发展，在全国各地投资的那一大堆零碎项目。”孙明远继续圈点，“当初打着支援国企改革的旗号，买了不少地，但很多都没怎么开发。现在地价涨了，但我们没有囤地的欲望，也没有精力去搞房地产开发。接下来分批出售一部分，让地方政府、国企、民企都参与进来，大家皆大欢喜。”
他调出详细清单：西南地区的二滩水电站股份和配套电解铝厂、持有的四大国有银行股权、中石油中石化的战略投资……林林总总，目前资产价值超过5000亿元人民币。
“这些特殊时期获得的资源型、牌照型、政策套利型的投资，逐步退出。”孙明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出售的对象可以是我们财团内部，也可以是关系比较好的合作者，这些是非常稳健可以长期获益的投资，他们拿着就行。
这一次出售所得资金，全部投入到五个方向：互联网、智能手机、电动汽车、太阳能、大飞机，这一次的投资逻辑和以前完全不同——”
他调出中国地图，用红色标记出新的布局点：“研发中心要放在二三线城市，但必须是教育基础好的地方：武汉、南京、成都、西安、哈尔滨。配套工厂也要分散，不要全挤在长三角珠三角山东。劳动密集型环节，转移到郑州、重庆、合肥这种人口多、劳动力成本还有优势的内陆城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是投资调整，这是整个财团战略方向的重塑，“我知道，在座有些人负责的板块会被收缩甚至剥离。”孙明远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可能会觉得失落，甚至委屈。但我想告诉大家——时代变了。中国不能再靠低端制造和房地产拉动经济，明远财团也不能。
八十年代，我们投资万向，是因为中国连个像样的汽车零部件都造不出来，我们不得不亲自下场，液压这样的标准件都要自己造。我们八九十年代投资地方基建，盖了一大堆东方广场，是因为基础设施太差，需要有人带头。我们持有银行股权，是因为银行业需要改革，需要引入市场力量。
但现在呢？万向已经能做到全球供货；中国的高速公路里程世界第一；银行业完成了股改上市。我们完成了历史使命，就该向前看了！
现在中国经济处在高速上涨期，这些传统产业还是比较赚钱的，也有一定时间的高速增长，我们让出去，大家都高兴，就算与一些人有一些矛盾，也会解决，最起码也是缓解。
而我们把重心放在高科技和配套投资上，这一块国内没钱找不到第二个能玩得转的，我们的影响力能长期保持，而且这是做大蛋糕，不容易引发激烈冲突！
当然了，这不是说我们不做金融投资，而是需要等待，等待最好的介入时机，现在我们出售的一些股票价格可能不是卖在最高位，但如果是金融危机期间呢，到时候也许拿到的价格更便宜，还是那句话，现在鱼尾行情快到了，我们不吃鱼尾，先跑路，手里拿着钱，进退自如！”
他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要做最终决断的姿态：“我要明确三件事。第一，明远财团要与时俱进，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资源，集中到高科技产业上。不要再眉毛胡子一把抓！”
“第二，我们不要吃独食。要扶持上下游企业发展，建立健康的产业生态。我们的盈利模式要从自己赚钱，转变为从整个产业链的发展中获利。不要搞短期投机！”
“第三，”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有很多内部人才想出去创业，或者去合作伙伴那里发展。我们不但不要阻拦，还要鼓励！要建立内部孵化机制，给资金、给技术、给订单，帮助他们成功！他们成功了，整个产业生态就更强大了，我们也间接获利。”
会议室内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很快，掌声连成一片——有兴奋，有释然，也有复杂的感慨。
孙明远等掌声平息，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会议纪要整理好后，加密报送四份：何老、彭老各一份，古主席办公室一份，白总理办公室一份。明远财团现在是万亿级别的经济体，这么大规模的战略调整，必须向高层汇报，听取意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报送时标注：请领导提出宝贵意见，但无论意见如何，调整方向不会改变。这是我们基于商业判断做出的决策。”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尊重了领导，又表明了决心。
“散会。”孙明远看了眼时间，“各事业群三天内拿出具体执行方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批资产处置清单和新投资计划书。”
众人起身离席时，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高科技板块的负责人满面红光，传统产业的负责人面色凝重，金融投资板块的负责人则若有所思。
孙明远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在电梯里，他对助理轻声说：“通知公关部，三天后，可以‘适当泄露’一些消息。”
“泄露什么？”助理问。
“明远系战略调整的大方向。”孙明远微微一笑，“就说我们要聚焦高科技，退出部分传统领域。具体细节不用说，让市场去猜。”
助理立刻明白了——这是要测试市场反应，也是为后续操作铺垫。
会议结束两天后，明远财团内部加密网络上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
杭州搜狐网络商城某研究大楼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大数据和云计算事业部主管林海冲进开放式办公区，“战略会议刚结束，董事长拍板了——未来一年，大数据和云计算相关研发预算增加三倍！”
办公区里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年轻的程序员们从工位上跳起来，有人甚至把手中的可乐罐扔向空中——虽然立刻被行政主管用眼神制止了！
大数据和云计算事业部成立不到两年，员工平均年龄只有28岁，正是热血沸腾、渴望建功立业的年纪，现在听到资源加码的消息，怎能不激动？
“最重要的是，”林海压低声音，但脸上的兴奋藏不住，“董事长明确说了，整个财团的资源都会向高科技板块全面倾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政策有政策！兄弟们，属于我们的时代来了！”
办公区再次沸腾。几个年轻的产品经理当场开始讨论新功能，程序员们则已经在白板上画起了架构图。
上海，浦东，东方置业总部。
气氛却截然不同。
总裁办公室里，曹正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陆家嘴金融区的车水马龙。他和孙明远一起创业，从深圳盖楼，到盖工业大厦，一路走到今天，成为中国超级地产巨头。他见证了东方置业从无到有，从深圳扩展到全国三十多个城市，年销售额突破千亿的整个过程。
在2005年，中国地产总销售额突破2.5万亿，其中东方置业和下属的不同板块占据4%左右，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据，而且利润非常高，这不仅是因为明远系无穷的资金支持，也和当年拿下那么多土地，早早盖了一堆东方广场有很大的关系，东方置业的资金是无穷的。
但孙明远的电话会议，让他心里发凉，“逐步退出多个地方的房地产业务……”他喃喃重复着孙明远的原话，苦笑着摇头，“五年后全部退出！”
作为曹家后人和东方置业的小老板，曹向东自信与孙明远的关系，控制东方置业不成问题，但没有明远系金融板块无穷的资金支持，没有明远系下属合资企业储备的那么多土地支持，想在房地产业干得不错，很难很难了！
秘书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汇报：“曹总，深圳、广州、杭州、成都分公司的老总们都打电话来了，问战略调整的事……还有，银行那边也在询问，说看到内部消息，东方置业要收缩？”
“告诉他们，正在制定具体方案，一切以正式文件为准。”曹向东掐灭烟头，声音有些疲惫，“另外，通知所有分公司一把手，明天视频会议。”
秘书退出去后，曹向东坐回办公椅，打开电脑里的资产清单。地产在全国持有开发用地3200万平方米，在建项目85个，已建成持有型物业（写字楼、商场）420万平方米……
“……”他长叹一声。
他理解孙明远的决定。孙明远自始至终都对房地产行业兴趣不大——房地产行业太敏感，政策风险大，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太多，他很早就说出，迟早要退出。明远财团的核心一直都是高科技，现在高科技摊子太大，又和美国人有一些矛盾，必须从房地产这种重资产、高杠杆、牵扯面广的行业抽身。
道理都懂，但情感上……舍不得，这是他辛辛苦苦经营的产业。
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此庞大的资产，他就算要接，到哪里搞那么多钱，很明显，他只能放弃相当部分，在引进一些资本，还有职工，遍布全国那么多职工，这些人在明远系待久了，出去了，未必适应。
李明阳揉了揉太阳穴，打开通讯录，找到孙明远的私人号码。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孙明远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现在他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执行——用最小的代价、最平稳的方式，完成这个可能是中国地产史上最大规模的资产处置，虽然未来的东方置业可以小一些，但他却是真正的老板，而不是孙明远的小弟，可问题也同样在此，没有孙明远，他能够有效驾驭吗？
深圳，龙岗，动视精密某一分厂制造园区，中国最大的代工工厂所在地，空前庞大。
食堂里，工人们正在吃午饭。但今天的讨论话题异常热烈。
“听说了吗？公司要大调整！”一个三十多岁的模具工压低声音说，“我表哥在总部当司机，他偷听到的——以后传统制造业要收缩，重点发展高科技！”
“什么叫收缩？”旁边年轻的装配工紧张地问，“是不是要裁员？”
“那倒没说。”模具工摇摇头，“但肯定要转型。你看我们厂，主要做家电外壳和汽车零部件，都属于董事长说的‘低附加值’产业。以后资源肯定往半导体、智能手机那边倾斜。”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中年女质检员忧心忡忡，“我都四十多了，要是厂子转型，我这种没文化的还能留下吗？”
餐桌上沉默下来。这桌坐的都是普通工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有初中或高中学历，在明远干了少则五六年，多则十几年。他们习惯了这里的工作——工资比外面高30%，五险一金足额缴纳，宿舍有空调，食堂伙食好，子女还能上明远自办的幼儿园，生病了还有自家的医院。
“应该不会直接裁吧？”有人小声说，“董事长对员工一向不错。当年金融危机，别的厂都在裁员降薪，我们厂还涨工资呢。”
“那是以前。”模具工叹了口气，“现在董事长要搞高科技，需要的是大学生、研究生。我们这些老工人……唉。”
“我听说，”另一个消息灵通的工人插话，“公司要搞内部孵化。就是鼓励员工出去创业，公司给投资。咱们要是有人脉、有技术，说不定也能试试？”
“创业？咱们哪有那个本事。”女质检员苦笑，“我只会看零件合不合格。”
餐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厂区阳光明媚，生产线依旧在轰鸣运转，但工人们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别发愁了，听说很多房子也要卖，租赁合同没到期，但可以提前买下，价格比外面便宜的多，有房子在，哪怕做小生意也行呀，孙董，那是什么人，绝不会亏待我们！”
”那是，若是能买下房子，倾家荡产也值呀！”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园区办公楼里，管理层也在开紧急会议。
“董事长的战略很明确：传统制造业要升级，不能躺在过去的模式上。”厂长是个五十岁的老师傅，说话很实在，“咱们厂两条路：要么转型做高端精密加工，给智能手机、新能源车做配套；要么……逐步关停。”
会议室里的主管们面面相觑。
“关停不至于吧？”生产部长急了，“咱们厂一年利润也有五千万呢！”
“五千万在董事长眼里算什么？”厂长摇头，“动视半导体一个季度的利润就超过20亿。董事长看的是未来十年的趋势，不是眼前这点利润。”
他调出投影，上面是详细的产业分析报告：“我们搞得小家电代工，技术含量低，竞争激烈，利润率从十年前的35%降到现在的12%。汽车零部件，虽然万向等企业做得不错，但新能源汽车的结构和传统车完全不同，很多零件都不需要了。”
“那我们转型做什么？”技术总监问。
“我打听了一下。”厂长说，“智能手机那边需要高精度金属中框、陶瓷背板、微型马达；动视半导体需要特殊的封装材料和散热器件；新能源车需要轻量化结构件……这些都是高附加值产品，但技术门槛也高。”
他看向在座的众人：“咱们分厂有三千二百名工人，其中高级技工不到一百人。要实现转型，首先要大规模培训，甚至换血。董事长说了，会给转型支持，但前提是我们自己要有决心。”
“培训我们可以做！”生产部长立刻表态，“工人们学习意愿很强，只要公司给机会……”
“不止是培训。”厂长打断他，“可能要淘汰一部分实在跟不上的人。董事长承诺，会给予优厚的补偿，还会在其他劳动密集型工厂安排岗位。但丑话说在前头——转型会很痛。”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在座的都知道，这意味着很多共事多年的老同事可能要离开。
“十天。”厂长最后说，“十天内，各部门拿出转型方案。我的要求是：既要完成董事长交代的战略调整，又要尽可能照顾好员工。明远系做了这么多年，不能寒了老员工的心。”
散会后，厂长独自留在会议室。他看着窗外熟悉的厂区，那些厂房、那些设备、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都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现在，他要亲手开始拆解、重塑。
杭州，万向集团总部。
鲁冠球——这位中国汽车零部件行业的传奇人物——放下电话，脸上表情复杂。他刚刚和孙明远通了二十分钟电话，确认了那个消息：明远财团要出售持有的万向30%股权。
“鲁总，什么情况？”坐在对面的儿子鲁伟鼎——万向集团总裁——急切地问。
“明远要撤资。”鲁冠球缓缓说，“不是对我们有意见，是他们的整体战略调整。孙明远要把所有资源集中到高科技板块，传统制造业的投资都要逐步退出。”
鲁伟鼎愣住了：“退出？他们持股快二十年了，一直是战略投资者，不仅从不干涉经营，缺乏资金，缺乏技术了，都能帮上忙，还有明远汽车板块越来越多的订单，这么好的股东哪里找？”
“正因如此，他们现在退出，我们才更应该理解。”鲁冠球叹了口气，“孙明远看得远啊。万向现在做得不错，全球都有布局，是通用、福特、大众的顶级供应商。但在孙明远眼里，这还不够‘未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万向工业园区的壮观景象：“他跟我说，未来是电动化、智能化。传统汽车零部件，哪怕做得再好，也会被时代淘汰，不要说我们，明远汽车燃油车板块都有可能卖给长安汽车。”
“那我们也可以转型啊！”
“我们当然要转型。”鲁冠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孙明远有他的考虑——他不想让明远系摊子铺得太大，要聚焦。退出万向的股权，既是对我们的信任，也是他们的战略需要。”
他走回办公桌，调出股权结构图：“30%的股权，按当前市值计算，大概值80亿。孙明远说了，优先转让给万向的管理层和员工持股平台，价格可以优惠。如果不够，再引入其他战略投资者。”
“80亿……”鲁伟鼎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哪里搞来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