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除了沙包围成的机枪火力点,在没有围墙的地段甚至第一师还在拉倒刺铁丝网。
陈天衡:“杜聿明!”
“到!”
负责构建防御工事的第三团团长杜聿明在场。
陈天衡:“防御体系构建的时候,还需考虑部队的进出,第一师需能在紧急情况下,不仅从正门出去,还能从任何一个方向出去。拉铁丝网的时候别全铺死了。”
“是!”
第一师参谋部。
陈明仁、徐向前近乎明火执仗地挂起了南京市地图,并在第一师驻地与第二师驻地之间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一端在第二师驻地中心,另一端在第一师驻地的大操场。线条上标注了距离:2850m。m
陈天衡:“线段起点在大操场,这是打算把山炮阵地设在这吗?”
陈明仁:“是。大操场比较空旷,火炮射界优秀,不会被建筑和树木干扰弹道。”
陈天衡:“第二师我们是要以各种方式瓦解的,武装威慑只是手段之一。……参谋部准备好各种作战方案,攻占南京的方案,奔袭上海的方案,奔袭武汉的方案。其中奔袭武汉的方案距离最长,部队运输机动最复杂,多花点时间琢磨。”
“是!”
……
钱壮飞在第二天来到第一师师部。
“现在上海还安全吗?陈总书记在租界内,租界秩序现在怎么样?”
陈天衡问的第一句话。
钱壮飞:“上海秩序没多大变化,但是现在上海风传蒋介石要再调一个军驻防上海。”
陈天衡:“上海已有第17军在,调入的第二个军是哪个,第七军?”
“不,好像第七军还是在杭州不动,可能要调到上海的是第26军,因为有人在街上看见了26军军部的秘书和参谋来踩点。”
陈天衡点点头:“我知道了。”
陈独秀的来信说的意见果然也不是让第一师打下上海,而是做好准备救援武汉。
陈独秀在信里还说,已经向武汉传信让陈延年陈乔年离开武汉,到相对安全的湖南去,但估计陈延年会和鲍罗廷在一起。
至于其他事宜,数天之后毛润之将从湘鄂边界启程前往南京,两人商议之后再做出决定。
“下游还是上游,从现在的形势看,长江上游的可能性在增大啊。”
……
上海。
陈独秀对共产国际的决定十分失望。之前陈天衡说过共产国际有可能因为主事人来回变换而出现政策摇摆,现在看果然没错。
虽然现在党变成了武汉和上海两个中央,上海的这个中央势单力薄,但此种形势下,如果发生事变,反而是第一师最有可能救援出事的武汉的党中央。
而上海中央虽然和武汉中央分家了,然而说到底,陈独秀也不能坐看武汉中央损失掉。
“贵党现在有多少党员?我是说,愿意跟这你,不跟着共产国际走的共产党本土派党员。”
陈独秀:“嗯,三百多人。”
“哈,哈,哈哈,仲甫。这可谓是小而精的党。对了,跟着武汉的共产国际派走的党员有多少人?”
陈独秀:“两万六千。”
“哈,哈,哈。这越来越有意思了。”
杨度抚掌大笑。
杨度,字皙子,清末民国的著名人物。
自小聪慧,师从大儒王闿运,17岁中秀才,18岁1893年中举人,1895年参加公车上书。
公车上书之后,1898年参与戊戌变法,意图改良救国,失败。1905年参加立宪活动,1908年清朝公布了个皇族内阁,立宪救国失败。
之后认定非掀桌子不可了,1911年支持袁世凯逼迫清帝退位,创建民国,然而民国也不是太成功。1915年辅佐袁世凯称帝,失败。
袁世凯称帝失败后,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袁世凯称帝前杨度给予袁极大的信心)的杨度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北洋政府一度以叛国罪通缉杨度,他在日本躲藏了几年等待通缉令撤销才能安全回国。
袁世凯称帝风波之后,杨度也就基本退出了中国的政治舞台,不再过问政事。虽然对袁世凯称帝一事杨度始终坚持为自己辩解,说只是想尝试一下由汉族担任君主的君主立宪政权能不能重拾中央权威复兴中国。
现在已隐居近十年的杨度是陈独秀的好友,正作为客人在陈家把酒漫谈。
其实在北伐开始时,杨度就耐不住寂寞出来活动了,他发挥自己的纵横家帝王术,在孙传芳的五省联军区域内穿梭,对五省的军头陆续反水易帜起到了一定的辅助作用,另外他甚至还去山东游说过张宗昌,试图劝他通电易帜。
此次上门找陈独秀,是因为看到了武汉清共的消息,来陈独秀这儿,表示他想加入中国共产党。
陈独秀大为震惊,但杨度说他从1924年就开始研究马列著作了。
“仲甫,你曾说过,中国现在要先实现资本主义,等资本主义发展起来之后,国人再抛弃资本主义,进入共产主义?”
“这都是我几年前的观点了,现在早已刷新了,”陈独秀摇头道,“世界国与国竞争激烈,犹如丛林,你是资本主义,人家也是资本主义,但并不是说别人就有义务帮助你建成一个发达的国家。我现在已经不是这样的观点了。”
杨度:“我现在的观点与你几年前的这个观点也截然不同,甚至说是相反的。”
陈独秀:“噢?”
杨度;“中国必须得先实现共产主义,等共产主义发展若干年后,大家再抛弃它,进入资本主义。”
陈独秀:“噗……”
杨度:“为此,我郑重向您提出,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帮助中国实现共产主义。”
陈独秀:“不!这绝不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独秀气急败坏,杨度则放声大笑,仿佛又找回了二十年前纵横朝堂的那个湖南狂生的自信:“仲甫,让我入党吧!我能帮你们!”
“不,不!你奏凯!”
……
安庆。
第四军是比第一军还早离开的。陈天衡抵达浦口准备过江时,第四军的船队已经在安庆靠岸了。
上岸之后,第四军就要面临一个必须完成的事:
从军中清除全部共产党。
这是武汉汪主席的命令,但军长张发奎并不愿意这么做。
参加北伐的第四军在分裂繁殖成第四军和第11军之后,张发奎才得到了第四军军长的位置。
此时留给张发奎的只有第12师这唯一的老四军的部队,是叶挺把他的独立团扩编成第25师,又从第25师里分出一部分骨干军官充实到24师,现在的第四军这才成型。
叶挺是共产党吗?虽然叶挺自己从未承认过,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共产党。不仅是靠猜,武汉的党中央、中共武汉区委一些口风不严的干部甚至亲口这么说过,只是说的时候大家都装作不在乎而已。
可以说,正是叶挺的个人能力和个人魅力,加上叶挺独立团高质量的军官队伍,才协助张发奎把第四军重新张罗起来,并且在此后的历次战役中显现出了不弱于老第四军的整体战力。
如果叶挺走了,那张发奎就等于两条臂膀被砍掉了一条。
“希夷,现在这事,对你也影响挺大,对我也影响挺大。”
张发奎为难地说道,“实际上,我不想让你和你的部下离开,绝对不想。咱们第四军之前不是搞得好好的嘛,虽然你是共产党,可咱们在一起练兵,在一起打仗,分个什么国共,对不对。”
叶挺:“张军长,确实是这样。我与张军长共事,也非常愉快。”
张发奎:“希夷,上头说,除了离开军队,还可以声明退党,你是如何考虑的?”
“张军长。我当初加入中国共产党,也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入党以来或征战沙场,或行走于中国南北,所见所闻,亦证明我当初的选择并无不对。”叶挺对张发奎说道:“这就不要让我为难了。”
张发奎:“那么,我是这样想的,希夷。待会儿呢,我就向上面发报,说第四军所有的共产党员已然退党,但是实际上你们退了还是没退,或者根本不打算退,我就不管了,如何?”
第八十二章,蒋介石大发雷霆
“叶挺同志:”
“请你与第四军25师、24师的全体共产党员,向第四军提交请假条,并尽快离开安庆,至武汉报到。”
“中共中央,中共中央军事部,3月28日。”
联络员将密信交给叶挺,叶挺看信之后,联络员又补充道:“军事部在武汉周边已组织了工农武装,第四军的共产党员抵达武汉后,将充实到工农武装中,形成革命的军队。”
叶挺:“湖北的工农武装,有多少人?”
“已有一万多人。共产国际即将送来一批军火,这一万多人得到枪支弹药后,还将进一步扩编。”
叶挺:“知道了。我这就召集第四军主要干部,准备这件事。”
……
送走联络员,叶挺召集25师的参谋、团长开会,会上说了联络员带来的武汉中央的指示后,叶挺就不说话了。
左权:“此事危险极大,我认为不可行。”
“25师现在有300多名党员,24师还有80多名,这是一支四百人的队伍,从安庆到武汉这一路上根本没法藏。不但没法藏,还没有战斗力。都是从各部队里抽出来的人,指挥官、党代表和参谋多,基干士兵少,不成建制,出发时还不一定能弄到武器弹药,一旦中途有人对我们不利,对我进行伏击,我们这支队伍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陈赓:“如果我们全部按照军事部的指示请假离开,最有可能的是搭乘一艘长江客轮前往武汉,只要在江边埋伏两门野炮,我们这个王牌铁军的王牌师的基干就被一锅端了。”
蒋先云:“是的,我们不能离开25师,同时,我们也不会退党。”
叶挺在25师指挥部一言不发,听下面的军官讨论,双手背在身后看地图。
左权:“师长,我们退出第四军,其他军的党代表肯定也是如此,他们肯定也收到了军事部的指示,这样党就在国民革命军内……彻底没有影响了。”
陈赓、蒋先云、周士第:“是啊,是啊。”
叶挺:“可我们是党员,理应服从上级的指示,抗命不从这不是共产党的作风。”
蒋先云:“所谓的武汉周边的湖北工农武装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乌合之众。师长,当前是共产国际命令我们服从国民政府的指示,离开军政一线。但这指示里面只让我们妥协,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斗争方案,你看,他们只是让我们到湖北工农武装里面报到,甚至都没有说我们到了武汉,率领湖北工农武装是要干什么。”
左权:“陈独秀总书记的意思是让各北伐军里的共产党员原地不动,并且据理力争与部队长官交涉。涉师长,在第四军我们都可以略过交涉这一关,张发奎军长不是说了嘛,他可以帮我们想办法继续留在第四军。”
叶挺:“陈独秀总书记,是……前总书记,现在是陈延年总书记。我们应该服从的是武汉的中央的指示,确切地说,是武汉中央的军事部。不过我确实得说,这一决定有很强的投降主义倾向。”
蒋先云:“所以……师长?”
叶挺:“散会。”
……
一脸懵逼的军官们散会。
叶挺也不吃饭,一个人到长江边呆着,凝视长江,从傍晚到天黑。
陈赓、蒋先云、左权、周士第、蔡申熙、刘仇西等人也都在陪着叶挺看长江,当然,所有这些人都和叶挺保持三十米以上的距离,让叶挺一个人呆着。
“陈天衡说过,叶师长是可信任的,所以,我觉得最终师长会走到老陈这一边来的。”蒋先云说。
左权:“况且老陈和小陈并没有把一个党分成两个党,只是一个党内的两个因不同政见而形成的派别而已。”
蒋先云:“算是本土派和国际派吧。当前国际派的政策明显有问题,如果按照国际派的做法,会把我们以及党在军队打下的基础全都葬送掉。”
左权:“师长知道这个危险,所以他在犹豫不决。”
“要不,”陈赓把包子送到嘴里啃了一口:“我们上去劝劝他?”
左权:“该说的刚才我们在司令部的会议上已经说了,就等着师长做抉择吧。”
陈赓:“我赌师长会坚持留在第四军,你们呢?”
左权、周士第、蒋先云点了点头,但接着又摇头表示不跟。
天已经黑了,漆黑的江面只有岸边的几盏昏黄的灯火。又等了许久,一艘长江客轮从上游而来,船头的灯光随波上下摇动。
叶挺看那艘客轮从上游到下游,再看着它消失在视野中。下定决心的叶挺转身,大步走到身后的几人前面:
“给军事部回信,就说25师、24师的共产党员已被张发奎软禁,我们在想办法脱身。”
几人脸上的神色由焦虑转为欣喜,周士第还低声地“耶”了一声。
叶挺:“写好之后交给联络员送出去,联络员你们要做好工作,说服他和我们站到一边。信就由你,陈赓来写吧。”
“对对对,”陈赓说,“由我写信最合适了,就说25师除了我之外其他党员全被软禁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信纸写的这封信。”
叶挺点点头。又心事重重地对几人说道:“接下来革命的道路是很艰难的。”
“师长,这我们都知道。”
叶挺:“如果你们觉得扛不住今后的艰难道路,也可以现在离开,去南京找陈天衡,你们战研会的老大嘛,肯定会对你们好的。”
陈赓、蒋先云、左权、周士第、蔡申熙……呆站原地。
周士第脸憋得通红但没说话,就是拼命朝蒋先云递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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