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西风菌
而即便如此,他如果闭上眼缓解眼球干涩时,也必须要站起来保持走动,否则别说坐着,观月式毫不怀疑自己站着也能睡着。
而且就算是走动,也不一定能确保他不会睡着,只是保证能摔醒而已。
卧室的床上,爱瑠靠在墙壁上,已经睡着了,小脸上同样散发着疲惫。
女生们很早就放弃了劝说观月式的打算,代之以轮流陪伴,防止观月式猝死都没人发现。
能帮上忙的雪乃和和纱也请了假,整日在公寓里帮忙肝原画,和配乐。
“啪嗒”脚步声传来,少女端着一杯散发着热气的咖啡走到桌旁。
放下不断刺着手背、保持疼痛的钝针,观月式看到旁边一脸疲惫和忧虑的加藤惠。
就算没照过镜子,单单靠想象,观月式都知道,自己的黑眼圈肯定很重,一副要死的样子都有可能。
虽然加藤惠只能帮忙做一些搜索类似图片给观月式做参考的辅助工作,但在这种情况下,她想睡觉好是不可能的。
“加藤,还不去睡吗?”
视线从观月式那布满血痕的手臂上收回,在他那憔悴万分、眼眶深陷的脸上扫过,加藤惠感觉到鼻子一酸。
心中,也默默做出了决定。
观月君,够了。
这份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纵然看起来只有一步之遥、再坚持坚持就能成功,但加藤惠知道人力有时尽,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什么努力、什么坚持,意义真的不大。
做到九十分已经极限时,剩下的那十分就无论如何努力,也不可能跨越出去。
更何况,失败的代价,将是面前少年的性命。
每一分钟的拖延都会让危险上升。
那一刻也许永远不会到来,也可能下一秒就来到。
“等会就睡了。”手指捏紧,加藤惠将咖啡放下,“你先喝了,我拿去洗。”
思想已经非常混沌,观月式下意识挥手拒绝了。
“你还不如拿块辣椒让我吃更有效果……我觉得我的肠胃现在还在发烧。”
不仅是因为这几天基本都是咖啡、茶或者各类提神赢料当水喝,更重要的是咖啡因现在已经没办法提神了。
ATP是所有营养物质能分解到的最终形态,是细胞活动直接的能量来源。
它在细胞外会产生腺苷和神经元结合,抑制神经元活动,表现出来的就是疲乏犯困,这也是饭后犯困的原因之一。
咖啡因的结构与腺苷类似,会与神经元结合,阻止腺苷插入,这就是咖啡因提神的由来。
但一段时间后,人体为了对抗咖啡因,会分泌更多的腺苷,因此咖啡成瘾者喝的不够多后,反而会觉得犯困。
观月式觉得这几天他喝的咖啡类提神饮料,已经比他过去人生十几年喝的加起来都多。
所以他最近在玩味觉挑战。吞白醋、吃辣椒,咽百分百纯可可的巧克力,感觉肠胃已经要造反了。
“还是先喝了吧,放到明天可能生霉菌引虫子。”
咬了咬唇,加藤惠坚持着,把咖啡往前推了推。
“嗯?”
若有所察,观月式用力睁开干涩的双眼,看了看冒着热气的咖啡,又看了看加藤惠。
那布满血丝、不复往日清澈的浑浊眼眸,此刻却仿佛在燃烧着最后生命来散发光芒一样,散发着异常的神光,让加藤惠下意识撇开头。
“加藤,你不会在咖啡里加了安眠药吧?”
加藤惠快要将干燥的嘴唇咬出血丝,双手捏紧,身体不住颤抖着,似乎在压抑什么即将爆发出来的情绪。
“咖啡里面加安眠药,你怎么不直接白酒里面放头孢给我?”
端着那杯咖啡,观月式失笑摇了摇,仿佛从上面看到了一些不正常的白沫。
当然也可能是错觉。
其实小说里那种酒中下药的桥段现实里很难发生。
不是说无色无味、入水既化的药物不存在,只是这种违反生产标准的违禁药品普通人基本不可能获取。起码比毒品更难获得。
一般得设定一个无所不能、什么都能买到一样的地下黑市渠道,或者靠角色得聪明才智,自己去化学实验室里合成出来。
“为什么观月君还在笑呢!”
加藤惠双眼泛红,瞪着观月式。
“加藤,别吵到爱瑠睡觉,来外面说。”
小心翼翼地起身,观月式缓了缓感觉随时要爆炸的脑中血压,视野不再天旋地转后走向落地窗外的阳台。
缓了缓鼻中的酸涩,加藤惠快步跟上,扶住脚步有些虚浮的观月式。
风停雨歇的寂静夜晚,柔和月光洒落。
城市间一处处积水犹如一块块破碎银镜,在各色霓虹灯下闪闪发亮。
悠扬蝉声回荡,偶而大风掠过,磅礴松涛声又会掀起比海浪更高昂的轰鸣。
“加藤,其实只要小说发售了,你的问题基本解决了,要这么辛苦地画一段pv,只是提前为爱瑠的神山市振兴计划做准备而已。”
加藤惠赌气似的不看观月式,只是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似乎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摔倒。
“加藤,所以,你是准备放弃了吗?就算被所有人遗忘,永远地活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也无所谓吗?”
一阵甚至让人有些寒冷的湿润夜风吹来。
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想象到了那将永远生活在人世夹缝中的场景,加藤惠浑身猛烈颤抖了一下。
“怎么,怎么可能无所谓啊。”
她呼吸加速,泛红眼瞳被泪水所淹没,脸色发白。
“但是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你的身体……”
毫不起眼、不被关注、没人在意、总是被人遗忘、永远不会有人记得自己……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忍耐了十几年。
甚至忍受到以为自己都习惯了。
大部分人本来就是生来平凡的,就是因为和大部分人都一样才会叫做平凡,所以这没什么不好的……少女总是这样说服自己。
原本加藤惠都习惯了,也放弃了对未来的生活抱有特别的幻想和期待。
直到,遇到了身边的这个人,似乎窥见了那熠熠闪光的未来的一角。
这种幸福虽然只品尝过那么一瞬,却已经让少女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安心回到平凡到和尘埃一般的过去了。
虽然现在得知了这个世界上存在妖怪,甚至已经亲身体验了,但加藤惠仍然不觉得有神明。
或者即便有神明,也一定是对世人疾苦毫不理会,或者干脆是以施加灾难苦厄给普通人为乐的那种恶神。
不然的话,为什么在给了自己一份似乎触手可及的幸福后,又将其夺走?
还将对方的生命,与自己的私心摆在天平两侧,让自己抉择呢?
让心爱的人陷入痛苦为代价,来让自己变得幸福,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我,说到底,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既没有才华,也没有毅力,甚至连一瞬间的勇气也缺乏。
……所以我才讨厌要经历磨难才能幸福的那种女主角。
风声、枝叶摇动声、远方海潮声混合成遮掩天地的寂静声浪,圆月在天空中浮现后,又隐没。
凝视着加藤惠那被泪水划过的苍白脸颊,观月式伸手,将其轻轻捧起,指腹陷入了柔软嫩滑的触感之中。
“加藤,要不要,来打个赌,用你的未来和一切?”
观月式低头,将额头抵上,和她对视着。
“就赌我能不能在忘了之后,仍然将你记起……”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又迅速被夜风吹散。
一种冰冷的、决绝的自信,或者应该说自负,侵染了加藤惠,将那份不安和惶恐都驱散了。
“如果我赢了,不管我以后找多少个女生、怎么样欺负你、无论发生什么,加藤以后你的未来,都永远是我的。”
这并不是那些充满勇气与毅力的正派男主该说的话。
倒不如说,是一种与之完全相反的气概和存在。
“说直接点,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先杀了你,再自杀。”
明明是该让人害怕,让人瑟缩的癫狂和爱意,但加藤惠此刻却是无比的心安。
因为真实。
在这个变幻无常的世界,人总是一次次地失望。
无数次失望后,总是会明白过来,这种带着缺憾的真实,比完美的虚幻,更让人心动。
加藤惠无法想象,观月式说出的话没有被践行的模样。
他的承诺和威胁,一定会生效。
带着这样的想法,加藤惠甚至都没有去想这个赌局对自己来说是那么的不利和不公平,也没有想输掉以后自己将有什么样的未来。
闭上眼,感受着脸颊和和额头上的那一丝丝温度,她默默地点点头。
观月式将加藤惠的食指和自己的食指贴在一起,送入口中,毫不犹豫地用力咬下。
少女身体猛然抽搐的一瞬间,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如同要远航之前要与人离别一样,观月式和加藤惠对视了许久,似乎准备将少女的容颜,像古人将文字刻在石头上一样刻入心间。
然后,他缓缓躺倒在枕头上。
一瞬间,就好像向后倒入冰冷的深海一样。
什么思考、什么焦虑、什么烦恼都不存在。
整个人仿佛在无边无际地沉入黑暗,意识瞬息间就离去了。
看着轻轻
而加藤惠看着自己食指上还在缓缓渗出血丝的伤口,竟然觉得这疼痛,让心口散发出些许甜蜜。
因为疼痛和伤害,是被人在意和注视的代表。
如果真的要在他人永远无法看见的,世界的夹缝中生存下去,有了这份存在,或许也能坚持下去。
关掉灯,躺在观月式身旁,加藤惠听了一会他的呼吸和心跳声,将手指上的伤口,和他手指上的伤口,轻轻贴合在一起。
希望,不要细菌感染。
不知怎么的,加藤惠发现自己的思绪,在渐渐飘散着,甚至能这么胡思乱想。
这家伙,咬起女孩子来,真实一点都不留情。
希望,不要留疤。
迷蒙着,加藤惠也缓缓沉睡了下去。
在床边沉睡的爱瑠,仿佛闭着眼看着这一幕。
窗外,一阵细雨又缓缓响起。
月色却没散去,照耀入户。
城市的另一边,身穿白裙的少女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摘下防蓝光眼镜,用力揉了揉酸涩的酒红双眸,缓缓舒了口气。
看着完稿的最新一卷,她咬了咬丰盈嘴唇。
第125章雪乃还一无所知(6K)
“……”
听得见海潮声。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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