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一路走到扬州城外,不知勾走多少芳心。
远远瞧见高耸的扬州城门,苏涑问道:“马上就要进城了,我们去哪找那宗子美?”
“先去红桥,母亲早先托人在城中租下一套房舍,你我正好有个落脚之处。”
姮娥带着苏涑往城中继续走,沿途人声鼎沸,摩肩擦踵,摊贩店铺络绎不绝,食肆酒楼比比皆是。
眼下正处辰时,别有食时之称,城中炊烟寥寥,行人走贩皆就食于外,苏涑甚至看到有挑着炉子沿途叫卖洗脸热水,并提供刮脸服务的摊贩。
城外流民遍地,城内繁华似锦,属实让人大开眼界。
“扬州的确是江南首屈一指的繁华大城,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四处张望,明明才晨间时分,饭店、酒楼中便坐了七七八八,来往士子口若悬河,要么聊及秋闱乡试,要么在猜新皇登基是否会在来年春季开恩科录取进士,河中画舫门窗洞开,整夜缠绵温柔乡的豪客双脚颤颤,登港上岸。
人生百态,不一而足。
“红桥在扬州哪里,还用走多久?”走了半晌,眼见周围行人越来越多,苏涑不禁问道。
姮娥朝四处张望几眼:“红桥在城西北二里,就快到了。”
算算距离,进城后确实走了小两里地,红桥就在前方不远处。
穿街过巷,杨柳垂荫的河流映入眼帘,再往前走不远,跨河而建的红桥隐没于杨柳依依间。
踩着红桥跨过河流,又穿过几条小巷,姮娥在一间临河而居的小宅院前停下脚步。
宅院门锁紧固,门口落有灰尘,俨然久未有人居住。
打开门锁,推门入内,院中白墙青瓦,石条铺地,开门往左的地方栽种有一颗桂树,郁郁葱葱,煞是茂盛。
宅院居于闹市之中,推门即可见河水萦绕,有那么点闹中取静的意境,虽然只有一间待客用的正堂,以及左右两间偏房,但租金应该不便宜。
林婆子为了钓到金龟婿的确下了血本。
站在院中,苏涑只见到姮娥单手掐动法印,一阵旋风凭空而起,眨眼间就把院内落叶灰尘聚在一起,随后在正堂和偏房中依样画瓢,没多久就把整间宅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还需出门采买些铺盖被褥才行。”看着整洁一新的宅院,姮娥思忖着说道。
苏涑本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问道:“不是说只要保住宗子美性命就能了结因果么,你不会打算在这长住吧?”
“白莲教众起事在即,周边府县很难不被波及,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还得需要不少时日......”
姮娥似乎只打算暗中护住宗子美没有性命之忧,等到白莲教众事成,或是被镇压后再做计较。
“所以你真打算在这长住,还把我也骗了过来!”
苏涑一阵无言,白莲教众若起事,就绝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平息解决的,固然她在扬州和郭北县之间遁地往返最快只要数个时辰,但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消极怠工要不得!
想要保住宗子美性命,最简单的就是掐灭白莲教众作乱造反的根基。
造不了反,自然也就没有性命之忧。
“不长住又能怎么办,妾身只是一介弱质女流,法力微末,还能挺身而出扫除动乱不成?”姮娥走到苏涑身前,故意做出羸弱姿态。
第39章 我可是良善人家
弱质女流?
听到姮娥形容自己为弱质女流,苏涑差点没被气笑,要不是怕夜间又被摁住摩擦,她非得说点什么才够。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把蛊惑民众的白莲头目赵护法铲除,顺带逮住从郭北县逃来扬州的那几个白莲妖人,他们至少会安宁些时日,到时候你找个由头让宗翁领着宗子美离开扬州回太原老家不就行了?”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扬州城里内鬼不除,没了白莲妖人,还有青莲妖人、红莲妖人跳出来作乱造反。”
姮娥点头应道:“这妾身当然知晓,所以才颇感苦恼。宗翁当年因故远走太原来到扬州寓居,定然不会轻易离开,所以这场祸事无法避免,你可有解决的办法?”
“趁着月黑风高,把他们一家老小全部打晕带走,送到郭北县安家落户。”苏涑给出意见。
绑票带走,简单粗暴,护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甚至根本无需采买铺盖被褥在扬州过夜,今晚就能返回郭北县当中。
可惜姮娥快步上前,一把掐住苏涑腰身,否决道:“你这是在诚心作弄妾身,宗氏在扬州虽非豪族,可也不是小门小户,冒然动用手段必遭广陵府城隍察觉,到时咱俩被指责成江洋大盗,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扬州不止是有广陵府城隍庙的阴兵来回巡视,更是居于长江之畔,作为江南首屈一指的繁华之地,谁也不知道哪里藏着潜入红尘的得道高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见你想要施展非常手段绑票宗氏一家老小,保不准就要跳出来替天行道了。
所以趁着夜黑风高把宗氏一家老小绑票带去郭北县明显不太现实。
事情又得回到如何解决即将作乱的白莲妖人头上。
不过苏涑却对此持相反的意见:“以我来看,扬州的乱子与这伙白莲妖人没多大关系,作为江南首屈一指的繁华大城,又是鱼米之乡,根本不缺吃食,究其根本还得是盘剥过甚,城内尚可出卖劳力换得些工钱,而城外的流民连这机会都没有,只能食不果腹,再不济就得卖儿卖女。”
扬州城内不缺钱财,更不缺粮食,城外却遍地食不果腹的逃难流民。
苏涑猜测这十之八九和顺天府遭入关蛮子围攻数月之久脱不开关系,塞外蛮子叩关南下以劫掠为主,所带粮草少之甚少,顺天府周边府县在这数月围城期间早被洗劫一空。
在战乱中的百姓即使侥幸活得性命,遭劫掠后也会变得一贫如洗,只得成为流民,动身南下避灾乞活。
这也是近几个月以来流民数量大增,哪怕郭北县这个穷山恶水之地也有不少流民逃难而来的根源。
流民逃离战乱地区南下避灾的选择诚然没错,可经历数月围城,又有八方勤王大军来援的顺天府粮草早就消耗一空。
要知道顺天府足有接近五百万人口,每天需要消耗的粮食不计其数,眼下全靠京杭运河漕运粮食来喂饱这近五百万张嘴巴,而北方遭到兵乱洗劫的远非只有顺天府一地。
也就是说扬州城内的大部分粮食都是需要通过漕运送到顺天府救急的,稍有差池便会人头落地,所以根本不会匀出多余粮食救济流民。
也难怪苏涑和姮娥在进城路上看到有官员在主动驱散城外聚集的流民。
一边是不敢赈济流民,怕漕粮出现差池导致人头落地的官员,一边是长途跋涉逃难而来,食不果腹快要饿死的流民。
共同绘制出扬州城内繁华似锦,城外流民饿殍遍地的景象。
听着苏涑有理有据的分析,姮娥目露思索道:“如此一来,扬州的动乱岂不是已经无法用人力阻止?”
“是啊!”
左右扫视一圈,见附近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苏涑才继续低声说道:“人力有尽时,这时候本该平时享受香火愿力的神道做事,结果这些地祇正神一个个都在装死,收集香火愿力我重拳出击,显灵驱除灾祸我唯唯诺诺。”
“费点力气到岭南稻种能一年三熟的地方弄点粮食回来,然后以工代赈雇佣逃难到此的流民出工出力搞些基建,修路挖渠架桥轮着来一遍,把流民中青壮的精力消耗掉,省得他们胡思乱想,又不用花费多少神力,就能防患于未然。”
“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肯做,全都是些只吃饭领工资不干活的虫豸,留着这些废物只能把世间的米吃贵!”
听到苏涑低声锐评顺天府的地祇正神全是只吃饭不干活的废物,姮娥掐着她的腰肢眉眼含笑:“隔墙有耳,别把这话说出来。”
经过苏涑的一通分析,姮娥不怎么费劲就想到要如何解决眼前面临的困境。
贴近苏涑耳边,继续说道:“你想怎么办?利用阳世的众口铄金,把祂们的名声搞臭,然后全都拉下马?”
“何必这么麻烦。”
苏涑双手抱胸,志得意满道:“白莲妖人不是喜欢伐山破庙么?他们想要在扬州举兵起事,最避不开的就是广陵府城隍,煽风点火,借刀杀人,让两个祸害狠狠地打起来!”
“接着呢?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等到广陵府城隍和白莲妖人分出胜负,扬州的情况依然没有得到改变,我们岂不是在做无用功?”姮娥稍有不解。
苏涑出声解释:“诶,白莲妖人跳出来和广陵府城隍杀得昏天暗地,民变在即,哪怕扬州城内官员都是猪,也该想得到是延误漕粮的罪大,还是激出民变捅出杀官造反篓子的罪大吧?本来是该砍脑袋的大罪,但放到有人造反的面前可就算不得什么了,反正可以把黑锅扣到白莲妖人头上!”
官吏的性格总是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城外流民聚集,食不果腹,需要派粮救济,他们肯定是不允许的,但你主张流民站出来杀官造反,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派粮救济了。
苏涑把这称之为造反效应。
姮娥紧了紧掐住苏涑腰身的双手,檀口张合:“得亏你这狐/媚子生的晚了些,妾身需把你看紧,不然必将祸乱天下。”
“别瞎说,我可是良善人家,从不干坏事的。”
苏涑争辩道。
第40章 造畜
商量好计策。
苏涑便跟在姮娥身后上街采买被褥铺盖。
以她估计,挑动广陵府城隍察觉到潜藏扬州的白莲教众,旋即杀个昏天暗地应该用不了几天的功夫。
所以就算不采买铺盖被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姮娥一再坚持,说什么自己羸弱之身,夜里睡觉不盖被子怕感染风寒之类,找出种种理由。
无奈下,苏涑也只能听之任之。
“早知道从土地庙里带几块金锭过来了,手头没钱确实不太方便,要不要在城外遁入地下再找些被埋在土里的无主钱财呢?”
扬州繁华,想必地下所埋的金银财物也是极多,无主之物,大可取来花销。
思绪间,避开来行车马。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突然从大街对面传来。
苏涑抬头看去,却见哭喊是从大街对面旅店后院传出,周遭行人甚多,却仿佛没有听到这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神色如常的继续走动。
“听到了吗?”
叫住正在雇佣车夫往红桥小宅拉送物件的姮娥,对方微微点头,示意听到了先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你且在此等候,我等先去对面吃点东西。”姮娥随手丢出一小扎铜钱给车夫,让他留在原处等候不要乱走。
那车夫把小扎铜钱接到手上,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他饱食一顿,连声感谢道:“多谢公子赏赐,俺就这等着,哪也不去。”
苏涑和姮娥大街对面旅店中坐下。
此时将近正午,早间阴云密布的天气没能下成雨,反倒冒出毒辣阳光,将先前的些许料峭春寒驱散殆尽,显得格外闷热。
旅店共三层,上两层打尖住宿,最下层则卖些酒水吃食。
“世道越发混乱,前些时日我南下金陵行商,来回不过四百里路程,竟遇得五伙劫匪,幸亏请了镖师,否则这趟定要亏的血本无归。”
“江南尚且如此,北方恐怕更乱。”
“谁说不是?顺天府之围虽解,可去岁入寇的蛮子仍在边关盘桓,也不知在打些什么注意。”
“诸位且近些,在下倒是从北方游商嘴里听到些传闻,说是塞外蛮子生擒先帝,以此作威胁,勒索九边重镇提供钱财粮饷。”
“嘶......这话可乱讲不得。”
“姑且妄言,诸位切莫当真,切莫当真。”
旅馆内的食客七嘴八舌,天南地北的乱侃一气,在彼此攀谈间,一边不时感慨着近来局势越发混乱,一边又说些带颜色的秘辛传闻,闻声者无不为之发笑。
店内小二见苏涑和姮娥就座,连忙端来茶水碗筷,躬身行礼道:“二位公子,可要些吃食?小店的炒菜、凉碟皆是不错!”
说罢,店小二跟贯口似的报出长串菜名,随后侍立一旁,等待着苏涑和姮娥两人点菜。
只是两人目的都不是来旅店吃东西的,只是随便点了几道菜就叫店小二下去准备。
“我刚才进店就听到后院动静颇大,怕是关了不少牲口,若是臭味飘来岂不倒胃口?哪有食肆把牲口关在后院的!”苏涑看着姮娥佯装愠怒。
见苏涑面露不满,刚动脚去叫后厨备菜的店小二猛地停下身形。
再度走上前,躬身行礼解释道:“小店后院并无关牲口的棚户,只有供住宿客人停马歇驴的马厩,今早有住客在马厩栓了五头驴,眼下日头正盛,那些驴被晒得暴躁不安,出声惊扰,还请公子见谅。”
原来是驴。
苏涑和姮娥相视一眼,疑惑更甚。
如果是驴子,怎么可能像人一样撕心裂肺的哭喊?
“原来如此,既然被晒得暴躁发狂,你们怎么不把这些驴子牵到阴凉处,再喂些水解解暑?”苏涑又问道。
店小二止声不语,干他们这行向来会从客人嘴里听到些真假难辨的说辞,若是管不住嘴,保守不了秘密,是绝对干不长久的。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必有思量。
在苏涑和姮娥身上打量几眼,儒巾襕衫的装束很好辨认,只有考取秀才功名的读书人能穿,样貌神态更是不凡,一眼就能瞧出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察言观色之下,店小二自然知无不言道:“那来城里卖驴的住客是个怪脾气,说少旋即返,又特意吩咐小人说不能给驴子喂水,如今过去大半天也没见回来,真不怕驴子被热死。”
话毕。
店小二作势欲走,嘴里还念叨着:“驴子被晒得发狂惊扰客人事小,如若被热死才是麻烦事,得提醒掌柜,以免到时纠缠不清。”
店小二先是嘱咐后厨准备苏涑和姮娥所点的饭食,然后才找到旅店掌柜说马厩中驴子被晒得暴躁不安,惊扰到前院食肆中客人的事情,并提议把驴子牵到阴凉处,再喂些冷水,以防驴子被热死后与那住客纠缠不清。
旅店掌柜当即应许,两人直接走到后院。
“我跟过去看看。”
苏涑见状,起身跟上两人,一并走进后院当中。
这里果然如先前店小二所讲,并未关有其它牲口,只是在靠墙处建有不大的马厩,里面拴着五头暴躁不安,又踢又叫的驴子。
苏涑耳中撕心裂肺的哭喊响成一片,定睛看去,的确是从被拴在马厩中五头驴子的身上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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